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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潦草的约定 定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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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迟晚打量那女子的同时,那女子也在打量着迟晚。
只见她整个人似清冷的月光化成,雪肤白皙,纤长的睫毛下,眼睛仿若漂亮的玉石琥珀,目光稍显淡漠,一袭流光溢彩的彩衣冲淡了些许清冷。
但她身上却好似少了一抹本该如百花绽放的鲜艳热烈的感觉,像是彩色的图画被抹去色彩,只剩下灰白的线条。虽然美极,但被裹上了一层寒霜,令人难以窥见她真实的模样。
但就在这样非人非仙的印象之下,女子没想到迟晚一开口竟是那般跳脱,却也为她增添了一抹鲜活的气息。
迟晚收回目光,道:“你就当我爱管闲事好了,天生见不得好人落难。”
黑衣女子眼眸微动,道:“人间,丹霞城。”她的声音似乎做过某种伪装,听来有些刻意地放柔了。
她言简意赅,迟晚听得莫名其妙,道:“什么?”
“你不是说你天生见不得好人落难么,那就去我方才说的地方。”黑衣女子下巴微微上扬,目光在迟晚身上流转,随即消失得无影无踪。
“嗳!”迟晚轻叹一声,“……我又不认识你。”
即便如此,迟晚还是会去丹霞城,因为那是她之前得到的另一线索。只是不明白方才这个人这么做的目的。
迟晚不知,在她走后,方才那名蒙面女子又现了身,注视着她离开的方向,喃喃了一句“你和那个人还真像呢。”
只是不知女子说的像,指的是外貌还是其他。
……
迟晚找到镜辞时,他正坐在窗边,露出的半边侧脸嘴角扬起一抹浅浅的弧度,一只手支起棱角分明的侧脸,迟晚不知不觉便将注意力转移到了他的身上。准确来说,是他另一只手里拿着的一支金钗。
迟晚飞身落到镜辞身边之时,他正在打量手里的金钗。这金钗造型华丽,上面镂刻了一只展翅的凤凰,栩栩如生,若说有什么特别之处却不尽然。但见他十分专注,迟晚不禁问道:“这支金钗有什么特别之处么?”
镜辞道:“不知道,想必会很值钱。”
他这个答案让迟晚颇感意外,凭借她对值钱二字的直觉,默默压低了声音,“……你捡来的?”
镜辞缓缓摇了下头,“这是我准备用来当作定亲之礼的东西。”
“定亲?!”迟晚和镜辞共事这么久,可从未见他与谁有过感情纠葛,即便是在人间与他共同生活了这么长时间,迟晚也从未听过、从未见过他与女子有牵连,还以为他会一直孤寡下去,却忽然听闻他要定亲,因此不可谓不意外。
镜辞转向迟晚,道:“我从前没想过,现在却想想一想这事。”
迟晚脱口问道:“是谁?”
镜辞忽然展露了一抹笑容,目光落在迟晚身上,一时间没做声。
迟晚低声道:“……既然你们都要定亲了,想必早已两情相悦。”
镜辞道:“其实不是,定亲只不过是我单方面地将自己定给了她,还不知她肯不肯答应。”
“……”
这样的定亲方式,迟晚真是头一回听说,心里竟然有点酸溜溜的不是滋味,忽然间,没有了追根问底的欲望。
迟晚正陷入沉思,手里忽然多了一样东西。回过神来看着手里的金钗,迟晚道:“你给我这个做什么?”
镜辞道:“你帮我保管。”
嗯?
似乎是看出了她的疑惑,镜辞道:“你暂且帮我保管着,等到那一天,我会找你讨回的。”
迟晚只觉得他的回答跟他的决定一样潦草,还没来得及拒绝,他起身下楼的身影已然表明了他的态度。迟晚只得叹口气,将金钗收入怀中。
出来的时候再次经过水域,两岸灯火依然,热闹如故。迟晚和镜辞照旧搭上了那个神出鬼没的骷髅船夫的船。
其中一户人家门前铺红挂彩,吹吹打打。在一片喜庆之中,花轿到了大门前。新郎面带微笑,清秀的脸却苍白异常。
迟晚的视线与新郎偶然交接的刹那,她想起了那张鬼脸,还有手腕上遗留的鬼印,一种不妙的感觉油然而生。
下一秒迟晚的预感便成了真,眼前场景倏地一变,迟晚从船上到了喜堂里,淹没在众多来参加喜宴的宾客堆里,而她身边却不见了镜辞。
迟晚举目四望找不到人,很快便被人潮推着往前,直至迈入了喜堂,站在了那对新人的面前。
主礼人用高昂又悠长的声音喊道:“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堂前红烛摇曳,新人相对行礼,宾主尽开颜。
眼前的氛围如此喜庆,迟晚却无法沉浸其中,反而透过这满目的红,开启了一段尘封已久的记忆。
那是很久以前,迟晚变成九尾狐潜入魔域从邪煞手里拿回了乾坤镜,却不想在成功之后不慎撞到了天煞岁星,那一撞,将迟晚撞到了幽冥之中。刚走过一座桥,迟晚就遇上了一个好心的老婆婆,喝了她的一碗汤,哪知喝完才想起问老婆婆叫什么。
那时老婆婆笑得很是和蔼,道:“大家都叫我孟婆。”
“……”迟晚顿觉手中的汤碗重逾千斤,即刻就想扔下,被孟婆顺势接过,道:“喝完了就去安心投胎吧!”
迟晚道:“误会,我不是……”话未说完就被鬼差推着踏上了奈何桥的另一端。迟晚挣扎着逃跑了,但奈何人生地不熟,像无头的苍蝇一样乱转,不小心掉入了转生崖,再醒来就身处凡间一个刚死不久的小孩的尸体里,却因那一碗孟婆汤而忘却了一切。
……
夕阳西沉,林中风吹阵阵,树叶发出“簌簌”的声响。白色魂幡飘扬,一堆接一堆的坟墓四周散落着不计其数的纸钱。坟前残余半截香烛,祭品凌乱。
忽然,一道矮小的黑影急急地从林中窜出,一跃至坟前蹲着,拿起祭品先往怀里揣,接着胡吃海塞起来。昏暗的光线下,只大抵识别出这是个约莫十岁的少年。
无数火把蓦地从四周燃起,迅速那少年包围。
“好小子,可逮到你了!三天两头就来偷吃祭品,也不怕冲撞了死人!”
原来是一群村民拿着火把在这里守株待兔,专门捉拿偷吃祭品的人。
前几日正值中元节,家家户户买了各式纸钱纸人香火来祭奠亡者。节后,有村民路过此处,偶然发现祭品被乱动过,原本怀疑是山中野兽所为,只是捡起几个吃剩的果核,上面有着明显的人的牙印,而野兽一般一口吞下,不会留下果核残渣。因此确认了是有人偷吃,便有了今夜这档事。
无数火把照亮了这座坟场,也让人看清了这少年的面貌:狗啃似的短发、破烂的短衫,浑身脏兮兮的,可谓邋遢至极,唯独他那双眼睛却亮的惊人。
有人认出了少年:
“他是隔壁村恶霸王二狗的小跟班,做惯了偷鸡摸狗的事,现在连给死人的祭品也不放过。嘿!你们瞧,他也不知从哪里偷来一面玉玦。”
说话这人眼尖地瞧见少年腰间挂了一面黑色的精致弯月形玉玦,他一把扯下,大声道:“正该狠狠教训他一顿!”
少年被抢走东西也不敢去要,弱弱地说了两句“不是偷的……”
只是他无父无母,无家可归,况且平日总与偷鸡摸狗的王二狗厮混,没人肯信。
岂料这枚小巧的玉玦像是会咬人的,拿玉玦的人只觉手被狠狠咬了一口,疼得将玉玦摔在地上。瞧着手上被狠狠撕咬下一块皮肉来,他痛苦地大喊:“这什么鬼东西!打死他,打死他!”更加不肯饶了少年。
少年闻言蹲在地上更加瑟缩起来,看着挥来的锄头铁锹,害怕地捂住脑袋。
但少年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只听一阵惊恐的喊叫声,原先包围在他身边的村民四散逃离。凌乱的脚步声、惨叫声使得他好奇地想睁开眼看,只是那阵猛烈的风吹得他睁不开眼。
此刻少年肩膀上趴着一个红衣、披散长发的女人,少年似乎有所察觉,于是僵直着身子不敢动。
直到诡异的风停下来,地上散落着铁锹、锄头之类的用具,被随意丢弃的火把在地上继续燃烧,而方才围攻少年的村民早已四散而逃。
见没了危险,少年不管不顾,两手捡起供果和馒头一边一口,胡乱咀嚼几下便咽下。
忽然耳边传来吞咽口水的声音,少年扭头看去,差点吓得魂飞魄散。一只面黄肌瘦的饿死鬼流着哈喇子、双眼放光盯着自己。
少年顾不上手里的食物掉落在地,撒起脚丫子,连滚带爬地往外边跑。
等人走了,饿死鬼正要捡起地上的食物大快朵颐,不防身边多了个更恐怖的红衣鬼,分辨不出男女,但面貌可怖,是个极为厉害的恶鬼。饿死鬼当即吓得越缩越小,最后一溜烟飘走了。
少年一口气跑出墓林,没留意方才被人扯去的那枚黑色弯月玉玦又回到了自己身上。
少年跑得累了,弯腰歇两口气,然后继续走。拐过一个弯,一座篱笆小院门口点了两盏灯,一个身着红衣,长相十分美艳的年轻姑娘倚在门口歪了歪脑袋。
“快过来!”
“钟姐姐。”这么叫了一声后,迟晚慢吞吞的走过去,不甘不愿地被人揉着脑袋,听那位钟姐姐嫌弃道:“好好的一个姑娘家,怎么把头发剪成这样了?还把自己弄得这么脏兮兮的。”
这少年其实是个货真价实的少女,正是误喝了孟婆汤掉落转生崖的迟晚,只因一头狗啃似的短发和脏兮兮的打扮,使人误以为是个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