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天选牛马》山有栗子

37、天命殊途八 离别前兆

　　迟晚怄气也就一瞬间，又想起她好不容易摘来的野果。她打起精神，反手从背篓里抓了几颗果子，在镜辞的肩膀上擦了擦，然后递到他嘴边，“师兄，这个果子可甜了，你尝尝。”

　　“……”镜辞瞥了一眼自己的肩膀，再扭头看她一眼。

　　迟晚秒懂，笑嘻嘻的说道：“我衣裳脏了，可不好拿我的脏衣裳擦了喂你。”仍然举着手，示意他咬一口果子。看镜辞果真张嘴一口接一口地吃了，她才心满意足地收回手，把手里多的果子塞进嘴里，三两下嚼了咽了。

　　天色渐渐昏暗下来，一阵风吹得她一阵哆嗦，忙搂紧了镜辞的脖子。镜辞托着她的膝弯，走得稳当。

　　迟晚只觉无比安心，伏在他宽阔的背上，小声嘀咕道：“我们要是一家人就好了。”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只香囊来，放在鼻端嗅了嗅。那股香味已经很淡了。但她每每看到这个香囊，总会回忆起那时的味道来，便觉得香味浓郁。

　　迟晚道：“季师兄，你可闻到过这种香味？”把香囊放到他眼前。镜辞看了一怔，问道：“此物你从何处得来？”

　　迟晚支支吾吾道：“是我……捡到的。”她自然不能老实说是顺手牵羊得到的。

　　镜辞再问：“真是捡的？”他一向保管得当，从不会犯无意掉落这种粗心的毛病。

　　“真的。”迟晚怕他再问，自己就会忍不住露怯老实交待了，因而赶紧转了个话题，问道：“师兄，你闻闻看，想想有没有在哪个地方闻到过这种香味？”

　　镜辞顿时了然，道：“你是想凭借这个味道找到香囊的主人罢，老实说，我对香料并无研究，帮不上你的忙。”

　　闻言，迟晚沮丧道：“这个香囊的主人屡次出现在我身边，帮了我很多回。不过他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除了这个香味，我对他一无所知。我想找到他，报答他。”

　　镜辞道：“茫茫人海中找一个不知面目的人，无异于大海捞针。其实，只要他对你好，又何必在意他是谁。”

　　迟晚道：“师兄，我虽然认得的字不多，但是我知道滴水之恩涌泉相报的道理。”

　　镜辞道：“对方什么信息也没告知你，说明他是个施恩不图报的人。一切随缘，你不必太过纠结。”

　　“嗯。”迟晚点了点头。

　　两人无话，就在迟晚在他背上昏昏欲睡时，镜辞说了一句：“三五日后，我也该离开了。”

　　迟晚对离开二字太过敏感，一听便再也睡不着了，一语不发，只搂紧了镜辞的脖子。

　　镜辞走了两步路，便察觉自己脖颈后面落下几滴温热的水珠来。他一怔，沉默地走着。

　　半晌，迟晚小声道：“季师兄，我饿了。”

　　“嗯。”

　　昏暗的树林中，镜辞背着迟晚健步如飞，他分明没有拿着照明之物，可在这样的环境中行路却无比自如。

　　回到小院时天色完全黑了下来，门口点着两盏灯，饭香味飘在空气中，让迟晚暂时忘却了离别情绪，疑惑道：“季师兄，你不是说不会做饭么？”

　　镜辞移开视线，道：“尝试做一回也未尝不可。”

　　迟晚看着色香味俱全的饭菜，道：“那你可真厉害，一点儿都不像是第一回做。”

　　“是么？”镜辞笑了笑。

　　迟晚殷勤地先将第一筷送到镜辞碗里，这才开始自己吃了起来。

　　镜辞微笑着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瓷瓶，拉过迟晚擦伤的左手，给她上药。在路上迟晚伸手递果子给他吃的时候，他就看到了她手上的伤痕。

　　迟晚抬起左手嗅了嗅药粉，清香扑鼻，比她之前喝过的草药可好闻多了。

　　“师兄，这个药凉凉的，还香香的，是用仙灵草做的吗？”她嘴里含着饭菜，说话含糊不清。

　　“不是。”镜辞上完药后将瓷瓶递给迟晚，“这药说了你也记不住，你只需记得，要是日后哪里伤了流了血，在伤口处撒一点药粉，很快就能恢复。”

　　迟晚摸着瓷瓶，嘴巴不自觉地停止了咀嚼，“这样的药，我也得过一瓶，就是剩的不多了，我不舍得多用。”那个洁白的瓷瓶，她至今还好好收藏着。

　　“拿来用的东西，没什么好舍不得的。”镜辞夹了一块肉给她，“别舍不得用，在我走之前会多备一些伤药给你。”

　　“你要去哪里？”迟晚一口咽下嘴里的菜，抬眼直直盯着镜辞。

　　镜辞却没正面回答，只道：“你放心，我会在走之前安排好你的去处，不会让你继续无依无靠地流浪的。等我走的那天，我会告诉你的。先吃饭吧！”

　　迟晚感觉他此时仿佛又重新变得冷漠起来。明明满桌美食，她却味同嚼蜡，机械性地咀嚼下咽。她越想越觉得生气，便埋头大口囫囵吞咽。

　　镜辞看迟晚吃得满脸都是，递手帕给她擦脸上沾着的饭粒时，才看到她眼中噙着泪水。

　　迟晚瘪嘴，放下碗筷，低头道：“我吃饱了。”说完起身跑了。

　　镜辞看着已经空了的位置，默不做声收拾了碗筷。临睡前，经过迟晚房间门口，听到里面传来闷闷的哭声。

　　夜色沉寂，他在门外站了半晌，最终什么也没做。

　　第二天，小院里公鸡打鸣把迟晚吵醒，她打着呵欠从床上爬起来，半眯着眼摸到了洗脸架那里，看着架子上盆里放好的热水，松了口气。直到手已经伸进水里才想起自己手上还有伤，立刻缩回来一看，伤痕已经痊愈了。

　　迟晚忙去掀开床板拿出里面的瓷瓶，打开闻了闻，味道和昨晚用的药一样……

　　迟晚摸了摸腰间，终于记起手绢换成了夜明珠的事，继而想起了傍晚在山林里遇到的那个人。

　　“你要去哪儿？”镜辞进屋时，迟晚正要跑出去。

　　迟晚动作一顿，转头把手里的点心塞一个到镜辞手里，“师兄你吃，我去镇上找阿达他们玩儿，晚点回来。”说完一溜烟跑了出去。

　　迟晚进了山，走到了昨天遇到黑衣人的地方。她看着手里剩下的几块点心，走了一圈没见到人，走着走着，瞥见一个山洞，洞口还泛出火光和一些烟。

　　野兽是不会燃火的，这必定有人在里面。

　　迟晚走了进去。

　　乐祁受了伤所以藏身洞内休养，洞中湿热，他燃火去除湿气，就听有脚步声进来。借着火光，有影子投射在石壁上。

　　为了防身，他先躲在内侧，只待那人走近便出手一招制敌，不曾想来人反应极快，就地蹲下，他这一剑刺了个空。

　　“……”

　　乐祁低头，认出了迟晚，松了口气。他收起剑，坐了回去。

　　迟晚心道好险，得亏自己动作灵活。忙坐到他旁边，见他不搭理自己，喊了一声：“叔叔，你……”话未说全，嘴巴就被人捂住。

　　“唔唔”迟晚掰开他的手，从善如流，立即改口道：“哥哥，我给你带了点心。”顺手将点心递过去。

　　迟晚举了半响，看他还是不伸手接，她收了回来自己先咬了一口。没注意乐祁晚她一秒悬在半空的手。

　　乐祁快速将手收回，假装不曾伸出去过，听她啧啧有声吃得正欢，喉结动了动，额头的青筋忍不住跳了跳。

　　山洞中除了柴火燃烧的噼啪声，还有一声微不可见的咕咕叫。

　　迟晚偏头看他一眼，笑着从包袱里再拿了一块点心递给他，说道：“一起吃。”乐祁看着这张憨笑的脸，还是接了，摘了遮住半张脸的黑巾，将点心吃了。

　　迟晚等他咽下，笑眯眯道：“哥哥，点心好吃么？只要一两碎银噢？”

　　“……”乐祁动作一顿，转头看向迟晚。

　　迟晚仍然笑呵呵的，道：“是不是很便宜？没有碎银的话，用夜明珠也是可以的噢！”

　　乐祁道：“狮子大开口也没你胃口这么大。”

　　迟晚道：“……嘿嘿，这不是赚点生活费么，我大老远特地送东西来给你吃，你好意思吃白食么？”

　　迟晚想得很清楚，季师兄要离开了，她得提早为自己打算，第一步就是从攒钱开始。面前这一位出手格外大方，迟晚得把握好机会。

　　其实乐祁根本不在乎几两碎银，想起她上回看见夜明珠时的神情，他从怀里掏出夜明珠来扔进迟晚怀里。

　　夜明珠到手的瞬间，迟晚喜滋滋地立刻将全部点心递出去，不忘提醒道：“包点心的手帕记得还我。”

　　乐祁：“……”

　　迟晚见他姿势别扭地歪坐着，心想：看在夜明珠的份上，我再帮你一回。于是从怀里掏出小瓷瓶递给他，道：“我有药，你撒一点在伤口上，好得快。我昨天这里擦伤了，师兄给我上了药，今天一早手就好了。”抬起左手给他看。

　　乐祁问道：“这药是你师兄给的？”

　　迟晚点头，顺手帮他拔了瓶塞。

　　乐祁把包裹伤口的手绢解开，在本就不存在的伤口处撒了药粉。火光下，他脸色莫名，明明根本不必在意的，可还是做出这样的事来，与其说是博取她的同情，不如说是为了得到她的一点儿注意……

　　乐祁想到此处，不由得握紧了药瓶，直到手指骨节开始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