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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前传二一缕执念 儒僧露出一 ...

  •   儒僧露出一抹纯真的笑容,让人见了不由得心生欢喜。正在隔空观察他的我却不由得心生警惕。

      无他,皆因儒僧非人非妖,非仙非魔,是世间欲念的化身,与三界息息相关,我不得不谨慎对待他。

      既不能将他轻易抹杀,也不能放心地任由他在外游荡,遂将他关在天之境的底部——一个模拟现实世界的虚幻所在。

      虚幻世界中的他是僧人形象,名为乐祁。

      我的任务是监察乐祁,确保乐祁的存在不会影响到天道的运行。直到现在,我仍不能放下心来放乐祁离开。

      乐祁擅长迷惑人心,我虽不会受他蛊惑,但早已习惯避免直视他的眼睛。

      我不由得开始担忧迟晚,恐她为乐祁刻意表现出的和善所迷惑。这并非是我小题大做,皆因乐祁深谙人性,更懂得根据人们的喜恶来伪装自己。

      且先不论乐祁的善变与善于蛊惑,单单是迟晚爱美色一事便能够让我为此而惶恐不安。要说我是如何发现这一点的,皆因迟晚常趴在星河之上俯瞰三界,而她的目光每每在掠过漂亮的男女之时总会多停留那么几秒,然后嘴角露出一丝可疑的微笑。

      都说出家人四大皆空,我怎么也没想明白迟晚为何在九九八十一世的空门生活中都没学会“色即是空”这句四字箴言。

      我正欲出言提醒迟晚,却见迟晚神情专注地看向乐祁那颗光溜溜的脑袋,我有些不合时宜地想着,迟晚是半个出家人,她对乐祁的光头一定颇有几分亲切感。

      在这样的惶恐中,我看到迟晚伸手去碰乐祁的脸,心想:她终究还是没禁住美色的诱惑……

      却在下一秒见到迟晚只是将手掌抵在乐祁额前相离只隔寸许的地方,须臾之后便放下手来。

      我放下心来,明白她是在读取乐祁的心。

      乐祁的内里糅杂了世间一切的怨念与仇恨,最终集中为一个念头:怨天!这个心声是他唯一的执念,竟使得他化作一股强大的力量,足以跃过天庭,上达天听。

      我注意到迟晚的脸上闪过刹那的诧异,我想,一定是因为时隔这么久,而乐祁的这股力量仍旧没有削弱的迹象。

      乐祁常常表现出毁灭一切的冲动,尤其是对“天”、对我。相比之下,乐祁对迟晚就显得和善多了。

      我对这种没有来由的恶意早已习以为常。况且,身为天意,这也是我面对的日常。

      当人们需要有人承载他们的幸和不幸之时,上天一力包揽人们的感恩与谩骂。但上天是公平的,从不曾因爱某人而赋予他健康与富贵,也不因憎恶谁而使他贫穷和疾病缠身。

      上天不偏不倚,一视同仁。无论人们对上天是爱是恨,于上天而言无关痛痒。

      事实上,上天一直在尽力满足人们的需要,为此,我受天命创造出各种各样的神,雨神、花神、雷神、四季神……并且放任这些神组建天庭,让神仙照看人间。

      只要不影响天道运行,其他一切都好说。因而我对这些一厢情愿的美化和仇视一向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从不因人们的怨恨而降灾惩罚,也不因人们的感恩而降临福祉。

      我没想到的是,有一天人们对天的怨念竟会强烈至此,以至于爱恨交织到化身为人,到了我的面前。

      我对此有些始料不及,但好在没有表现出手忙脚乱,镇定地将乐祁关在了幻境中。

      我原本想用虚幻世界迷惑乐祁,以此将他困住,不想被他早早识破。

      只见乐祁从青石上起身,拾步上阶,八百八十阶之后,他来到一座名为青松寺的佛寺前。立于门前的两名小沙弥向他行礼,“小师叔。”

      他对两名脸庞鲜活、举止有礼的小沙弥视而不见、听而不闻,目不斜视地迈步入寺,穿过长廊,经过阁楼、佛堂、大殿、塔、钟楼……走遍了佛寺。

      涉足之处,僧人们各司其职,一切看起来是那么有条不紊。

      可是当佛塔檐下的梵铃再次响起,大殿上重新回响起诵经声、木鱼声之时,我听见乐祁问道:“杀了我岂不干脆?是因为这里的一切都是幻象,我在这里没有用武之地,所以放任我在这里么?”

      乐祁的视线是落在迟晚身上的,这让隔空观察着一切的我不由得松了口气,却见迟晚看向乐祁的眼神很是和善。

      我突然有些嫉妒乐祁,因为我已经很久不曾在谛听的双眼之中看到这样的目光。

      我终究对迟晚的抗诱惑能力还是不太相信,索性撤去幻象,同时也让她看清楚乐祁的真面目。

      眨眼间,乐祁再抬眸便好似变了个人,脸还是那张脸,只是眼尾添红,周身邪气萦绕,漂亮却不能细看,更不能靠近。人本是玉质,却因这抹邪气增添了几分凶性。

      明明是同一个人,前后给人的观感却截然不同,前者像一块没有杂质的美玉,如琢如磨,没有一点儿攻击性;后者仿若潜伏在暗处的毒蛇,盯着猎物伺机而动。

      在幻象消失的瞬间,乐祁僧人的装束变了——青色的僧衣变回了天蓝的锦衣,光洁的脑袋迅速被一头顺滑的长发所覆盖。

      乐祁生来赤裸,我相信他此刻穿着的那一袭天蓝的锦衣是迟晚抓取蓝天所化。

      我想,迟晚早就瞒着我和乐祁见过面,也许他们早就相识,乐祁大概一直能感应到迟晚的存在,久而久之,对她也有所不同了。

      很久以后我才知道自己的猜想是真的,原来迟晚与乐祁有着深厚的渊源,而我此时对此尚且一无所知。

      我一向秉持顺其自然的观念,对万物,不干预不介入,放任自流。就像河水,流到哪儿,在哪里分流,全凭自然。

      我所需要做的,就只是维持天道的正常运行。

      我看到乐祁迅速靠近迟晚的面庞,歪了歪脑袋盯着她的双眼,道:“你杀不了我,是不是?”语气甚是嚣张,但不知为何,从乐祁近乎挑衅的话语中,却感觉不到丝毫恶意。

      我不由得甩了甩脑袋,将这种奇怪的感觉从心头拔除。

      我忽然明白,乐祁或许是将迟晚当成了我,又或者是将她当成了“天”,而迟晚似乎也有意加深乐祁的误会,对此毫不辩解。

      “如无必要,我不会轻易抹杀任何一个人的存在。”我听到迟晚如此说道。

      我很快反应过来,迟晚此时此刻说的是我的台词!

      这么一句冷冰冰的话,我每每说时都不免会有一种做作的感觉,但听从她嘴里说出,竟觉得再合适不过,以至于我一开始并没有察觉有什么不对劲。

      迟晚沉默地看了乐祁一阵,道:“你是世间欲念的化身,却能变身成人,这是天命。既然上天默许了你的存在,我便不会干涉你的生死。你来自人世,回到你该去的地方吧!”

      ???

      从某种程度来说,她的理解貌似也没错,天道法则讲究的是顺其自然。

      一时间,我竟无从反驳,以至于直到眼睁睁看着乐祁被迟晚推了下去,我才开始有所反应。

      只是已经来不及,匆忙之间,我只看到乐祁的双眼透着迷茫,他身体不断下沉,衣袍猎猎作响,发丝在脸侧凌乱地飞舞。

      很快,乐祁的声音自云层下方远远飘上来,我清楚地听到他问迟晚:“你是谁?”

      我知道乐祁对我一直抱有一种新生稚子对世界的好奇,但现在,他的好奇心早已被迟晚所填满。

      当我瞥向迟晚时,她只是垂眸看向乐祁远去的身影,沉默着。

      我走向迟晚。

      迟晚看见是我,脸上有片刻的诧异,唯独没有慌乱,道:“你来晚了一步,也幸好你来得晚。”

      她从来没有叫过我的名字,对我说话时的语气也一如既往的不掺丝毫感情,其实我早已习以为常,但或许是有了乐祁作对比,我竟然破天荒地生出了一丝不解和恼怒来。

      我忽然不合时宜地想起,我也从未叫过她的名字。原来,我和她半斤八两。想到此处,我的怒火无声消弭。

      我对她道:“你方才在冒充我,我看到了。”

      迟晚很是理直气壮,道:“我从未说过我是你,别人怎么误会跟我都没关系。”

      她大概是一早就想好了如何应付我,我没再争辩,终于问出了一直埋藏在我内心的那个问题:“你讨厌我?为什么?”

      她一时没有回答,我看着她的脸,有什么一掠而过,问道:“是因为我与你那日醉酒……”

      我话未说完,迟晚急忙否认道:“不是!”

      她脸上染上一丝可疑的红晕,补充了一句:“你是水,我的性子却像火,水火不容才是正常的。”

      我至此终于可以确定,果然是因为此事!可她似乎打定主意就此事与我划清界限,我也不再追问,只是心里竟觉得有些遗憾。

      遗憾之余,我竟然很平静,试图让迟晚清楚一件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运,天命如此。”

      迟晚大概没想到我会忽然将话绕回来,微愣之后,道:“我不正是如此做的么?他来自人世,既然已经存在,我们便不能干涉他的生死。放他走,让一切顺其自然。”

      见她一脸平静,我善意地提醒她:“你这样放他走有些过于鲁莽了。你大概不知道,你这一掌力道过重,将他推入三界之中,或许又会生出别的事端……”

      我话音未落,迟晚惊愕的皱起眉头来,狐疑地看着我,似乎不太相信我说的话。

      我道:“你知道我不会说谎的。”

      迟晚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我恍惚间听到有天雷靠近,我忽然对一向与我不对付的迟晚产生了一丝怜悯,先一步抬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推了她一把,不料失手将她推了下去。

      也许是错觉,我隐约听到一声骨折的脆响……

      我心生歉疚,暗暗怪自己掌力重了些。

      迟晚猝不及防,以一种别具一格的姿势往下坠落。我正欲伸手搭救她,忽然听她破口大骂:“你公报私仇!我****你***!”

      这是我第一次听她说粗话,我想,她往日的克制与理智已经被我气得统统抛到了爪哇国去了。

      我一愣之后,仍旧微笑道:“不必谢我!”我方才的确是出于帮她之意。

      话音刚落,又听她别出心裁地骂道:“我谢你大爷!”

      我诚实道:“我没有大爷。”

      迟晚骂道:“……镜辞你个王八蛋!”

      我却不在意她如何骂我,反倒不合时宜地想到:她终于叫了一回我的名字。我正如此想着,腰间忽然一紧,接着脚下踩空,跌下云来。

      迟晚奋起直上,随即紧紧搂住我。

      耳边风声呼啸而过,我听到迟晚笑得张狂,道:“你也别想好过!”

      这是她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她刚说完便再也发不了声。天雷滚滚而下,精准击在迟晚身上,我有心帮她,于是翻身挡在她面前。

      我俩一道被天雷击中,迟晚原本搂紧了我,却在这时一掌将我推开。她松手的刹那,天雷停了,我有幸避过此灾,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迟晚以极快的速度往下落……

      我紧赶慢赶,还是没能追上她。

      作为天的一部分,我俩向来是有神而无形,唯有我们能看到和触碰彼此。我俩在别人的眼中便是一阵风、一场雨,又或是一阵花香……属于虚无缥缈的存在。

      若是沾染上有实体的生命,那便有所不同了。

      迟晚落到了一个待产的灵猫的肚子里,而不久之后,我就看到了迟晚随着数只幼猫一起出生了。

      我听到她降生时发出微弱的喵喵声,浑身黏糊糊的,瘦小的模样看起来比她做谛听兽时还丑。

      迟晚是同胎降生的兄弟姐们当中最瘦小的一个,也是最弱的一个。我有心护她无虞以弥补我的过错,却也是有心无力。

      只能说冥冥之中自有天意,说起来,我的处境也没比迟晚好多少,我因她而落入凡间,也身陷命运囹圄。

      我在护她满百天之后便离开了,再次见到她时,命运似乎又给我俩开了个玩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前传二一缕执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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