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天选牛马》山有栗子

3、憋屈 一夜回到解

　　迟晚很憋屈，无比的憋屈！

　　她猝不及防挨了镜辞一掌，接着天雷滚滚当头劈下，一觉醒来就成为了嗷嗷待哺的幼猫，却因太过弱小，抢不过那些护食的兄弟姐妹，连口奶都喝不上，以至于越发瘦弱，更是在降生为灵猫的第一百天就惨遭家族遗弃。

　　落单的幼猫本就难以存活，更何况迟晚还是只纯黑的猫，虽说占了个灵字，是众多猫类中最有灵性、也最具修炼天分的灵猫。

　　可偏偏迟晚先天不足，灵力生来微弱，被家族遗弃、被人追赶、被打得遍体鳞伤……

　　她光是每日为了谋生就已精疲力竭，已经腾不出多余的精力来表达对始作俑者的愤怒。

　　后来，迟晚好不容易凭着一股毅力奋斗多年，凭借自身实力跻身天庭，埋头苦干，一度做到了天庭骨干级别，是神仙中的战斗机。不久前，迟晚刚帮老天爷办完一桩差事，正打算拍拍屁股，包袱款款跑路。

　　谁知刚跨出南天门，不知道哪个孙子从背后猝不及防地踹了她一脚。

　　迟晚掉下了云端，再睁眼就又成了嗷嗷待哺的麒麟幼兽，准确地说，是成为了一只有着麒麟甲、凤凰羽的混血神兽。

　　当真是从头来过，努力那么久全是白干。

　　迟晚十分怀疑又是镜辞的手笔，毕竟他有过这样的先例，只是苦于没有真凭实据。

　　彼时迟晚刚呱呱落地，哭声主打一个真情实感，那叫一个响亮。

　　看着上方两张喜极而泣的年轻脸庞，听他们为孩子降生而高兴得语无伦次，迟晚没法感同身受，她心里的苦无法言说，只好用眼泪来发泄。

　　此事还要从头说起……

　　凤麟洲在西海之中央，四面有弱水绕之，鸿毛不浮，不可越也。

　　凤凰居于丹穴山，朝鸣于高冈，暮宿于弱水洗涤羽毛，其音若萧，美丽不可方物，因此高傲不可攀。

　　凤凰虽和麒麟比邻而居，共住凤麟洲，但与之甚少往来，羽族和麟族向来是井水不犯河水。

　　但就在凤凰与龙定下姻亲的那一年，麒麟突然出来横插一脚——麟族中的一个青年和与龙族定亲的那位羽族姑娘暗中看对了眼，两人私自定了终身。

　　那青年不是别人，正是麟王桑榆的长子桑明；而那位姑娘是翎王白凤的幺女白袅。

　　桑榆听闻凤凰与龙结亲之事时还象征性地分别给两家送去了贺帖，孰料自己的长子闷声干大事，贺帖前脚刚送到人家手上，后脚就传出了这事，不仅打了凤凰和龙一个措手不及，更是直接将自己的老脸打肿。

　　好好的贺帖一下子变成了明晃晃的嘲笑，一想到白凤和司空龙王看到贺帖时的表情会如何精彩，桑榆那个愁啊！这下可好，不该得罪的一次得罪齐了！

　　龙和麒麟的始祖都是应龙，两族本是亲戚，只是龙居于东方水云涧，麒麟居于西方凤麟洲，一东一西，离了十万八千里远。距离一远，关系自然也就淡了。

　　此事一出，白凤和司空龙王都来找桑榆讨要说法。桑榆向来是个强硬的主，但这次实打实的是自己这边理亏，于是两边登门道歉，平息干戈。

　　司空龙王本来平白被人截胡了自家儿子的亲事，面上过不去，但又不能为此就刀戈相向，最终先行解除婚约以挽尊。如此一来，白凤那边自然愿意顺着台阶下。

　　不过，那时对于跨种族通婚一事看得极为严格，没有双方首领首肯的婚事便等同于私奔，是为族人所不齿的。

　　桑明和白袅虽然解除了感情危机，族人那边却没法交代，两人只得搬离凤麟洲，去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生活。

　　跨种族结合的结果就是生下个早产的混血小孩，且这个小孩还是个不受长辈待见的，不幸的是，迟晚便是这个不受待见的小孩。

　　一段时间后迟晚终于肯正视这个事实，既然已成定局不可更改，便决心顺其自然。

　　从此迟晚随着桑明和白袅这对年轻的父母一起生活在一个高山洞穴凿就的洞府中，一家三口倒也其乐融融。

　　桑明生性乐观，兼之生就一副古道热肠，其善良热情的脾性在周围方圆百里之内有口皆碑。与桑明相比，白袅就要内敛许多。两人首次为人父母，一开始也是手忙脚乱了一阵，常让迟晚啼笑皆非。

　　幸而，迟晚早已不是初次为人子女，有过一次被家族丢弃的经历，面对这样善良的一对年轻夫妻，迟晚心态相当平和。

　　唯一困扰迟晚的，便是越来越近的天劫……

　　作为天意，迟晚一心朝着心如止水的境界去努力，但毕竟她还达不到这样的境界，所以她近来隐约有些焦躁，尤其是在她过完百岁生辰之后，这种焦躁愈来愈重。

　　在迟晚成为麒麟和凤凰的女儿的一百年里，她并没有忘记自己的职责所在。可是，原本执行天命是理所应当，但她却总不能像镜辞一样坦然。

　　该说不说，迟晚有时也不得不佩服那家伙的无情。

　　迟晚自我宽慰，这是亲情使然，天性如此。

　　东南方向的天柱倒塌，天倾西北，地陷东南，天河倾泄人间。天地陷入一片混乱。

　　这是迟晚在成为麒麟兽之前、在天庭任职之时种下的因，终于等到现在结了果，或许，这个果还不到时候。

　　可是事情已然开始，之后便会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发展，直到实现天命要的结果……

　　世人皆道这是天劫，只有迟晚知道，这其实是天罚，是上天给神的惩罚，她便是执行者。

　　天神祝融和共工向来水火不容，迟晚略加挑拨几句，两位天神便大打出手，最终水神共工败在祝融手下，而共工生性暴躁，羞愤难当，怒而撞倒撑天柱。天上破了个大洞，天河倾泄人间，地陷东南，引发一场大乱，妖魔趁乱四起。

　　迟晚的父母身为神兽，在此之际受天神感召，去地之东南镇压魔兽，自此再没回来过。

　　这是迟晚早就预见的结果，他们临行之前，迟晚有过不安与纠结，还试图劝他们不要去，但最终，事情还是像以前一样，没有一丝挽回的余地。

　　只是，迟晚看着一夜之间变得空荡的洞府，心好像也随之变得空荡。她没有哭，却提不起一点精神。

　　迟晚的颓然引来了与麒麟洞府毗邻的猴子，那只猴子只是普通的灵猴，虽然聪明，但不会说话。

　　以前它是只盘条靓顺的年轻猴子，几十年过去了，它变得毛发苍苍。

　　猴子看着呆呆坐在地上的迟晚，一挠脑袋，大大的眼睛眨了眨，缓慢地蹦着跳上树藤，爬回自己家，从堆成塔一样的水果堆中拿了一串香蕉，慢悠悠地顺着树藤回到了崖边的洞府里面。

　　猴子将整串香蕉放到迟晚面前，发出“叽叽叽叽”的声音。

　　迟晚缓缓摇头，拒绝了猴子的好意。

　　猴子睁着大眼睛看她两眼，然后扯下一根香蕉，慢慢地剥了皮，递到她嘴边。看迟晚扭头，它往地上一坐，自己吃了。

　　猴子一边吃一边盯着迟晚，那双大大的眼睛里充满疑惑，像是在奇怪：这么美味的香蕉，她竟然不想吃。

　　一串香蕉很快被猴子吃完，地上遗留了一堆香蕉皮。猴子拍了拍圆滚滚的肚皮，打了个嗝。出门顺着树藤开始爬，爬一段就停下喘口气，终于慢吞吞地回到了老巢。

　　迟晚清理了香蕉皮。爬上树枝搭成的楼梯，回到自己的房间。她依旧打不起精神，神色恹恹，在洞府里闭门不出，常常独自望着窗外发呆。

　　这座洞府穿凿于一处高山绝壁，洞口之外，是漫天的云海，隐约可见隐藏于云海之中的连绵青峰。

　　绝壁上长了一棵巨大的树，枝干茂密，树藤缠绕。不知何时一只猴子从天而降，自此就在树上定居，和他们成了邻居。

　　只是现在这只猴子已经足够老了，行动不如从前灵活，胃口也大不如前。迟晚带给它的水果，一个月过去都还剩下一大堆。

　　猴子瘫坐在水果堆成的塔前，挠了挠头顶有些稀疏的白色毛发，然后垂着脑袋，神色恹恹的发着呆。

　　第二天，迟晚跳下树床，没精打采地下了最后一阶楼梯，不知踩到了什么圆滚滚的东西，她摔了个四肢朝天，这才注意到满屋子都是水果。

　　她绕开水果小心翼翼地出去，看到猴子瘫坐在门口。于是，迟晚知道了猴子也要离开了。她像往常一样将猴子送回地面，望着猴子拄着一根木棍蹒跚地慢慢走远。

　　迟晚越发觉得孤独，正要飞回家里继续自暴自弃，倏地从远处射来一支箭，正中她的屁.股。

　　正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迟晚刚落回地上，紧接着就被一张密网从天而降盖住，一股麻意以屁.股为中心逐渐蔓延至全身，脑袋开始发晕，只看到几道黑影朝她包围过来，很快就陷入了黑暗中。

　　迟晚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被关在一个树枝编成的笼子里，伤口处的木箭已被拔出，血也已经被止住，但移动后腿时会牵引到伤口，引起一阵疼痛。

　　笼子的高度只够她站立，迟晚忍着疼痛站起来，环顾四周，没有其他人。她肚子鼓起，聚起一团气在腹部，然后这股气自腹部往上走到胸腔，嘴巴一张，吐出一团火来。

　　只是那团火实在太小，还没接触到树枝就消弭于空气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