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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天命殊途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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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晚累得要死,也懒得去追这头只吃不动的懒驴。她收拾好东西,发现自己被那头驴带偏了路,也不知道跑到了哪里。抬头望了望天色。
就在迟晚抬头的这一短暂功夫间,再一低头,眼前多了个姑娘。
这姑娘面容带点稚气的漂亮,约莫十七八岁的样子。她此刻双手支在膝盖上,正弯腰舒气,气喘吁吁的说道:“我不过是问个路,你跑什么呀?累,累死我了。”
她在林中迷了路,正好遇到迟晚,就想问个路,谁知才开口,对方就撒开腿跑了,她一路追赶,终于赶在快要跑断气之前追上。
迟晚望着这姑娘红扑扑的脸蛋,道:“迟晚道:“我不知道你要问路,没注意到你。你要是向我问路,我其实也不太熟,不好意思。”她弯腰扛起全部家当,转身打算原路返回,走了一段,背后多了个人跟着。
那姑娘见迟晚转身望过来,从容地擦着额头汗水,道:“我迷路了,不知道怎么走,只好跟着你了。”
“随你。”迟晚倒是无所谓,毕竟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也妨碍不到自己。
两人走了一段,眼见树木越走越深,环境也越来越陌生。
林中的声音逐渐消失,但肚子咕咕的声音却越来响。这声音就在耳边,令迟晚无法忽视。迟晚从腰间囊袋里拿出一块烙饼递出去。
这姑娘脸上霎时泛起窘迫的红,饥肠辘辘,实在没有更多的骨气拒绝迟晚递过来的这张饼。“多谢!”她接过饼,感激地笑笑,吃罢擦了擦嘴,笑着道:“我叫秋芙,随朋友来此射猎,迷了路。”
“我叫迟晚。”迟晚看了看四周,问道:“你在林子里寻路时可曾来过这里?我觉得我们走错了。”
秋芙道:“我看哪儿都一样,分辨不出。”
迟晚叹口气,好奇道:“你不是来狩猎的么?怎么什么都没带?”
秋芙道:“我跟朋友走散了,马也跑了,东西都放在马儿身上的。”
迟晚随即向她打听青峰派怎么走。秋芙一一告知。
眼见太阳的影子又拉长了一些,迟晚道:“我们得赶快找路出了这片林子。”
两人加快了脚步,行至一段,两人听到马蹄奔跑的声音,迟晚喜上眉梢,“这也许是你的朋友就在附近。”她正要出声,秋芙却捂住她的嘴巴,压低了声音说道:“别喊,那人不是我朋友。”她明显认识那人,但却神色紧张。
秋芙指向相反的方向,“我们从那边离开。”
迟晚朝她点头,两人悄无声息走往另一边。
秋芙身上忽然响起了铃铛声,接着有马蹄声自远及近,有人驾马来到了她们二人身后。
“师妹,我找你老半天,原来你在这儿啊。你旁边的这位小妹妹是?”
迟晚感觉到秋芙身体僵硬,显然十分害怕这位师兄。
两人转过头去,秋芙讷讷回道:“魏师兄,我不小心在林中迷了路,她也迷了路,刚向我问路而已。”
魏青樊放下手中的铃铛,盯着迟晚,眼中满是兴趣,“这位小妹妹生的好生漂亮,我师妹不认路,你应该问不出什么。”
迟晚初一看觉得这男子长得甚是俊俏,声如其人。但他的目光看得她很不舒服,他说话时一直是笑着的,眼神却是阴冷的,像是吐着信子的毒蛇,在猎物身边悠然游走,接着绝不留情一口吞掉猎物。
他腰上带着一根刺骨鞭,骨刺尖锐,令人望之生寒。
迟晚问道:“那不知你认不认得路?”心里却在打鼓,欲哭无泪,搞半天,霉运就眷顾她一个人,坏事一件接一件。
“我自然认得,我还可以载你一程。”魏青樊把另一匹马缰绳递给秋芙,“师妹,随行坐骑可要看好了。”
秋芙利落地翻身上马,看向迟晚的眼神中满是隐忧。
魏青樊也不说往哪走,对迟晚道:“你不必顾虑,情势特殊,事急从权而已。”
这时秋芙先朝迟晚伸了手,“还是随我同骑吧!师兄你马背上已经放了很多东西,再没多余空间了。”
闻言,迟晚不由自主地看向魏青樊身前那个鼓鼓囊囊的大麻袋,隐约觉得这个魏青樊不是善茬。
“多谢!”迟晚快速将手搭在秋芙手里,任由她拉着自己上了马背。
魏青樊不悦地看了秋芙一眼,见迟晚对他身前的麻袋屡次探来目光,他道:“今日运气好,猎到了不少东西。”
迟晚更奇怪了,既没看到他狩猎的弓箭,也没闻到过一丝血腥味。
魏青樊像是察觉她的心中所想,解惑道:“我狩猎从不用利器的,我可不喜欢见血,也不忍心伤了它们。”
迟晚心道:这人说与做是两回事,既然不喜欢见血腥,却又出来狩猎,但凡狩猎,那就是夺取猎物性命的,有杀戮,怎么会没有血腥?又何来不忍心一说?
秋芙这时道:“我师兄狩猎时,习惯悄无声息,在猎物无知无觉时用迷药把动物迷晕。”
魏青樊眯着眼睛望向秋芙,“我竟不知,师妹还有话多的时候。”话中暗含警告之意。
迟晚心道:此人很危险,不仅危险,还阴险。而秋芙的话也给她提了醒。
眼看离大路越来越近,没等迟晚松口气,魏青樊开口问道:“走了一路,还不知小妹妹如何称呼,我叫魏青樊,你身后是我师妹叫秋芙。”
迟晚正想着怎么搪塞过去,不料这时秋芙暗中刺了一下马腹,马儿吃痛,撒开蹄子往前跑。
混乱中,迟晚快速镇定下来。
在马蹄声中,秋芙勒紧了缰绳,长话短说:“我师兄阴险毒辣,最喜欢抓动物去试丹,有时也抓人去,尤其是漂亮的。我看他已经盯上你了,你得赶紧离开,他不会给你机会回大路上的。”
迟晚听得心惊肉跳,道:“你们是哪个门派的?既然你师兄想害我,那你为何帮我?”
秋芙道:“丹门。我虽是丹门弟子。可我不想伤人性命,所以借机在林中迷路,本想提醒你的,又怕你不相信,所以假装迷路,想带你远离魏青樊的。别说这些了,待会儿我假装落马,你骑着马快离开这里。”
迟晚道:“你为什么不逃出丹门?”
“逃不了的。你别管我,待会儿你一定要跑得越远越好,知道吗?”秋芙说完凄惨一笑。
马疾驰速度飞快,不容迟晚再考虑,不消片刻,秋芙就假装落马。那匹马似是听主人号令的,迟晚只来得及往后看还在尘土中翻滚的秋芙一眼,便被马儿带着跑远了。
到了一处僻静所在,马儿自动停下,迟晚下了马。那马儿会认路,自行折返跑回去了。
迟晚手无缚鸡之力,只能祈祷那个魏青樊没有察觉是秋芙故意放她走的。
一个面饼而已,这个姑娘倒是善良。不过想来,他们既是同门,秋芙应当无性命之忧。迟晚在心底十分感激秋芙,暗下决心,下次遇到定要好好答谢她。
迟晚绕来绕去,终于跨过一条溪流看到一块巨大的青色岩石。她依照秋芙的指引,上了栈道,果真在一片迷雾中看到了一道长长的索桥。
悬崖两边由一座绳索牵引的吊桥连接,因迷雾弥漫,对面的桥门只浮现出隐约的轮廓。站在吊桥上一眼望过去,前路隐没在迷雾中看不到尽头,只觉悠长。
突然自上空飘洒下无数鲜红的枫叶,垂落在桥面木板上,有些穿透迷雾落入深渊之中。
迟晚奇道:“明明才是酷暑天,哪儿来这么多落叶?”踩着吊桥慢慢走向对面,没注意到身后的迷雾更浓了,少顷便淹没了迟晚来时的吊桥。
而浓雾之中,浮现出一道朦胧的身影,目视迟晚离开的方向。
镜辞隐身于白雾中,与之仿佛浑然一体。他伸手接住飘落的红叶,轻轻吹一口气,红叶顷刻间化作虚无。
他拨了拨腰间的一串碎玉,仰头看着自天空飘落的漫天红叶,身影很快便湮没在浓雾中。
迟晚到了悬崖对面,过了桥门,继续往前走。
茂密的竹林后,是一座小镇。
整座小镇都是白墙石瓦的房屋,屋舍以一条溪流为中轴,往两边错落而上排列开来,房屋之间的街巷,无论是阶梯,抑或是平整的小道,都是由石头打磨砌成。
房屋多是两层或三层,第二层的楼道围栏外面延伸出数十支粗木棍,形成一个可以置物的台面,家家户户在上面摆放着又大又圆的竹制簸箕,里面是各式各样的农作物,有掰好的玉米粒,有红彤彤的辣椒等等。
小镇房屋外围均有良田,有不少人在田里耕作;街巷里有游街的、摆摊的,各式各样的人和物,填满了这个小镇。
迟晚看得一阵暖心,情不自禁舒缓了心情。在街上找人问完路,才得知此处便是青石镇,而不远处便是青峰派的所在。
她跨过石桥,顺着石板路往上走,过了这座小镇,又是另一番天地。
以一片竹林为界,过去便是一面绝壁,因为常年累月都处在雨季中,几乎每日都有雨水连绵。
凹凸不平的山顶是个很好的蓄水池,山间四周植被较少,表面岩石裸露,因此整座山四面都有无数条溪流纵横交错自山顶流淌而下,形成无数条细长的瀑布,水花飞溅,湿气蒸腾。就连人工建造的往上延伸的石阶也承接了水流,变成层级分明的小型瀑布。
更令人叹为观止的是,还有房屋建造在这些瀑布后面的凿空洞穴里面。
一旦靠近山脚,便仿佛置身于雨幕中,即便迟晚预先打了伞,衣裙也被飞溅的水花打湿了不少。
迟晚正要走进去,忽闻后面有人在大喊:“快出来!你走错了!”她回身一看,是刚才给她指路的男童在朝她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