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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一梦前尘五 梦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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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晚明明清楚地知道这条法则,但听到这话出自镜辞之口,而他已然是让迟晚放弃自己,迟晚的身体就控制不住地发抖。
生命的消亡在她这里不是无足轻重的,但她却无能为力。
迟晚忽然没了力气,一下瘫坐下来。
动静一出,邪煞一愣,“原来屋里还有个漏网之鱼。”手一挥,匣子盖子被掀开,只看到一只全黑的猫儿探出脑袋来。
邪煞立刻失去了兴趣,道:“是只灵力低微的灵猫啊。不过……”他话锋一转,对镜辞道:“看来你十分紧张它啊!”
镜辞道:“不要动她!跟她无关!”
“有关无关,由我说了算!”邪煞伸手将迟晚捉起,猝不及防手背挨了她一爪,看着龇牙的猫儿,邪煞瞥一眼自己冒着血珠的手,无所谓地笑了笑,“不过是垂死挣扎罢了,现在你的小命可掌握在他的手里。”说着指了指地上的镜辞。
迟晚:“喵~”别管我!她看到镜辞看来的目光里充满了决绝,很快就听到他对邪煞说:“何必将无辜的人牵扯其中?我跟你走!给我一炷香的时间做个告别吧!”
邪煞道:“算你识相!好,我就给你一炷香的时间!”一撩衣袍,转身消失在门口。
迟晚的目光情不自禁地定定看向瘫软在地上的镜辞,在她反应过来之前,她快速跑到镜辞面前,张嘴咬住他的衣襟。
镜辞仿佛能看到迟晚化身为人,恼怒地揪住自己的衣襟。只是她目前终究还是只修为不够的灵猫,没有足够的力道将他从地上扯起。
迟晚想要强行冲破化身的限制,可眼下却做不到,只能咬着镜辞的衣裳无力嘶吼。
“为什么不拼尽全力反抗?为什么不拿出你真正的实力来反抗?!”
镜辞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运,天命如此,也是天意。若是我今日注定命丧他人之手,那是我命该如此。这的确是天意的法则,你我不能违背……”
他话还未说完便被迟晚打断,道:“去他的天意法则!我不在意!你可以逃,只是你不愿意这样做,因为你在李代桃僵,你甘愿代那个太子受过。明明你可以平安顺遂过一生的……”说着不自觉松了口。
迟晚知道镜辞一直在顶替未央国太子的身份,因为邪煞真正要找的人是太子,镜辞想保护太子。
镜辞道:“太子爱民如子,民心所向,将来一定会是个好皇帝,他不能死,我必须救他!”
“没有谁是该死的,你也一样!”迟晚终于想明白了因果,“是我将你带到这里的,是我让你成为了这个世界的镜辞,成为了未央国的国师。所以你也受到化身的限制,难怪……”
一想到此处,迟晚慌了,道:“那你会死吗?你不会死对不对?你可是天意啊!就算受到化身的限制,死了之后还是能够回到天之境重新来过是不是?”
镜辞道:“人死了是不会死而复生的,没有谁是特殊的,我也不例外。”
迟晚一怔,道:“怎么会这样?”
镜辞道:“每个人生下来就有自己的责任与使命,不管是何种身份、地位,有怎样的能力。而我在这里的使命就是如此,国师本就是要护国安邦的,保护太子是我的使命,即便为他而死,也理所应当。天意的法则,没有人可以例外!”
迟晚终于领略到镜辞的用意,道:“镜辞,我们逃走吧!”她很清楚自己救不了他。每当迟晚心生犹疑之时,天意法则的枷锁会控制她,让她什么也不能做。
枷锁是对迟晚的限制,对世界却是一种保护。就像皇权受律法限制,神仙受天条约束,因为力量至高无上,若是没有限制,便会面临失控,一切都会乱套。所以天意的法则是“顺其自然”,是不偏不倚,不能干涉他人既定的命运。诸如生与死。
正因如此,在玄乙诞生之初,迟晚能动用愿力让他顺利出世却不受天谴,因为这是他的既定命运,注定了他会存在于世间。
而现在,镜辞注定死在今日,死在邪煞手中,迟晚不能干涉他人命运。这一点迟晚再清楚不过,可是依旧无法冷眼旁观。
迟晚忽然生出一股勇气,低头抵在镜辞额头,道:“逢凶化吉、遇难呈祥,这是我送你的祝福。”
既然因是她造成,那么后果就该她来承受。
迟晚在动用愿力救镜辞性命,忽然感觉身体遭到一记无形的重击,使得她闷哼一声。
镜辞担心道:“你怎么了?”
看着他方才微微睁大的眸子瞬间布满担忧,迟晚故作轻松道:“没事,身体旧疾罢了!” 她清楚地感受到左臂像是被撕裂一般剧痛,若她此刻是人形,定能看到手腕间多出一瓣血色花瓣,像栩栩如生的玫瑰花瓣,看着美,实则是上天对她不守天道法则的惩罚,也叫天谴。
迟晚道:“我们逃吧!我带你一起逃!”
镜辞道:“没用的,天涯海角,邪煞不会放过我。我不能连累你。”
“别这么说!”迟晚摇头,“你一定会没事的!”
她不确定自己强行突破天道限制给出的祝福会不会有效,一想到镜辞可能会死,她不知不觉中眼泪盈满眼眶。
或许在她内心深处早就与镜辞冰释前嫌,只是一直嘴硬不肯承认自己其实并没有那么讨厌镜辞,甚至开始害怕失去他……
镜辞眼中忽然有了一种异样的神采,虚弱地说道:“你很怕我死啊……”他欣慰一笑,话语中似乎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遗憾。
迟晚克制住胸腔中翻腾的血气,终于不再嘴硬,坦诚道:“是啊!我真的很怕你死掉。”
迟晚忽然想明白了一切,因为自己和镜辞都会陷入化身的既定命运之中,镜辞怕她因为太过弱小而枉丢了性命,所以出现在她身边,默默保护她。他早知自己的处境不容乐观,所以让她努力修炼,有能力自保,以至于在完成天命之前不会枉送了性命。
迟晚终于明白了他的用心良苦,“我……”迟晚的话没说完,邪煞不期然地在门口出现,不耐烦的催促道:“时辰已到!”
镜辞迅速将迟晚纳入怀中,确保邪煞看不见她的模样,轻声道:“保重!”
迟晚被镜辞轻轻按在胸口时还有些怔愣,却在这时听到他跟自己道别,突然之间心像蒙上了一层灰尘,感觉心口发闷。
迟晚道:“镜辞……”话音未落,下一秒,她就眼睁睁看着邪煞带着他一起消失了。
从此,无影无踪。
迟晚闭上眼睛,保持着坐在地上的姿势,呆呆地坐了良久。
她难受过了,之后便是继续履行自己作为天意的使命,努力修炼,想尽一切办法跻身天庭,为此拜天庭战神为师,在拜师之后勤勤恳恳从不肯有一丝懈怠。
然后,挑起众神争端,功成身退,直到百年后亲眼见证这个果:由众神不和引起的天柱倒塌,天地陷入混乱。在天地恢复秩序之后,让众神陷入沉睡。
至此,便是上天要的结果了。
创造神、灭掉神,他们的生死存亡全在上天的一念之间。
迟晚不过是个执行天命而已,对此,她不必有负担。
可是,迟晚在推波助澜和冷眼旁观之后,她迷茫了,很长一段时间,她不知道自己在追逐什么,活着就只是活着,心里总觉得缺了点什么。到底缺的是什么,她一点儿也不知道。
镜辞、师父、桑明和白袅……很多人都曾在她心里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但最后,她还是眼睁睁看他们一个个陷入注定的命运,却什么也做不了。
迟晚在迷迷糊糊中听到了一声轻叹。这熟悉的声音让她忍不住伸手去追寻。
“镜辞!”
听到这两个字,镜辞低头看向迟晚。岂料下一刻,一道光从迟晚的身上发出,他感觉怀里的重量变得轻盈,接着便被扑倒在地。
镜辞下意识仰头看着迟晚,伸手缓缓将她抱住。
迟晚在无意中化作了人形……
香炉里,心字香已经燃尽,随着最后一缕香烟消弭在空气中,迟晚的梦境也紧接着戛然而止。
迟晚睁开眼察觉到自己抱着一个人时,立刻支起身来,直到看清这人的脸与梦境中的那张脸相重合。
梦境与现实交叠,竟让迟晚开始恍惚,一时分不清是梦还是现实,浑然不觉自己有什么不对劲,更没察觉自己一头青丝散落,与他的头发叠缠,还有一缕落入他的手心。
此刻迟晚层层叠叠的彩色羽衣覆盖住他,整个人像是一朵绵柔的彩云覆在他身上。
她的头发柔顺中带着一丝冰凉,镜辞手指微动,分神想道。迟晚身上散发出的阵阵芳香包裹着镜辞,她虽然完全压制住他,但本身并不是很重。
迟晚下意识地就像以前一样扑在镜辞怀里,拿脑袋蹭他的衣裳表示亲昵,却在真切感觉到衣裳纹理和温度时忽然浑身僵住,不知所措地眨了眨眼,仰首看去。
迟晚心情复杂难以言表,愣愣看着他的同时,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直到有人伸过来一只手轻柔地抹去她的泪水。
他一句话也没说,但这个拭泪动作像是一个开关,瞬间将迟晚拉回现在。
迟晚情不自禁地握住他的手,梦呓一般缓缓道:“镜辞?”
“是我!”镜辞很坚定地回答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