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天选牛马》山有栗子

26、求救 迟晚漫不经

　　迟晚漫不经心地小口啜茶，余光却时刻注意着临窗而坐的三个男人。他们表面上是在吃着茶点，实际在用秘音法术暗中交流。

　　“最近又来了一批好货，上等货，我已经找好了买家。”

　　“以咱哥儿几个的关系，好的不得先紧着咱自己人？你怎么就卖掉了？”

　　“放心！小弟早就给你们留了好的，保管你们满意！”

　　话音一落，一人起身，其余两人一前一后下了茶楼。

　　这三人以为用秘音就能神不知鬼不觉，万没料到早已被迟晚暗中盯上，她用“天听”将他们的话听得一丝不差。

　　迟晚面上不动声色，待那三人出了茶楼，她悄悄尾随在后，直至到了一间后院。

　　里面静悄悄的，迟晚决定先打探虚实，再行动。她化作一只蝴蝶绕过空荡的院子，透过未关紧实的门缝钻进了一间开阔的房间内。

　　正堂上坐着几个打扮文雅的男人在交谈买卖之事。迟晚的目光掠过他们落到了地上被捆绑着的几个人，有男有女，样貌身形均不俗，浑身不着寸缕。

　　这就是那些人口中谈论的“货物”。

　　他们目光呆滞，软软地躺在地上，身上或多或少、或深或浅的都有些许伤痕。

　　迟晚落到其中一人身上，探知到了他们的来历——九尾狐的同族，可体内却没有一丝灵力。迟晚脑海中思绪闪过，飞了出去。

　　那伙人正在屋内一面打量“货物”，一面商量买卖事宜，忽然门被一阵怪风大力吹开。这个动静引得那几人走出门来查探，大声喝道：“谁在作怪？”

　　院内仍旧空空荡荡，只有风吹树叶发出的沙沙声响。

　　几人互相对视一眼，戒备起来，“有古怪，大家小心为上！”

　　风不止，从树上窜进屋内，将还未来得及施法的那几人纷纷卷飞，一时间屋内乱作一团，一应陈设东倒西歪。

　　风过之后，除了那几个人被摔得鼻青脸肿，地上趴着的几个男女均安然无恙，身上还多了一身蔽体的衣裳。

　　对于这些拿别人谋私利的奸诈之徒，迟晚不会轻易放过，将他们卷得晕头转向之后，一个个拍到门墙上。鼻青脸肿还不算，得让他们多吃点苦头。

　　这些人买卖做得轻车熟路的，想必也不止一次两次了。对这些恶人，迟晚一向主张一报还一报。风过之处，这几人身上灵气纷纷从他们体内涌出，转而涌入地上被捆绑的几人身上。而那些绳索瞬间转移到他们身上，捆了个结结实实。

　　那几人瘫软在地上，说不出话来。

　　待到几只得救的九尾狐相互搀扶着逃离了这里，迟晚这才现身，不用逼问，她自可以“天问”探知全貌。

　　迟晚将手掌贴在其中一人的额头上，须臾，她便知晓了来龙去脉。之后，迟晚将这些人变作方才那几只九尾狐的模样。

　　“因果报应，该让你们自己尝尝这样的滋味！”

　　迟晚当初在天庭当差之时也或多或少听过一些凤凰、龙等另外四灵与九尾狐不合的小道消息，所以在狐族被天神贬谪之时，他们之中并未有人出来替狐族求过情，不仅不念及往昔同僚情谊，更有甚者还落进下石。

　　世态炎凉体现得淋漓尽致。

　　神仙们并不团结，几个神因利益而内讧，迟晚不过是略一挑拨便轻而易举地引起了神的争斗，从而导致天柱倒塌，天劫自然而然地发生了。众神平息天地大乱之后陷入沉睡。

　　如今天庭势力最大的凤凰、龙、麒麟和玄龟之间都有各自的利益关系，除此之外，他们似乎对九尾狐一族并不是彻底放心。迟晚陆陆续续也曾听闻过天庭对九尾狐一族屡屡打压的事迹。

　　迟晚一直都知道九尾狐生来貌美，狐族男女老幼皆长着一张魅惑众生的脸。世人皆不免受皮相所惑，谁人不爱美？但偏偏九尾狐却受美貌所累，成了世人口中的狐狸精。

　　承受骂名的同时，九尾狐因为势薄力微，再加上背负着被天神贬谪的枷锁，处境比之九州之中最弱小的灵族还不如。

　　爱美的人比比皆是，但迟晚怎么也没想到，九州之中竟会有灵族以此谋私利，做起了人口买卖的恶毒生意。

　　而九尾狐则是美貌中最具有竞争力的竞品，所以私下买卖人口的事件中，九尾狐是受害最多的，不止在九州中被贩卖，更有丧心病狂者将其抽去灵力后贩卖到凡间，成为凡人富商的美姬、玩物。

　　此类恶性事件数不胜数，天庭竟从未出面制止，所以那些人才肆无忌惮至此。

　　事情已然开始，迟晚没办法袖手旁观。

　　迟晚循着得到的信息追到了九州之外一个名为雁水城的地方。

　　雁水城，迟晚对此地再熟悉不过，她曾经在这里住过很长一段时间，但万没想到，重回故地，这座城池已面目全非。

　　迟晚看着荒漠中的这座城池，城门早已被风沙残蚀，露出深浅不一的蚀痕，就连城门上方悬挂的牌匾‘雁水城’三字都被风沙遮盖，只勉强能看出字迹大概的轮廓。

　　无需进到里面便能看到大片飘扬的魂幡，坟包紧紧挨着，连成一片，一眼望不到边际。

　　原来这雁水城竟是座坟场。

　　除了坟包，城中还挺立着几座残存的房屋，稀稀落落地坐立于坟包之间，因常年风沙光顾，整个墙面完全是被沙土覆盖。

　　房檐下悬挂着几盏破灯笼，灯笼纸已经彻底褪色，在风沙之中摇摇欲坠。

　　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下，竟还有人踩着长梯拿着鸡毛掸子清理灯笼上积压的沙土。那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手持鸡毛掸子掸着灯笼上的尘土，他动作慢悠悠的，人看上去也是意兴阑珊。

　　迟晚一转头，方才所过之处不再是坟包，而是临街而建的商铺，街上还有三两行人说说笑笑，相伴而行。
　　眼前景象再寻常不过，可荒凉萧瑟之中又透着诡异。

　　一阵风沙过后，老者不见了，行人和商铺也消失了。

　　这里有古怪，迟晚加快了脚步。

　　风裹着沙子扑面而来，她的眼睛被吹得有些睁不开。迟晚扬手将风定住，总算不再举步维艰。

　　幽冥与人间的接口常以阴人为引，而亡者身上阴气最重，是以坟墓往往存在着通往幽冥的入口。

　　迟晚在坟包之中搜寻，忽然隐约听到一阵细细簌簌的声音，这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摩擦……

　　在这片坟场之中存在着一座很特别的坟墓，墓碑上只写了亡者姓名，却没有立碑人，这是唯一一座衣冠冢。

　　迟晚循着声音走至这座衣冠冢面前，几乎快遗忘的回忆再次涌现她的脑海，这是她当年亲手立的。而此刻冢前还有一个人。

　　迟晚看着冢前的人，缓缓叫出了他的名字：“镜辞。”

　　镜辞半跪在地上，正手拿一块帕子慢慢擦着刻着自己姓名的墓碑。他像是聊家常一样，转头对迟晚道：“这里早被人遗忘，已经荒芜了。”

　　迟晚蹲下身来，视线与他齐平，“你常来这里？”

　　“嗯，我喜欢这里。”镜辞视线看向墓碑，“这代表曾经有人怀念我。“目光转移到迟晚身上，”是么？”

　　镜辞当初将自己封印在神笔之中，连带着在冰原底下待了不知多久。后被迟晚误打误撞解开封印，镜辞出来后四处游荡，不知所归，直到偶然间看到了迟晚立在雁水城的那座衣冠冢，从此他就常去那里。

　　当初迟晚不确定镜辞能否逃过一劫，遂为他立了座衣冠冢在此处。从未想过正主会看到，还常来此。她不由得尴尬道：“那时我以为你死定了，所以才……谁知后来又在青石镇见到你。”

　　迟晚说完便看到镜辞脸上倏地绽开了一个明媚的笑，可从前被她刻意遗忘的对他的愧疚在此时发作起来，使她不敢多看。

　　迟晚咳了咳，话题一转，将来龙去脉一一告诉了镜辞。

　　镜辞道：“我和你一起。”

　　“好。”

　　两人一直等到夜里，却见雁水城突然灯火通明起来，破败的城池在夜里变得繁华，房屋完好，街道上行人熙熙攘攘，不时还有马车驶过。

　　迟晚与镜辞进去一观，这里看上去与人间街市无异，只是也不知这些行人皮相下到底是什么妖精鬼怪了。

　　妖精修炼化形多是选择人形，在外表上还是认可人的皮相的。或者，这些人非妖非精，而是孤魂野鬼。

　　走进其中一间茶铺，老板满面笑容上前热情迎客。

　　“两位客官里面请！”

　　迟晚打量了一眼这个店，面积不大，总归两层，桌椅摆放有序，干净整洁。此时店内宾客聚集，谈笑风生。

　　迟晚和镜辞挑了个近门的位置坐下，刹那间，大门倏忽间猛地一关，灯烛尽灭。

　　他们不知，从外面看来，茶铺变作了荒冢，繁华的街市顷刻间消失，入目之处唯有一望无际的坟场。

　　无数座荒坟立于夜色之下，呼呼的风声就像若有似无的哀嚎，给夜晚增添了几分阴森可怖。

　　迟晚只觉眼前一黑，双脚在往下沉，耳边是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