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8、天命殊途九 离开 ...
-
迟晚没注意这个,只盯着地上沾满血迹的手绢,眉头皱了又皱。
看迟晚一脸可惜的样子,乐祁随手拾起一根木棍挑起手绢,丢得远远的,道:“我那颗夜明珠可比这条手绢值钱多了,有什么好心疼的?”
迟晚瞪他一眼,忙将手绢捡回来揣好。
乐祁倒也不介意她瞪自己,唯独对一件事感到好奇,“你师兄是怎么样的人?”
迟晚支着下巴,眼睛里火光闪烁,忍不住心情沮丧,“季师兄很快就不是我师兄了。”
“怎么说?”
“他有一天会走,等他走了,就不再是我师兄了。”
“走去哪儿?”
“我不知道。”
“他待你如何?”
“好,又不好。”迟晚垂着脑袋。
乐祁忽然高兴起来,笑着道:“既然他待你不好,那我替你杀了他好不好?”
迟晚扬起脑袋,疯狂摇头,“不好!他是好人,你不可以杀他!”
乐祁神色认真,道:“他死了,我可以陪你玩。”
迟晚扭头看他,问道:“你会做木偶、做纸鸢吗?”
乐祁一怔,摇头道:“不会。”
“你会……”
迟晚话未说完,嘴巴又被人再次捂住,她眨巴眼睛看着他,乐祁放下手来。
迟晚嫌弃道:“你什么都不会。”
其实乐祁毫无耐心,只是面对迟晚,他总会不由自主地按捺自己的本性,对她多那么一点儿耐性。这会儿听她嫌弃自己,乐祁十分不悦,动了动手指,长剑立马飞到迟晚面前,剑锋直指她鼻尖。
迟晚被吓得说不出话来。
乐祁满意了,收回长剑,闭目调息。
迟晚回过神来,不敢再去跟他说话。火堆暖暖的,她就着火光开始低头数地上的蚂蚁,数到第四只时就觉背后开始发凉。
她打个激灵往火堆坐近了些。觉得好点了,又继续数蚂蚁,数到第四只时,凉意再次顺着背脊往上,她动了动肩膀。
乐祁忽然睁眼望着她,目光凌厉。
迟晚吓了一跳,“我,我只是觉得有点冷,也不用这么瞪我吧……”
而此时迟晚背后那只满面乌黑的鬼影急速将手从她肩上拿开,吓得缩成一团跑远了。
乐祁收回目光,问道:“现在还冷吗?”
迟晚摇头,接着他翻了个身背对着她躺下了。她继续低头数蚂蚁,顺着排成一队的蚂蚁走的方向看去,一个黑色的布袋躺在地上,就见蚂蚁正有秩序地从布袋里搬运着什么东西。
这布袋是他的吧,不过迟晚现在不敢朝他搭话,索性就不提醒他了。蚂蚁喜欢吃甜食,这袋子里莫非是吃的?
迟晚捡起袋子,蚂蚁四散逃开,还待在袋子里的蚂蚁惊慌失措,迟晚用手指引着它们爬上她的手,然后将蚂蚁送回了地面。
迟晚就着打开的袋口凑近闻了闻,是香甜的味道,就像季师兄下山买给她的栗子糕的味道。迟晚有一段时间没吃过了,此时想起还觉得馋。
迟晚倒了一颗放在手心,模样跟寻常点心差不多,不过只有指端一截的大小。她舔了舔嘴唇,心想自己刚才给了他点心,吃他一块点心也没什么吧?于是低头就将点心吞进肚子里。
这点心闻起来香甜,吃进去却十分冰凉,迟晚感觉肚子越来越难受。她伸手去扯乐祁,嘴巴颤抖发不出声音,手还没够着人,她已经倒在地上发抖不止。眼前黑暗袭来,迟晚意识抽离出去。
乐祁听到动静转身,看她手里捏着的布袋子便明白了大概。
乐祁见迟晚躺在地上发抖抽搐,一时竟没有动作。他忍不住想,若是她就此死去……可一想到此处,心里莫名不舍得,实际上,他更怕她想起一切,如此一来,他就不能再靠近她。
最终,乐祁叹口气,扶迟晚坐起,在她背部猛地拍了一掌。迟晚身体往前一栽,方才吃进嘴里的东西立刻吐了出来。
在她往旁边倒去的瞬间,乐祁拉了她一把。迟晚软软地靠回乐祁身上,乐祁伸手揽住她的肩,让她靠的更舒服一些。
火光闪烁之下,两人的影子倒映在山洞的墙壁之上,乐祁余光瞥去,不由得怔住。
曾经有个人也这样靠近过他,那人藤条覆目,他从未见过她的双眼。她常年身处黑暗之中,却还是会怕黑,他因此笑话她,可还是会不由自主地紧跟在她旁边。
他会背她往返于山林,她说不需要,可他还是会这么做,心底里,他需要被她需要,因为他便是因她而生的。
他常常燃起一堆火,牵着她坐在火边取暖,可她还是说不需要,他没说什么,却默默离她近了些,倾身抱住她,道:“可我需要。”
她顿了顿,最终什么也没说。
那时,他和她便是如此靠在一起。
乐祁想起往事,嘴角不由自主地缓缓扬起,只扬至一半便蓦地定住,表情变得阴狠。
如今靠着他的不是她,因为她不声不响地抛弃了他,再也没有回来。
木柴发出炸裂的声响,迟晚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却又很快被人蒙住。
乐祁用一只手覆住迟晚的眼睛,让她再次沉睡。
……
迟晚醒来时是被人背在背上的,她闻着来人熟悉的气息,“季师兄?”
镜辞道:“下次别在外面玩到这么晚,夜里野兽出没,被叼走了,没人会救你。”
迟晚连忙搂紧他的脖子,闷声答道:“嗯嗯。”
眨眼到了第三天,白天迟晚哪儿也没去,安心待在家里,到了夜里才开始有所行动。
镜辞本来已睡下,但门外传来动静,他起身走过去从里打开门,就见迟晚拿了被褥来躺在了门口,一副守门守定了的模样。
他道:“你回房去睡。”
迟晚手搭在被子上,嗫喏道:“唔,这里挺好的。”
镜辞无奈道:“就算你这样守着,我一样会离开,何苦呢?冻上一夜,生一场大病,遭罪的还是你。”
迟晚丝毫不为所动,反倒听得眼前一亮,心道:生病是个好法子。她还要赖着不走,镜辞却已经看穿她的想法,弯腰把她连带着被子一裹,无视迟晚的挣扎,将她连人带被强行抱回了她的房间。
迟晚不知道他做了什么,她被裹在被子里,动弹不得。就这么睡了一夜。
第四天夜里,迟晚故技重施,她索性在镜辞的房间里打好了地铺。镜辞劝说无果,只好由她。
迟晚知道掉眼泪在他这里没有任何作用,她没有其他法子,只能用最笨的办法,彻夜守着他。
黑暗中,察觉到迟晚目光的镜辞微不可见叹口气,翻了个身,面朝里背对着她。
迟晚手里攥着抱枕,站了一会儿竟是开始困倦起来,她抿着嘴用手捂着嘴巴,以免发出呵欠声。最终还是没忍住瞌睡虫,彻底睡了过去。
镜辞察觉她已经呼吸规律平缓,侧头去看她,就见地铺上一道小小的黑影蜷缩着睡着了。他翻身下床将人抱起,把迟晚送回了房间。临走时看见她手里攥着那只香囊,他伸手去拿,哪想她手攥得紧紧的,他扯不出来,遂作罢。
镜辞弯腰掩好她的被角,出门时动作轻缓地关上了门。
等迟晚再次醒来时,是在自己的床上,而时间终于来到第五天。迟晚手里还拿着他的香囊,可镜辞已经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离别是注定的,并不是没有预兆,迟晚却还是忍不住难过。
很快,门扉被人叩响了。来人是个身着青衣的年轻男子,年纪不过十七八岁,容貌俊俏,说话时嘴角含笑,隐隐现出两个浅浅的酒窝来,正是徐清。
当初正是徐清拜托镜辞收留迟晚,镜辞离开后,迟晚的归宿又回到了徐清这里。
迟晚被徐清带到了青峰派。
回青峰派的路上,徐清见迟晚兴致不高,便只简单介绍了一下师门,“小师妹,从今以后,你便是青峰派的入门弟子了。师门弟子不多,除了师父,便只有你、我,还有一位姓吴的师姐,和一位姓贾的师哥。”
迟晚原本兴致缺缺,此刻一听便觉得好奇,“徐师兄,师门怎么弟子这么少?”
徐清咳了咳,道:“本派建立不久,以后人会慢慢多起来的。”
现任青峰派掌门人吴江的妻子早亡,留下一个独生女儿,便是那个叫吴素晴的师姐了。徐清和另一名叫贾平的弟子都是几年前才来吴江这里谋职的。
迟晚问道:“徐师兄,你说的那位吴师姐和贾师兄,他们好相处吗?”
徐清微笑道:“这个你跟他们相处过就知道了。”
两人说话间,便到了青峰派所在的小院。徐清先带她见过了吴素晴、贾平,还有师父吴江,敬了拜师茶,再带她整体参观了一下小院,迟晚算是正式入了青峰派。
当晚,吴素晴多抱来一床被子铺在床上,一边铺,一边头也不回地问道:“小师妹,你会打鼾吗?”
迟晚道:“不会。”
“你会磨牙吗?”
“不会。”
“那你睡觉规矩吗?”
这回迟晚犹豫了,挠挠头,说道:“呃,应该还好。”她以前跟大黑同挤一个窝睡觉,随性惯了,怎么舒服怎么来。后来有了床可睡,那个习惯也改不掉了。
吴素晴是个直性子,看她答第三个问题时不如前面两个爽快,便猜到了一二。于是说道:“小师妹,我觉轻,素来一个人睡习惯了。今晚咱们暂且挤一挤,等明日你师哥他们会做一张新床添在这屋里。”
迟晚笑着道:“今晚麻烦师姐了。”她暗道:今晚睡觉务必规矩一些,免得打扰师姐睡眠,给她留下不好的印象。
吹了灯,迟晚和吴素晴躺在同一张床上时,身体躺得笔直,不敢乱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