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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天命殊途六 翻脸比翻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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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三个月过去了。这天,迟晚觉得闷,就想上街走走。到了街上,迟晚东摸摸西看看,看到吃的玩的就想买下来,只是囊中羞涩,转而开口向镜辞借。
镜辞道:“我没有钱。”
他衣着有一种别样的华丽,兼之容貌不俗,迟晚绝想不到他的囊中也会不名一文。迟晚眼馋地看了两眼热气腾腾的包子,叹口气,转身朝外走。
哪知镜辞转头竟直接向卖小吃的摊主开口讨要:
“这个包子看起来很好吃,不过我没有钱,可以给我一个么?”
迟晚险些惊掉了下巴,刚想去拉他走,谁知那摊主丝毫不觉不快,笑眯眯地拿油纸包了两个热乎乎的包子递给镜辞。
“……”
迟晚捧着镜辞刷脸得来的包子大快朵颐之时,瞥一眼他帅气的侧脸,心道:没想到长得好看还有这样的好处……
一棵柿子树千姿百态地从河岸边长出,满树挂着橙红的柿子,没有半点绿色作点缀。树枝盖过了屋顶,几只胖山雀站在枝头啄食柿子。
忽见树枝摇动,山雀惊飞。镜辞站在河边等迟晚,忽然肩头被什么击中,他转头一看,净手完毕的迟晚不知何时爬上了别人家的屋顶,坐在瓦片上,笑得灿烂。
她怀里兜着两个柿子,一只手还捏着个已被咬了一口的橙红柿子,正朝他挥着。
镜辞弯腰捡起地上的柿子,借着长梯爬上屋顶来。见他转头盯着自己半晌,迟晚以为他这是在说自己不该不经主人同意,偷摘人家的柿子。
迟晚笑着解释道:“你放心,这些柿子是……”
话未说完,就见镜辞身形极快地掠到柿子树旁,伸手攀折,眨眼间就手握两串柿子回到迟晚身旁坐下。
“……你怎么偷摘别人家的柿子?”迟晚瞪了瞪眼。
镜辞闻言,盯着迟晚手里的柿子瞧,迟晚硬气道:“我跟你不同,我这些柿子是青牛的娘亲送我吃的。”
镜辞道:“柿子树吸天地精华而生,受雨水滋润、阳光照射才结了果,我吃,不算偷。”
迟晚道:“呃,这是别人辛苦种出来的,跟你有什么关系么?不问自取,怎么不算偷?”
镜辞道:“我……”他还要再说,谁知底下忽然有人大喊:“抓贼啊!有人偷柿子!”
迟晚:“……”
这下可好,有嘴都说不清了。
转头却见镜辞老神在在地端坐在原地,迟晚忙扯了扯他的袖子,催促道:“还不跑?等着被抓啊!”一着急,连柿子滚下屋顶也顾不得了。
镜辞道:“我没偷,为何要跑?”
都这个关头了还嘴硬什么啊!迟晚没空跟他争辩,拉他就要走,谁知他纹丝不动,眼见主人家已经手握柴扒顺着楼梯爬上来了,无奈,迟晚只好自己溜,临了留下一句:“我在瀑布那里等你。”
迟晚腿脚利索,一气儿跑到瀑布底下,等了半晌不见镜辞的身影,她皱了皱眉,心底有不好的预感。返回原地,见一群人围在那里指指点点,而镜辞人高马大,在一众人群之中鹤立鸡群,好事者、爱美者、讨伐者将他重重包围,他俨然便是被指点的那个。
“小伙子好手好脚的,干什么偷人家的柿子?”
“长得这般模样,怎么也会偷鸡摸狗?”
……
众人七嘴八舌地讨论着,当事人却姿态从容。
迟晚在人群外面徘徊半晌,一想到刚吃到肚子里没多久的热包子,终于下定决心,随机物色一位看热闹、身着华服的群众,偷走他系在腰间的荷包,丢在远处大喊一声:“呀!好大一包银子,谁的钱掉了?”
生活在俗世之人,甚少有不为钱动心的。这动静一出,围观的各人各自忙察看自家身上财产,更有见钱眼开者齐声自认失物:“我的!我的!”争相辩认起来,甚至为此大打出手,成了另一桩更引人注意的热闹,瞬间将旁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趁此机会,迟晚轻而易举地穿过人群,使出九牛二虎之力将镜辞拉走。
到了晚上,迟晚将此事说给钟意听,彼时钟意正在喝茶,闻言嘴里喷出一口冷茶来,颇为狼狈地擦着下巴上的水渍,扭头看迟晚,道:“真有这么木的人?”
迟晚在床上滚了滚,随即翻身坐起身来,速速下床,搬了把椅子坐在钟意旁边,道:“可不是么?也不知季师兄这样的性子是怎么活到这么大的……”
“他跟你又没关系,你何必操这样的心?”钟意道,见迟晚没回应,她收起讥笑,撑着半边脸歪头看向迟晚,“其实,你心里希望他是你的家人,可惜他不是。无牵无挂才好呢,这样会少许多烦恼。”
迟晚反问:“钟姐姐,你是孤儿吗?怎么知道孤儿无牵无挂就会少生烦恼呢?我倒觉得,有了家人就是有了依靠,总比孤零零的一个人好。”
钟意脸上没了笑意,冷声说道:“你未曾有过家人,怎么知道家人是依靠?你可知不是所有家人都是温暖可靠的,家人会联合外人害你惨死?家人会相信小人而不信你?”继而冷哼一声,“这种家人比外人还不如!所以孤零零的有什么不好?我现今做了孤魂野鬼,那才是真正的畅快自由,过得多么舒心惬意!”
迟晚也不知哪句话得罪她了,看她眼睛霎时变红,面貌再不复刚才的温和可亲,不禁心生恐惧。
钟意看出迟晚眼里的惧意,弯腰将她一把捞起,两手紧紧箍住她的肩膀,恐吓道:“你以为我是什么好鬼么?我睚眦必报,但凡伤害过我的,不是被我杀了,就是被我吃了。终有一天,我也会吃了你。”
迟晚吓得快要哭出来,颤声道:“我……我没伤害你,你吃我做什么?”
钟意箍得更紧,厉声道:“你以为什么叫伤害,只有拿刀拿剑砍你刺你,让你流了血、受了伤,这才叫伤害吗?不信你,背叛你,因他人的一时毁誉而厌你爱你,这比刀剑造成的伤害还要厉害上千倍万倍!”
迟晚的双肩被钟意箍得生疼,此时此刻才真正地认识到:钟意是鬼,是只恶鬼,不是良善之辈。而且,这还是一只极不好说话的恶鬼!不知什么时候就得罪了她。
钟意忽然一把将迟晚扔开,道:“我饿了!”
迟晚猛地跌在地上,疼得眼泪直飙,一听这个女鬼又想放自己的血引那些脏东西来,她再也顾不得了,张口就要骂。
“不然……”钟意忽然蹲下来看着迟晚,脸色也转为柔和,笑得颇为温柔,“你和我结个契约如何?这样一来,我不仅不会吃你,还会在你遇到危险时出手保护你。”
这转折来得实在突然,迟晚一滴眼泪就挂在了眼角将滴不滴,口中的脏话也止步于喉咙欲吐不吐,眨眨眼,愣道:“你说什么?”
迟晚手臂一紧,被钟意扶起来,脸颊也被她冷冰冰的手指抚摸过,迟晚害怕得身体一抖,却见钟意只是用手指揩拭去她眼角的泪水,问道:“你想不想与我缔结契约?”
迟晚心想:这只鬼阴晴不定,还凶残,况且我又亲眼看见过她吃别的鬼,也不知有没有吃过人。
钟意刚才的阵仗着实把迟晚吓得不轻,迟晚心有余悸,也害怕她某一天会对自己下手。
原本钟意伤害过迟晚,迟晚明知她是鬼,与之相处久了,也不禁生出感情来,渐渐忘了之前的恩怨,把钟意当朋友了。
不过今晚钟意突然翻脸,还扬言恐吓,给迟晚惊吓不小,脑海中忍不住浮现钟意张开血盆大口的画面来。
趋利避害是人的本能,何况迟晚一个小孩子,难免产生远离钟意的想法。
迟晚的想法全然表现在了脸上,钟意手一顿,改为捏她的脸,眯着眼,皮笑肉不笑地道:“怎么?想甩开我?”
迟晚忙拉开钟意的手,揉着脸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否认道:“不是不是!”接着道:“你说的那个契约是不是真的?要怎么做?”
迟晚已经深刻感受到这只鬼暂时是不会离开的了,那她只好尝试另一条路,先保证自己的小命不受威胁。
钟意道:“你和我一旦结下契约,我就不能再伤害你,并且一旦你遇到危险,我必须得出手保护你。”
闻言,迟晚心情好了些许,道:“这倒不错!除此之外,我叫你做什么你也会照做吗?”
迟晚话音未落,脸就又被捏住,只见钟意眉毛一挑,不悦道:“你这小鬼,还敢要求我做这做那?胆子不小。”本来最近被人威胁,害她吃不饱就很不爽了,没想到这小鬼还敢提要求。
迟晚猛摇头,赶忙讨饶道:“不敢,不敢!我说着玩儿的。我结我结。”
“这还差不多。”钟意一副‘我愿与你结这契约你就该感恩戴德’的神情,继续说道:“接下来,只须我喝你一口血,你也喝我的一口血,便成了。”
迟晚一听吓得往后退了半步,脑瓜子难得转上一转,忽然想到:难道缔结契约这事对她就没半点好处?怎么听起来全是自己这边得利呢?
迟晚刚才答应得草率,还未周详考虑过这些,如今要问,却也来不及了。
钟意一把拉起她的手,张嘴咬在她手腕上,狠狠吸了一口血。
迟晚疼得倒吸一口气,忍不住大喊:“要死了,要死了!快放开!”疼痛使得她看到钟意适时伸到眼前的手,也猛地张嘴咬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