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天选牛马》山有栗子

27、说书人一 骷髅船夫

　　“镜辞！”迟晚唤了一声。

　　“我在这儿。”

　　接着迟晚便感觉手被人握住，眼前忽然有了些微光亮，只是，握着她的那只手冰冷异常……

　　迟晚转头望去，不期然与一张脸色惨白的鬼脸四目相对，鬼脸咧嘴对她笑了笑。迟晚还未出手，鬼脸蓦地惨叫一声，飞了出去。

　　镜辞收回手，道：“你没事吧？”

　　“我没事。”迟晚答完，低头瞧见自己的手背上留了一道清晰的鬼手印。

　　镜辞见了，微蹙着眉，道：“他还会来找你的。”

　　迟晚倒是不太在意，环顾四周，脚下是一片漆黑的水域，水域表面竟能行走，落脚之时不起一丝涟漪，而周围是一望无际的黑。

　　她略觉新鲜，道：“这里就是幽冥？”她曾经误打误撞到过一回幽冥，但时间久远，况且经历也不算美好，早忘得差不多了。

　　镜辞道：“此处并非幽冥。”

　　迟晚正欲追问，忽见远处的水面之上有一只小船，一老翁立于船中摇着桨。

　　镜辞呼唤道：“船家过来！”

　　不妨一眨眼的功夫，船夫就到了眼前。离得近了，迟晚这才注意到这船夫是一只披了衣裳、戴着斗笠的骷髅。根据它仅有的两颗牙齿来看，这显然是位老骷髅。

　　骷髅船夫问：“两位要到哪儿去？”他的骷髅头没有任何表情，但他声音轻快，似乎心情很好。

　　“幽冥。”迟晚道。

　　“嵩明？”

　　“幽冥。”

　　“啥？”

　　“……”

　　迟晚喊道：“你随便载我们四处看看！”

　　这次骷髅船夫爽快地答道：“好嘞！”一只手握着船桨，另一只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

　　迟晚忍不住扶额，随后和镜辞相视一笑，上了船。

　　船行数里，来到一个广阔又明亮的地界。水域两岸排立着高楼，高楼上张灯结彩，将整个地界照得亮如白昼。沿岸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这时，船靠了岸，骷髅船夫道：“到了，下船吧！”

　　迟晚和镜辞上了岸。

　　上空虚浮着红烛白纸灯笼，向上看去，街路有多长，灯笼就延伸了多长。

　　镜辞忽然指着街的尽头的一棵郁郁苍苍的大树，道：“在那儿。”

　　迟晚随着镜辞走过去，见他屈食指叩了三下。只听树叶沙沙响，从树上翩翩飞下四只蓝色薄翼蝴蝶分别落在迟晚和镜辞的手腕上，以极快的速度化形为蝴蝶形状的手环。

　　迟晚这才注意到满树的青叶原来是密密麻麻的玉蝶。

　　镜辞道：“玉蝶会记录持有者的样貌气息，直到我们出来，它会自动离开。”

　　接着，原本悬在上空的其中一只红烛灯笼飞到迟晚面前，似是有意识一般地向前快速移动，镜辞适时道：“灯笼会为我们引路。”

　　这时，眼前凭空出现了一道门，踏入其中，除了灯笼发出的光亮，四周便是一片漆黑。不知走了多久，迟晚终于看到前方出现光点，随着越走越近，那光点也越来越大，直至显露全貌。

　　展现在迟晚眼前的是一座十分漂亮的楼阁，整个是方形的建筑结构，四面相连，每一面都设有一门进出，门外虽无人看守，但有结界护持。

　　方形建筑中间是露天的圆台广场，四周早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迟晚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找到一个方便观赏的位置，举目四望，根本没有她想找的人。却偶然听到有人说起楼下二层是专门的茶楼，里面还有听书的消遣。

　　迟晚和镜辞到二楼时，茶座几乎已经满了。

　　说书的正讲到精彩之处，茶客听得兴致勃勃，伙计提着茶壶游走在客人之间添加茶水，时不时地递送点心。

　　茶楼里说书人坐在椅子上，手上拿着一把折扇，故事说的有声有色。他面前的木桌上放着一壶茶，说得口干舌燥时或者说到悬念时端起来大口饮上一口。

　　听众们一看他停下来，便会隐隐地露出不耐烦，催促上几句。

　　说书人不急不躁，娓娓道来。

　　“想当初，九尾狐和凤凰、麒麟、龙、玄龟并列为天地五灵，一时间风光得很。常言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哪知九尾狐野性难驯，放任狐族跑到人间魅惑人主，惹得人间大乱，生灵涂炭……更过分的是，九尾狐竟然与邪煞有所勾结，此事一出，天界一片哗然，此时正值邪煞作乱，是天庭派人对付邪煞的关键时期，没想到九尾狐竟然会吃里扒外！天神震怒，将九尾狐一族贬谪至丘泽，从此再不是五灵之一。”

　　这时看客中有人大声问道：“听闻是九尾狐盗走了邪煞手上的一样宝贝，叫……叫什么来着？对！乾坤镜！是不是有这么回事？”

　　“乾坤镜”三个字一出，犹如一石激起千层浪，看客们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说书人一拍抚尺，待到堂下安静下来，他仍不急不徐道：“这一段是怎么回事呢？各位看官且听老夫慢慢道来。”

　　“说回九尾狐与邪煞的关系，这就不得不提到一个人——九尾狐的老祖宗赤炼狐。那时，赤炼狐还只是一只普普通通的狐狸，有一天他在草丛里觅食，忽然被一块从天而降的石头砸中后脑勺，醒来后他将这块石头捡回了自己的巢穴。不久后，一位仙女找到赤炼狐，将石头带走了。兴许是仙女给了赤炼狐什么好处，那天之后，赤炼狐便踏上了修炼之道。原本他只有一条尾巴，越是修炼，尾巴逐渐长出，到最后修成正果之时，不多不少正好九条尾巴，自此人们便称他为九尾狐。”

　　迟晚越听越觉得熟悉，左思右想终于记起来，那位仙女想必说的就是她！

　　想当初迟晚为了制作乾坤镜，费尽心思，寻遍天下才找来一块大小合适的灵石。谁也想不到，被誉为天地灵宝的乾坤镜，前身竟然是块石头。

　　光是打磨镜身迟晚就花了三百年，那段终日坐在湖边磨石的时光给迟晚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谁知某天她打个盹的功夫，石头不见了。迟晚找来找去，最终在一个狐狸窝里找到了那块石头。

　　彼时，赤炼狐正大剌剌地坐在石头上磨他的屁.屁，忽见迟晚从天而降，吓得他一蹦三尺高的同时，还不忘将石头抱紧。虽说他与石头相处只有短短数日，但石头早与他建立了亲密关系，磨屁.屁非常合他的心意。

　　迟晚当即就有了放弃这块灵石的冲动，但一想起自己在上面付诸的努力，以及一切重新来过的折磨，她内心挣扎了片刻还是决定拿回石头。

　　只是没想到赤炼狐是只十分执拗的狐狸，死活不给，哪怕灵石在他眼中不过是块用来磨屁.屁的破石头……

　　没办法，迟晚允诺了些许好处给赤炼狐，他终于恋恋不舍地将石头还给了迟晚。迟晚拿回了石头之后，仔细打磨出镜身，又将其放入地心之后经由地心之火淬炼，终于造出了乾坤镜。

　　迟晚不知道的是，或许是赤炼狐感念这一段机缘，他找人描绘了一幅迟晚的画像挂在家中，只是画像是由赤炼狐多年后口述，再由画师落笔而成。先不说赤炼狐多年后对迟晚相貌的记忆早已变得朦胧不清，单单是赤炼狐的笨嘴拙舌这一点，想也知道画像与迟晚的真容相去甚远，可谓是八竿子打不着。

　　这幅与迟晚没什么关系的仙女画像被九尾狐当作传家宝一样的代代相承，至今还挂在狐宫之中。

　　……

　　而这面迟晚一度当作寻常梳妆镜使用的乾坤镜自从落入三界后，便成为了世人口中的天地灵宝。

　　说书人继续道：“九尾狐修成正果之后，向天界投诚，自此，九尾狐便成为了五灵之一，他的子子孙孙也从妖族一跃成为灵族。之后，九尾狐中有狐狸不甘寂寞，跑到人间魅惑人主，弄得凡间乌烟瘴气的。九尾狐因御下不严而被天神责罚。”

　　他喝下一口茶润了润嗓子，才接着道：“后来，邪煞作乱，天庭合力围剿邪煞。但不知那邪煞从何处得来那面乾坤镜，说到乾坤镜，这可是一件自天地诞生之日起便生成的宝贝，有通古知今、涵养万物之能。各位看官想想，邪煞手握这样的至宝，他能不打赢么？天庭屡战屡败，因而便有神仙提出将乾坤镜拿回。九尾狐才因前事丢了些面子，正缺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所以当时便有九尾狐自告奋勇。期间之事不得而知，不过想必九尾狐是成功办成了此事，扭转了局面，邪煞得以被暂时压制住。但奇怪的是，九尾狐盗取的乾坤镜却不知所踪。”

　　有人道：“我看，八成是九尾狐藏起来了吧！这么好的宝贝，换谁都舍不得拱手让人啊！”

　　说书人道：“这位看官说的不错。当时，在天庭中流言四起，都说乾坤镜是被九尾狐暗中昧下了，不过因为没有证据，此事最终不了了之。可是不久之后，天界便流传起了九尾狐和邪煞勾结的消息，说当初九尾狐拿乾坤镜向天庭投诚是意图不轨，此次自告奋勇也是自导自演，实则暗藏祸水。后来便是尽人皆知的事，九尾狐被天神贬谪。”

　　事实上，从头到尾，说起来与迟晚也有那么点关系。

　　当初，迟晚将乾坤镜借给镜辞，结果被他弄丢，不知后来怎么到了邪煞的手中。乾坤镜是天地灵宝，避免不了引起各方争夺，为免事情一发不可收拾，将乾坤镜回收已是刻不容缓的事。迟晚既然是乾坤镜的主人，自然责无旁贷，所以那只自告奋勇的九尾狐便是她的又一化身。

　　虽说过程比较坎坷，好在结果是好的，只是迟晚不曾想到自己会如此倒霉地在半途撞上天煞太岁星，落到人间经历了一番曲折离奇的人生……

　　期间发生的事确实也只有邪煞和迟晚知道，但在旁人眼里，九尾狐成了众矢之的。

　　这时看客之中有人问起：“既然九尾狐和邪煞有仇，那后来怎么会传九尾狐与邪煞勾结呢？没道理啊！”

　　不得不说，这人无意中戳穿了真相。只因这一切不过是应了那句话：“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而九尾狐当时正处于孤立无援的境地，被贬谪不过是早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