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天选牛马》山有栗子

32、天命殊途三

　　迟晚还正沉浸在天上掉馅饼这样的好事终于砸到了自己头上的美梦中，忽然就被现实一棍子打醒了。若非王虎啸当晚说漏了嘴，迟晚差点糊里糊涂地成了别人家的童养媳。

　　得知真相的瞬间，迟晚顿时如五雷轰顶，当即毫不犹豫决定跑路。只是一时也没有好的方法，暂时将目光放在钟意身上。

　　迟晚笑得很甜，道：“钟姐姐，你带我走吧，今后我俩相依为命。”

　　钟意一愣，勾唇笑道：“怎么，现在不生我的气了？不怕我再骗你一回？”

　　迟晚摇头。只要能离开这里，上刀山下火海她都无所谓了。

　　钟意坐在迟晚旁边，“你这小鬼，原本不是想在这里安家的么？现在一听要当王家童养媳就想溜，难道还想过回以前流浪的日子吗？”

　　迟晚抽噎道：“其实我挺喜欢这里的，但是他们骗了我。我不喜欢王老虎，我不想当他媳妇。”扭头抱着钟意小臂，还未开口求她，就听她吸了一口气。迟晚连忙松开 “你受伤了。”

　　钟意淡淡地道：“没什么。两天前遇到一只厉害的鬼，我想吃它，颇费了我一番力气，虽然最终如愿以偿吃到了，只是手也被它抓伤了。”

　　看迟晚随手掏出一个瓷瓶来要为自己上药，钟意阻止她道：“你这小鬼，你是人，我是鬼，物种不同，治你的药却治不了我。”

　　迟晚道：“试一试，反正你也没有药可治，不如用我的试试看。这药治伤很有效的！”说罢小声嘀咕道：“我自己还舍不得多用呢，便宜你了。”挑了药抹在钟意伤口上。

　　钟意本是想嘲笑她两句，但那药抹在伤口处，伤口竟快速愈合了。

　　钟意问道：“这药是谁给你的？”

　　迟晚仔细收回瓷瓶，道：“不清楚，我睡一觉起来，这瓶药就在我边上了。”

　　迟晚见女鬼神情柔和，心道：不能错过良机！于是趁机道：“钟姐姐，你带我离开这里吧。”

　　钟意道：“怎么？你还真想和我相依为命啊？”

　　迟晚低下头，违心道：“其实你是只好鬼。”为了逃离这里，希望老天爷不要怪罪自己睁眼说瞎话……

　　钟意看她一眼，笑着留下一句“你难道没听说过‘靠人不如靠己’？你自己想办法离开吧，这忙我可不帮。”

　　迟晚：“……”

　　当晚迟晚就收拾了包袱细软，夜间山里不安全，她胡乱躺了几个时辰，趁天蒙蒙亮时，凭借对山寨守卫布置的熟悉，绕开守卫从一个隐秘通道悄悄下了山。

　　到了大路上，迟晚期盼能遇上马车经过，捎带她一段路。她走一段歇一段，好不容易遇到一辆马车疾驰而来，她立刻招手叫停。

　　没成想那赶车的车夫是个面熟的——正是那日在破庙中给了她一袋钱的男子。

　　迟晚心头一喜，庆幸自己难得有一回好运气。

　　迟晚当初受过他的恩惠，心里认定他是个好人，即刻打了个招呼，问能不能捎带她一段路。男子点头答应，伸手拉她一把，让她进了车厢。

　　男子道：“我姓徐，单名一个清字，字子瑜。”

　　有人开了话头，迟晚立马接上，“徐大哥。我叫迟晚，谢谢你让我上车！”

　　徐清点了点头，“不客气。”

　　在这句之后，车厢内再次安静下来。

　　迟晚脾性不闷，也喜欢热闹，但是话多也知道看场合。她见徐清不说话，一路上只安安静静地赶车，她便也不说话。

　　行至一处歇马凉亭，徐清栓好马车，带着迟晚到一张空桌上坐下，叫了一壶凉茶来，倒了一杯递给迟晚。迟晚笑着道谢，忙喝了解渴。

　　迟晚喝完茶，看徐清没有立即动身赶路的想法，她也耐着性子坐着等。

　　她正觉百无聊赖之际，低头瞧见地上有一群蚂蚁成群结队地运输着粮食，便跑去扯了根草来，蹲在地上逗弄。

　　徐清忽然开口道：“迟晚，你可愿跟我一起走？”

　　“好。”正蹲着玩蚂蚁的迟晚顺嘴答道。等她反应过来，惊道：“徐大哥，你刚说要我和你一起走？”

　　“是。”见他点头，神色认真不似说笑，迟晚忙坐起来问道：“为何？你和我只见过两面，今天也才是第二面。”

　　他却蓦地笑了，那张清秀的脸上，盛满笑意的眼睛晶亮有神。

　　“我没有家人，你也是孤儿。我原先见你可怜，所以即便你做了错事，我也不忍苛责，只令你自行改之。但不想，再次见你，你却误入歧途与盗贼为伍。我看你年纪颇小，不想你走入泥潭，遂想拉你一把。”

　　迟晚纳罕道：“你怎知我……”

　　徐清微微一笑，道：“你上车的地方离草寇的寨子不算很远，你无家可归，却带着鼓鼓囊囊的一个大包袱，这些足以证明你曾在土匪窝里呆过。”

　　迟晚道：“……那我多谢你的好意了，你看我路上孤身一人，以为我是孤儿，但其实我是有伙伴的。我看似一个人，实则两个人，就不拖累你了。”

　　霉运太多，她实在不敢相信自己会有好运气，就怕才出火海，又进狼窝。

　　一连被骗几回，迟晚不敢再轻信别人。

　　徐清道：“你对我有戒备心是应该的，而我也的确是诚心邀请你。你若是哪一天想通了，便来青峰山找我。”

　　离开歇马凉亭，迟晚随他坐到了城门口，两人在城外分手。

　　迟晚捧着徐清临走前送自己的钱袋，看着已经远去的马车，忽然觉得后悔。

　　这可真是个好人呐！自己应该答应他的……

　　又是浑浑噩噩的一天过去。到了晚上，钟意又出来了，瞧迟晚支着下巴在发呆，她也跟着坐在旁边，扭头问道：“小孩，是不是在后悔今天不该拒绝他？”

　　迟晚点点头。

　　钟意道：“明天去找他罢，你这个年纪的小孩，孤身在外是活不长的。”

　　她这话说的不吉利，迟晚也不在意，而是顾虑道：“这样他会不会觉得我厚脸皮啊？”

　　钟意道：“这个世道，脸皮薄就没意思了。你要是真在乎别人怎么看，那是走不长的。做人都不能随心所欲的话，岂非是画地为牢，自己把自己圈住了。”

　　迟晚再次点点头，问道：“你觉得，这个徐大哥是好人还是坏人啊？”

　　钟意伸出食指，用长长的指甲挑了挑灯芯，良久答道：“若我能分辨得出就好了。这个问题你不该问我，问我我也答不出。凭你自己的感觉来判断。”

　　迟晚一下趴在桌上，苦恼道：“我也不知道。”片刻后便下定了决心，“赌一赌好了，明日我就去青峰派找他。”

　　第二天一早，迟晚就出发了，花了两天一夜，终于赶到了青峰山脚下。

　　她出发时上身是青色麻衣短衫，下面是轻薄的裙子，头发挽成简单的发髻，落下的发尾辫成发辫，用青色布条扎着。天气炎热，她打着一把伞，右手牵着小毛驴，伞下眉眼明晰漂亮。

　　迟晚走了两步，身后小毛驴却撸着嘴，一动不动，它低着头，显然精神不佳。

　　天气炎热，连人都打不起什么精神，更别提驮着重物的毛驴。

　　迟晚本想买匹高头大马，这样能省许多脚力，也能更快赶到青峰派。奈何到马行一问，高大的骏马价格实在昂贵，她挑来挑去，不是马匹不合适，就是价格不合适。

　　最后，卖马的人也不耐烦了，说：“要价格便宜且能跑、耐力好的，那我这里还有一匹。”

　　彼时迟晚看着马厩角落的毛驴，一问价格，她眉梢一喜，能省去一大笔费用，反正也能骑，顶多就是慢了点。

　　这笔交易，买卖双方都很高兴。卖方高兴，这匹好吃懒做的毛驴终于出手了！买方高兴，没花多少钱就买到了代步工具，省了不少钱。

　　谁知道，当时看着十分精神的毛驴，一出了城门，就变得焉了，脚都不肯多迈几步。迟晚人一坐到它背上，它就动也不动，下来牵着它，它倒还肯踢踢腿。好不容易走一段牵一段，好歹到了青峰山脚下，这只懒毛驴却怎么也不肯再往前走了。

　　运气坏到家了，果然喝口凉水都塞牙。

　　迟晚叹口气，心一横，拿出家伙什，恶狠狠地唬道：“我最擅长的就是杀鸡宰羊，宰毛驴也不在话下。你一动不动的，我这就宰了你，吃一吃驴肉！”

　　菜刀是迟晚买来防身的，此时正好派上用场。

　　她话一说完，毛驴被她手上的菜刀吓着了，驴蹄一扬，撒开了跑。它背上带着迟晚的一应家伙，什么水袋、大饼，晃得叮咚响。

　　只见尘土一扬，驴不见了身影。

　　剩迟晚愣在当场，吃了一嘴的灰。她很快拿着菜刀，裙子一提，跑去追驴。没注意后方不远处有人叫她。

　　伞也顾不上打了，迟晚边跑边把伞收起，发挥自己平日里追鸡逮鸭的功力，也一溜地追过去。

　　好在毛驴跑起来会不自觉地发出驴叫，迟晚循着声音终于追到前头时，就见那头驴正欢快地吃着草，而她的东西摔了一地。

　　迟晚很生气，她一路捡，一路赶到驴身边，拿起鞭子抽在驴身上，毛驴吃了痛，草也不吃了，扬起蹄子，索性撂挑子不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