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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天命殊途五 小夫子 ...

  •   迟晚退回来,这才听男童道:“那瀑布下是祠堂,外人是不能随便进去的。我给你带路。”

      那男童正好过这附近来玩耍,瞧见她要进瀑布,连忙阻止了,转而带着迟晚绕过这片绝壁,再沿着一条穿插在竹林中的弯弯曲曲的石板路往里走,径直走到了一座院门外。

      他小手一指,“这里便是青峰派。”

      迟晚第一反应是不相信,道:“……小弟弟,你确定没有认错吗?”她话音刚落便注意到匾额上书着几个大字。

      迟晚:“……”

      外表看起来就是一座普通的小院,要不是那匾额上写着清清楚楚的“青峰派”三个字,她恐怕要以为这里是哪户人家的别院了。

      男童拍拍小胸脯,信誓旦旦道:“奶奶教我绝不能骗人,我阿达是不会骗你的!”眼神忽然定定地望向迟晚的身后,一张小嘴张得圆圆的。

      原本迟晚见他稚嫩的小脸一本正经的说着这话,颇为忍俊不禁,忽然见他变了脸色,于是顺着阿达的目光看去,见一红衣女子撑伞缓缓走来。

      迟晚道:“钟姐姐,你怎么出来了?”不是都说百鬼夜行么?现在还是白天啊。

      钟意言简意赅:“你管我。”她说话时笑吟吟的,却不容人忤逆。

      对着这张脸,有时候迟晚还是愿意容忍她的坏脾气的。

      阿达听钟意温声细语,圆圆的小脸悄然升起一抹红晕,不料脸突然被一只冰凉的手捧住,惹得他脸部肌肉一颤。

      钟意捏着阿达圆圆的小脸蛋,“软乎乎,热腾腾的,长得倒是可爱!就是不知道好不好吃。”

      迟晚将阿达的小脸从钟意的手中解救出来,难得硬气一回,“你可别打小孩的主意!”

      钟意道:“你管我!”这回依旧是笑吟吟的,眼神却很危险。

      迟晚强迫自己忽略钟意的威胁,推着阿达,“快回家吧!夜里别出门,很危险的。”

      阿达愣愣的点了点头,瞥一眼白脸红唇、正对着自己舔嘴唇的钟意,拔腿就跑。他胖乎乎的小小身影像是一颗逐渐往远处移动的青皮葫芦,很快消失在石板路的拐角处。

      钟意笑得肆意,“小孩子可真是不禁吓呢。”话音一落,她便消失在原地,错过了迟晚的白眼。

      迟晚收回目光,打量着眼前的门派。

      目光所及之处,先是看到一座高大的院门,院门基本框架由粗壮的木头建筑而成,顶部盖有青瓦,往下横着一根四四方方的粗木,房梁下方左右各挂了一盏白纸灯笼。

      院墙是木头凿砌的,只有院门高度的三分之二。院内整座屋舍都是青竹建造,屋顶是成片的青瓦,院子内外青竹林立,身处其中只闻竹香,满是清新自然的味道。

      清幽是清幽,但占地面积的确是小到不像一个门派该有的样子。

      此刻院门上落了一把铁锁。

      迟晚叹口气,心道自己白跑了一趟,决定去后山逛一逛。她依照阿达先前说的路线来到后山,没走多远就看到一处布置雅致的屋舍。

      雅舍其中一面临溪而建,另外三面被竹林包围,潺潺的溪流与竹啸交相辉映,倒还要比前山更为清幽自在。

      廊檐的四角各悬着一串贝壳风铃,恰逢此时有微风起,风铃发出清脆的声响。

      迟晚站着静静听了一会儿,随后绕到屋后,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堆放着木柴的宽阔的木棚子,柴堆旁边还有一些做木工的工具,还有一个青年正挽着衣袖举斧头劈柴。

      迟晚看得愣了愣,只见他一袭淡蓝色轻衫,容貌气度出尘脱俗,手上理应持一柄拂尘做个谪仙,此刻却握着一把斧头,劈柴的动作一气呵成,显然游刃有余。

      镜辞早知迟晚会来,余光瞥她一眼,轻轻用脚尖一勾,那根根木条就仿佛长了翅膀似的,自动飞到身后的柴堆上,一根接着一根,码得整整齐齐。

      镜辞道:“我叫……季临渊,徐清与我说过你的事,这段时间他出门办事去了,不过他早将一切打点好,你暂时住我这里。”

      他一连串输出,让迟晚有些懵,“……好的,季师兄。”随镜辞去到一间干净整洁的房间,镜辞道:“这就是你今后住的地方。”

      迟晚看过屋内一应俱全的陈设,比之她过去住过的狗窝、青楼大通铺、土匪窝,这里好得不真实。
      迟晚一脸感激,向镜辞道谢:“谢谢季师兄!”

      一时间,镜辞也颇有受宠若惊之感,道:“没什么,你先休息。”

      见他离开时贴心地将门带上,迟晚感觉有一阵暖流漫过心间。心底这股暖流只持续到晚餐时分……

      饥肠辘辘的迟晚搬好凳子坐着等开饭,一脸期待地等来了一碗露水。

      迟晚看看碗里的水,再看看镜辞,小心翼翼问道:“季师兄,这是……今天的晚餐?”

      镜辞肯定地点点头,道:“这是我今早收集来的朝露,很新鲜,也很干净。”他一直饮朝露为食,自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这是干净不干净的问题么?

      迟晚根本笑不出来,这时肚子适时发出抗议,她舔了舔嘴唇,道:“季师兄,民以食为天,喝水饱腹这样的法子……”

      镜辞终于听出了她的潜台词,道:“我不会做饭。”

      迟晚:“……”

      迟晚刷洗干净灶台之后才发现屋里压根没什么食材,好不容易东拼西凑找齐了,一顿忙活之后,迟晚愉快地端菜上桌。

      这是迟晚第一次下厨,洗菜切菜烧火是她不学就会做的,也知道事先尝一下咸甜,区分盐巴和糖。醋是酸的,酱油是咸的,这她也知道。

      当然,知道归知道,她压根没机会用上,因为这里根本就没这些。

      准备得足够充分了,只是在炒菜的火候、调料的用量以及煮米要用多少水这一步翻了车。

      米饭是夹生的,菜是淡而无味的,其中一盘还是不小心炒糊了的。迟晚尝了一口之后便不想再动筷。

      镜辞瞥一眼桌上的菜,表情透着四个大字:一言难尽!随后从容地将一碗朝露饮尽,对着吃得艰难的迟晚道:“慢用。”

      “……”

      接下来的一个月都是迟晚掌勺,由此厨艺渐长,同时,让迟晚万万没想到的是,“慢用”二字竟是接下来一个月中,他对自己说的最后一句话。非到必要之时,他一个字也不肯吐露,真真到了惜字如金的地步。因而迟晚对于撬开镜辞的嘴巴这件事的兴趣直接上升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迟晚将不小心扯破的衣裳拿到镜辞面前,“季师兄,衣服破了。”

      镜辞两手一摊,道:“我不会针黹。”

      迟晚默默拿回去自己动手缝补。两天后,镜辞看着自己外衫上面两条歪歪扭扭的针脚,“……你说的是我的衣裳?”

      迟晚道:“是啊,我没说是我的衣裳啊,我也不会使针,缝成这样……季师兄你将就穿吧!”看他表情不是很好,迟晚指着衣裳某处补充道:“你看,为了让这个大洞好看一些,我还试着绣了一朵梅花在上面。”

      镜辞看完,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最终默默将这外衫弃了。

      ……

      “季师兄,我想玩风筝。”

      第二天,迟晚看着他递过来的纸鸢……“季师兄,你做的风筝真好看,是只漂亮的山雀。”

      镜辞手一顿,纠正道:“是凤凰。”

      迟晚尴尬地摸了摸后脑勺。

      不久后她放风筝时不小心把风筝刮破了,担心受责,便偷偷藏在了床纬后面,谁料隔天镜辞重新做了个风筝挂在屋檐下,没追究她弄坏风筝的事。

      迟晚见事情败露,主动认错。

      镜辞道:“玩具而已,坏了就坏了,不用藏着掖着。我若是因为你不小心玩坏了一个风筝、一个木人就责骂你,那说明我将玩乐之物看得比你重,这才是本末倒置。既是玩物,就该拿来玩,若是怕弄坏了,束之高阁珍藏岂不更好。可如此一来,便不能称之为玩具了。”

      ……

      “季师兄,我想要一件新衣服。”

      对于迟晚得寸进尺的要求,镜辞不声不响,默默满足。

      镜辞对迟晚有求必应,唯独教她读书识字这件事,他似乎有自己的顾虑。迟晚已经十一岁,仍旧大字不识一个。而小镇上的孩子大多在四岁有余就会被送进学堂。

      所幸迟晚在这里也结交到几个好朋友,譬如她初次来这里时曾给她带过路的阿达,还有阿达的小伙伴胡青牛。

      可悲的是,就连比迟晚小五岁的阿达和青牛都比迟晚有文化,迟晚没少为这事被阿达他们嘲笑。

      迟晚下定决心要学习识字,但小镇上唯一的一所私塾规定不收女学生,她请求镜辞教自己,被镜辞一口回绝。任凭迟晚如何死缠烂打,他都不为所动。后来迟晚看他似乎从没动过笔写过什么东西,遂放弃在他身上下功夫。

      还是阿达看迟晚可怜,用他为数不多的知识储备,教迟晚认识了些许字。也许是教人很有成就感,连带着不喜欢学习的阿达也认真听起了课,下了学堂就把夫子教的转头教给了迟晚。

      迟晚一如往常地去小镇上请教阿达这个“小夫子”,有时回来晚了,天黑以后,钟意总会出现。有她相伴,路上倒也不寂寞了。

      两人拌嘴时,这只女鬼嘴巴忒毒,迟晚总说不过她。看迟晚写字歪歪扭扭,钟意毫不客气当面嘲笑讥讽,有时她心情好了,还会难得地指点几句,矫正迟晚的笔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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