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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天命殊途一 与恶鬼为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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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迟晚呼唤为钟姐姐的姑娘名为钟意,她瞧迟晚不说话,忽然微微一笑,露出一排整齐的贝齿。笑吟吟道:“今晚要不是我,你早就被打死了,说吧,你怎么报答我?”
她分明笑得十分好看,迟晚却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战,道:“老,老样子……”
闻言,钟意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算你识相!”
钟意探出一根食指,朱红的长指甲在黑夜中显得有些森然,下一秒,那长指甲在迟晚伸出的小臂上一划,顿时血珠滚滚,疼得迟晚白了脸。
钟意却毫不在意迟晚的状态,见她缩回了手,钟意皱了皱眉,连忙拉着迟晚淌血的手抬得更高。直到瞧见源源不断的黑影嗅着血腥味而来,环绕在迟晚四周,争前恐后地在她伤口处打转。
钟意舔了舔嘴唇,眼中绽放出更为贪婪的神情,漂亮的脸蛋变得骇人,长舌往迟晚周围一扫,贪婪地进着食。
迟晚照旧紧闭双眼,她怕看到那些脏东西,恨不得晕过去,可伤处传来吮吸的刺痛让她被迫保持着清醒。
近在咫尺的咀嚼声、吞咽声萦绕在耳边,声音停止才意味着痛苦的结束。可迟晚却觉得今夜特别漫长,好像这场痛苦永远不会结束……
疼得有点意识模糊之时,迟晚心里庆幸地想着:大黑见了钟姐姐就会狂吠,还好这回没带大黑出来。不然钟姐姐也让大黑放血吸引脏东西,那可怎么办?
可是这一回,迟晚没能等到结束就先一步人事不省了。
她醒来时躺在茅草上,手上的伤口已经被人上过药。借着月光,迟晚瞥见了自己伤痕累累的手臂,旧伤口才结痂,新的伤口又以一种不容拒绝的姿态横陈在旧痕之上,反反复复的伤害让她的手臂永无愈合之日。
迟晚习以为常地将袖子放下遮盖住。
迟晚一直在与钟意这只女鬼做交易,为了有人保护,为了有口吃的,迟晚选择与虎谋皮,代价就是换来一条伤痕累累的手臂,以及一个虚弱的身体。
她身边唯一的玩伴就是她偶然捡来的流浪狗大黑。
迟晚往旁边摸了摸,一无所获。这回,钟意没给她留下任何食物,哪怕是一个馒头……
迟晚有些泄气,扶腰时摸到一抹冰凉的触感,扯下来一看,正是那枚被村民抢了丢在地上的弯月形玉玦,不知何时又回到了自己身上。
这是女鬼钟意的栖息之所,每逢她吃饱喝足,总会躲进玉玦中消化一段时日。
迟晚其实很想把玉玦扔了,终究还是不敢。
不过现在迟晚更在意的是,原先藏在怀里的馒头也没了,垂头丧气摸黑回到村里。
此时夜已深沉,家家户户紧闭门窗。她熟门熟路地摸着黑走到自己的地方,钻进去窝着,挨到一个毛茸茸的东西,耳边传来两声狗吠。
迟晚伸手抚摸了两下狗头,轻声安慰:“大黑乖,今天没带吃的给你,明天咱们再想办法啊。”她摸摸自己的肚子,其实她也没吃饱。
那条狗竟出奇地温顺,呜呜两声后就安静下来,趴着给迟晚当枕头。一人一狗相互依偎着窝在狗窝里安睡。
天空泛起鱼肚白的时候,狗儿早就醒了,听到身边的咕咕声响起,它耳朵倏地竖起来,鼻尖嗅了嗅,起身像箭一般射出去。
原本靠在大黑身上的迟晚立刻摔在干草上,但她眼睛也不睁,自己滚了两圈,找了个阴凉的地方,咂了咂嘴继续睡。
迟晚揉揉眼睛醒过来时,看见狗窝门口地上放着一个馒头,而那只棕色的大狗坐在馒头面前,吐着舌头,摇着尾巴。
迟晚眼睛一亮,爬出狗窝拿起馒头坐在大狗旁边,丝毫不在意馒头上两只硕大的狗牙印,猛地咬了一口胡乱咀嚼两下便吞咽下肚。
她一边吃着馒头,一边抚摸着大狗的脑袋。大狗看到她的笑脸,顿时尾巴摇得更欢了。
吃完馒头,一人一狗走上大街,她或装成瘸子,或装成哑巴,或装成盲人,而大狗就跟在她身边,有时嘴巴里咬着一个铁盆,每当有人路过可怜迟晚这个小乞丐,随手丢下两枚铜板时,大狗就咬着铁盆上前接住铜板。
一人一狗配合天衣无缝。
只是迟晚他们总在城里讨钱,一人一狗太过打眼,用的伎俩也不高明,运气好时能讨得几枚铜板做饭钱,但也不总是一帆风顺的。
今天,迟晚和大狗就被霉运光顾了。一人一狗蹲在墙角乞讨时,几个大汉气势汹汹朝着迟晚而来,但他们的目标不是迟晚,而是那条大狗。
他们手里拿着麻绳,套住了大狗,套完就走。迟晚阻止,被一脚踢翻在地,等她再次醒来,大黑已不知所踪。
迟晚顾不上乞讨了,城里城外找了个遍,直找到了天黑。
郊外的大路上,迟晚累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忽然,她隐约听见几声狗吠,循着狗吠声找过去,却是一片空地。
迟晚唤着大黑,四处看了看,再回头,大黑竟然站在方才的空地上,朝着她摇尾巴。
迟晚高兴地朝大黑扑过去,却扑了个空,一下扑到地上。她扭头看见大黑站在旁边,不大在意地爬起来拍了拍衣服,奇怪道:“大黑,你干嘛躲我?”
大黑朝她叫了两声,然后自顾自地跑了,迟晚跟上去,一连跑了好长一段路,正气喘吁吁地弯腰歇口气,“大黑你别跑这么快,我追不上你了。”抬头看见大黑站在不远处,看她慢悠悠走过来后,它朝着一个方向狂吠。
迟晚怕它把人招来,忙跑过去嘘了一声,压低声音道:“大黑你别叫了,我们好不容易逃出来,再被抓走怎么办?”
今天的大黑好像格外不听话,仍旧叫个不停,又在那一处转了几圈。迟晚走到它对着叫的地方,问道:“这里有什么吗?”地上是新翻过的土,脚踩上去还有些许松软。
见大黑点头,迟晚蹲下来,双手去刨土。不过刨了几下,泥土里埋着的东西便显露出来——那是几截骨头,骨头上有零星碎肉。
迟晚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转头去看一旁的大黑时,竟见它狗眼里泛着泪水,低声呜呜,尾巴也垂下去,萎靡不振。
迟晚想要像往常一样伸手去抚摸它,却再次扑了个空,“大黑——”声音不自觉地开始发颤。
大黑又呜呜几句,泪水直流。
迟晚似乎明白了,她鼻子一酸,眼睛开始红起来,指着土坑里的骨头,“这些骨头是你?他们杀了你,还吃了你。”
大黑“汪”地一声,声音异常愤怒。
迟晚瘪嘴,大颗大颗的眼泪掉下来,“大黑,大黑。”一人一狗相对流泪。
大黑再次“汪“地一声,对着她摇了摇尾巴,随后渐渐消失。
迟晚脱下外衫,将坑里的骨头一根一根拾起包在外套里,拖着疲惫的身体连夜找了个地方挖坑埋好大黑的尸骨。之后继续流浪,离开郭城,来到一座更加繁华的城市。
在城里,迟晚依旧是小乞丐,艰难地谋求生存。
这天,她进了一座破庙,庙中干草垛上躺着一个人。那人环抱一把剑,一动不动,似乎已经睡着。迟晚眼尖,一眼便瞧见了他身上挂着一只鼓鼓囊囊的钱袋。
迟晚正愁下顿没有着落,看着钱袋就两眼放光,忍不住蹑手蹑脚靠近,伸手一掠而过,然后再蹑手蹑脚出去。谁料还未出门口,脖子旁边就横过来一把剑。
那冰凉的触感直吓得迟晚连忙求饶:“我错了,我把钱袋还你,求大侠绕我小命。”
“我并非什么大侠,你只需答应我一件事,我就不与你追究,还可将钱袋送你。”
迟晚求生本能一起,哪管他有如何为难的要求,都随口答应,只盼先过了眼前这一关。她道:“好,大侠只管吩咐。”
那人收了剑,走到她跟前,说道:“你今后不许再做这种偷鸡摸狗的事,今日亏你遇到的是我,否则,你此时该被押送官府了。”他样貌清秀,说话声音悦耳。
迟晚悬起的心也落到实处,既然性命无虞,那就好办了。只一个劲地点头:“是是是!”
男子道:“你年纪虽小,却未必天真。我说的话,你面上答应,实际只怕当作耳旁风,转头就忘。”
“是是是!”迟晚惯性点头答是,反应过来,连忙改口道:“不是不是。”
对方想必也看出她态度敷衍,不是诚心认错,自然也就不会悔改。于是那把剑又架到了迟晚的脖子上。“你若再做这等事,我必不相饶。”
迟晚竖起三根手指作发誓状,“大侠明鉴,天地为证,我迟晚再不敢做偷鸡摸狗的事。如有违背,叫我……叫我天打雷劈!”
在江湖上行走,求饶发誓早已成了迟晚的家常便饭,小小谎言更不在话下。
谁知这回晴天之中忽然轰隆一声响起了惊雷。
迟晚:“……”要不要这么灵验啊?
男子:“……”随即将目光落在迟晚身上,静默良久。
半晌之后。
“只盼你言出必行,钱袋是你的了。”男子轻叹一口气,收回剑。临出门前,又停下来看她一眼,之后扬长而去。迟晚连忙追出去,但那人明明才出门,眨眼间便不见了。
迟晚手里捧着沉甸甸的钱袋,满脑子只想:天上掉银子这样的好事竟然被自己遇到了。她又惊又喜,欢欣鼓舞地收下钱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