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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天命殊途七 契约成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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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晚这一口咬得十分狠,直接咬到钟意手背冒血,染红了迟晚的唇舌。血腥味道冲击口腔,迟晚浅尝一口便松嘴,皱起眉头,强忍反胃欲呕的冲动,抬手擦去嘴边血珠。
“契约成了。”钟意松口后意犹未尽地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
话音刚落,房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镜辞闪身进来。
原来镜辞彼时在房间内有所感应,立刻便动身来了迟晚这里,只是他来晚一步,意识到这个之后抬掌朝钟意打去。
他出手极快,迟晚茫然地站在那儿还没反应过来。那钟意却不闪不避,神态松弛,待在原地,嘴角噙着一抹笑,眉毛一挑,说道:“我和她一损俱损,要试试看吗?”
闻言,镜辞距钟意不到一尺的一掌硬生生停住。
钟意笑着道:“我可不敢得罪你。虽说你奈何不了我,心中必定恨我,但我并无害这小鬼之心,你我相安无事如何?”说完也不待镜辞表态,姿态悠哉地回到了玉玦之中。
迟晚忽然意识到,钟意今日主动提出与自己缔结血契,大抵是想以自己作她保命的筹码,使人不敢轻易对她动手。
可事到如今,后悔也晚了。
迟晚正看着左手手腕上的血洞呲牙,镜辞拿药来为她包扎,忍不住开口道:“不可与恶鬼为伍,你早该远离她的。如今血契已成,你和她便系为一体了。她虽然不能伤害你,但你也伤害不了她,不止,今后你们一损俱损。况且,她的实力强于你,你有损伤未必会波及到她,但她若受伤,你必定感受同等的痛苦。”
“啊?”迟晚听闻,欲哭无泪,后悔不已,“我就知道,天下哪有这种掉馅饼的好事,我就说怎么会对她没有半点好处,唉!”忙问道:“季师兄,有解除的办法吗?”
镜辞道:“有的,若有一天,你们有其中一方不再是人,或不再是鬼,契约会自动失效。”一边说,一边不紧不慢地给她包扎。
见迟晚眼里蹦出的希望火花又霎时灭了,镜辞安慰道:“倒也不用太过担心,人鬼缔结的血契虽是一损俱损,但你们其中一方死亡或消失,是不会造成另一方的死亡的。”
迟晚仍旧哭丧了脸,“要我死之后才会解除啊,看来他得跟我一辈子了。”
镜辞正欲说点什么,却在这时心口一疼,他感觉莫名的愤懑和恶意从心脏处喷薄而出,他双手开始不受控制地捏成拳……
很快,迟晚的注意力便不在这个契约上了,笑着揶揄道:“季师兄,其实你还是很担心我的嘛!平日里可不见你说这么多话。”
镜辞不敢抬头看她,包扎完起身便要出门。
迟晚赶忙追上去展开双臂挡在镜辞前面,道:“季师兄,我开玩笑的,你别又不说话呀,我真快闷死了!你要是生气,骂我两句也行啊。”
迟晚知道他未必是生气才不说话的,因为他方才明明是出于关心她,才难得地说了那番话。只是他无缘无故便装作哑巴,从他脸上又看不出丝毫的情绪变化,如同戴上假面一般,迟晚觉得像是被他莫名其妙地冷漠对待了,因此忍不住着急。
镜辞还是没有任何反应,一把推开迟晚,迈步出门。
迟晚气得猛地把门一关,蹲在地上生一通闷气,道:“这什么臭脾气、怪脾气嘛!好端端地话也不说了,真气死我了!”
或许是因为有镜辞在,钟意不敢再明目张胆地将迟晚当作邪祟的诱饵,如此一来,迟晚过去失血过多的身体渐渐得到了休养,再加上好吃好睡,身体一天天好起来,说话也变得中气十足,这么发一通脾气,竟也不觉得头晕脑胀。
接下来的几日,除了吃饭、上药时间她能见到镜辞,其余时候他竟开始神出鬼没,总是见不到人影。不光如此,往后的一段时间,迟晚感觉镜辞越发像变了个人似的,比之从前还要冷漠不少。
迟晚眼看和他生活了近半年,刚开始几个月还觉得亲近,越往后反倒越觉得关系冷淡。比陌生人好上几分,但比亲人朋友又冷漠上五分。
迟晚时常感觉,镜辞突然地进入自己的生活,却不给自己亲近的机会,有一天他也会突然地离开,就像从没介入过。明明身边有人陪伴,她却感觉比从前一个人流浪的时候还要更寂寞。
这天,迟晚从小镇上回家来,路过青峰派时,瞧见门户大开,里面有三两个人在院子里活动,晒衣的,提水浇花的。真与别的门派大为不同。看上去这个院子也容纳不了多少弟子,想来人丁稀少,看着怪萧索的。
迟晚回到后山,屋里屋外不见镜辞的身影,她自己安排了晚饭,收拾了碗筷。迟晚独自坐在门前阶梯上发呆看着天上的星空,莫名有种天地间只剩下自己一个人的感觉。
钟意每逢夜里总会从黑玉里出来,去后山附近觅食周围的邪祟,大部分时间是为了增进自己的修为,有时是为了搜寻猎物打发时间。
今夜,钟意结束觅食回转来,刚回来便看见迟晚抱着膝盖埋头小声呜咽。像只受伤的小动物,把自己缩得小小的一团。
“哭什么?”钟意坐下来问道。
听到声音,迟晚忙扭头擦了眼泪,说道:“没什么,就是想大黑了。”
钟意之前或多或少也听迟晚念叨过大黑的事,闻言,漫不经心地说道:“那只狗想必早就投生了,它这辈子做畜生任人宰割,下辈子或许能做个人,或是做花做草,都比这辈子好得多,有什么好哭的?”
迟晚早知这只女鬼一贯是个没心没肺的,遂没理会她,起身进屋去了。
几日后,镜辞送来几件崭新的衣裳给她。迟晚只因有新衣裳可穿而欢欣雀跃,她此时没想到这是季临渊和她分别的前兆。
直到一个月后,迟晚独自去山里采摘野果时迷了路,正在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之时,忽然响起一阵树叶摩擦的声音。
迟晚早听过林中有吃人妖怪的传闻,但她从没见过妖怪,对此妖怪传闻不以为然。只是她独自在林子里,难免草木皆兵,那妖怪的传闻不自觉就在脑海里演变成了真的。
迟晚蹲在大树边,害怕地贴着大树,把自己缩成一团。有脚步声在靠近,只是那脚步略显拖沓,不知是因为体型庞大还是因为其他。
迟晚更加不敢乱动。
只听一声喘息,脚步声没有了,一阵短暂的窸窸窣窣之后,又有布料被撕开了的声音,这声音离得有点距离,迟晚缓了一下心情,颤抖着腿,开始慢慢往另一边挪动。
“喂,过来!”
咦?有人在这里,迟晚睁开眼朝声音的方向看去,看了一圈没见到人。那人又叫了一声:“过来!”
迟晚试探着往后瞧了一眼,她原以为那是妖怪闹出的动静,不想原来是个人。那人全身包裹着黑色衣裳,脸也被挡住,衣裳破洞处露出了红色的皮肤。
迟晚正愁找不到回去的路,这时出现一个人,即使不认识,却也没那么害怕了。她跑过去,近了才发现那红色的皮肤其实是他身上的血。
迟晚问道:“你被吃人的妖怪抓伤了么?”
乐祁背靠着大树歪坐在地上,没有回答。
迟晚有点舍不得这块绣着一朵小花的新手绢,听他要手绢,她立即捂住口袋,晃着脑袋。这可是她央求了季师兄好久,他才不情不愿给她缝了这么一块手绢。
乐祁很干脆地从一旁掏出一锭碎银,“给你这个,你把手绢给我。”
迟晚果断摇头,伸出手指比了个二,道:“要两块。”
乐祁动作顿了顿,随后掏出一颗鸽子蛋大小的夜明珠来。
这回迟晚瞪大了眼,看看手绢,再看看泛着光泽的夜明珠,毫不犹豫把手帕递了出去,爽快道:“成交!”
接着,乐祁毫不客气地指挥迟晚帮自己清理、包扎伤口。迟晚看在偌大的一颗夜明珠的份上,还是做了。她从小背篓里拿出一株草来,包在手帕里揉成草沫,敷在他的伤口上,三两下利索地包扎好。
迟晚把玩了两下夜明珠,仔细收进口袋里。看着天渐渐黑了,她又开始着急起来,见乐祁闭着眼,她问道:“我找不到路了,你知道下山的路吗?”
乐祁闻言只是掀开眼皮看她一眼,接着又闭上了眼。
迟晚心里正犯愁,忽然听到有人在叫她的名字,迟晚惊喜道:“师兄!”话音落下的一瞬间,身边略过一阵疾风,接着树旁的人就不见了,空气中残留一股血腥气味。
迟晚朝着不远处跑过来的镜辞奔去,他难得有个皱眉的表情,问道:“你受伤了?”
迟晚摇摇头,见到熟悉的人,委屈涌上来,带着哭腔说:“师兄,我迷路了。”
镜辞神色没有丝毫变化,道:“来过一次,该认识路了。”
见他没有安慰,迟晚驾轻就熟地把即将冒出眼眶的泪水憋了回去,指了指腿,“师兄,我脚疼。”见镜辞表情平淡,迟晚低垂着头,这回是真有点委屈了。
镜辞却忽然转身背对着迟晚,蹲了下来。迟晚以为这次他依然不会管自己,没想到他竟愿意背自己,赶忙高兴地迅速趴上去。
乐祁躲在树后,看到一大一小的两人渐渐远去,眼神阴郁,扯掉手臂上的手绢,只见上面肌肤完好如初,根本没有伤过……
走了一阵,迟晚心情好,不自觉晃着脚,“季师兄,你找我找了很久吗?”
镜辞道:“没有,我刚做完饭。”这意思是他一直在做事,直到现在才来寻她。
迟晚闻言,气鼓鼓地用脑袋去撞他的后背,临近时还是放缓了力道,只轻轻撞了一下。在她看不到的地方,镜辞低头悄悄弯了弯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