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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合照 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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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沉下来时,宿舍里只剩窗外梧桐叶的沙沙声,月光透过铁架床的缝隙,在天花板上投下细碎的影子。南听杏平躺在床上,盯着那片斑驳的白墙,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一会儿是宁建军家的地下室财宝,一会儿是融金店老板的话,连夏与客被踹的模样都冒了出来。
闭眼冥想?算了,越闭眼睛越清醒。她撑着胳膊侧过身,朝下铺的北意温凑了凑,声音贱兮兮的,带着点故意的调侃:“店长,你今天晚上不怕黑了?”
北意温的声音从床帘后传出来,精准戳破她的小心思:“如果你想我‘怕黑’,我也可以怕。”
南听杏瞬间噎住,默默翻了个白眼:“那你还是做个不怕黑的勇敢人吧。”得,调戏店长又失败了——这人永远不按套路走,一点乐趣都没有。
不过没关系,宿舍里又不是只有北意温一个“调戏对象”。南听杏眼睛一转,坐起身摸了摸口袋,掏出张皱巴巴的纸巾,揉成个小团,指尖捏着瞄准下铺斜对面的夏与客,“嗖”地一下扔过去——纸团精准砸在夏与客的后脑勺上。
夏与客“嗷”了一声,猛地坐起身,揉着后脑勺转头瞪过来,眼神像只炸毛的猫,明晃晃写着:“你犯贱是不是?大半夜不睡觉砸我?”
南听杏冲他挑了挑眉,眨了眨眼,回了个“一起犯啊,反正睡不着”的眼神。
夏与客秒懂,原本的怒气瞬间消了,反而捂着嘴,跟南听杏一起“桀桀桀”地贱笑起来,声音压得低却格外明显,像两只偷了糖的老鼠。
“咳。”北意温的脑袋探出来,眼神冷不丁扫过来——没说话,却自带一股“再吵就把你俩扔出去”的气场。
南听杏和夏与客的笑声瞬间卡在喉咙里,夏与客赶紧缩回被子里装死,南听杏也不服气地躺回去,嘴里还小声嘀咕:“瞪什么瞪,又没吵到你……”
她侧过身,余光瞥见对面上铺的裴君岁。女生安安静静地躺着,月光落在她脸上,那双没什么波澜的眼睛似乎正望着这边,虽然表情依旧淡淡的,但南听杏总觉得,她眼尾好像勾了点浅淡的笑意——分明是幸灾乐祸!
夜深得更沉了,宿舍里静得能听见夏与客轻微的打鼾声,还有北意温那边传来的、均匀的呼吸声。南听杏平躺在床上,后背贴着有点发凉的床单,眼睛直勾勾盯着天花板上晃动的树影——明明身体已经累得发酸,脑子却像上了弦的钟,转得停不下来。
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身下的褥子,那些白天攒下的线索,像走马灯似的在脑子里转:裴君岁从宁建军家口袋里摸出的金项链,在灯下泛着冷光;卷宗里“宁同学”那行刺眼的记录,墨水洇开的痕迹像没干的血;融金店老板攥着钞票时,眼里闪过的、毫不掩饰的贪念,还有那句“宁副局长前两年常来”……
等等
未必有点太顺利了吧?
就像走在一条铺好的路上,每一步都踩在现成的线索上,不用费力气找,不用拐弯绕路。翻那堆乱得像山的旧卷宗,偏偏就那么巧,北意温一抬手就翻到了宁同学的案子;借口安慰宁建军上门,裴君岁又能悄没声息地摸到地下室,还带回一条能当证据的金项链;连最可能藏着秘密的融金店老板,也只是一沓钞票,就把宁建军的行踪和盘托出……
这哪是查案?简直是有人把线索打包好,递到了他们手里。
南听杏皱了皱眉,心里像压了块湿棉花,沉得慌。要么,是这幅“画”的难度真就这么低,所有谜题都摆在明面上;可要么……就是有人在背后故意布局,把他们往这条“顺利”的路上引。
她翻了个身,侧对着墙,指尖在墙皮的裂纹上轻轻划着。布局的人会是谁?
是其他玩家吗?就像之前在第二幅画里遇到的舒加,那个总摇着把扇子、笑起来眼尾带勾的男人,明明看着温和,却把她逼得在城堡里演了好几天的“宫斗剧”,步步都是算计,半点不落下风。这次会不会也有这样的玩家,藏在暗处操纵着线索?
还是“魔”或“天”?这两个贯穿始终的角色,至今连影子都没摸着,说不定早就混在他们身边,用这些“顺利”的线索,把他们引向某个陷阱?
又或者是宁建军自己?故意留下这些破绽,让他们以为他是凶手,其实是为了掩护真正的目标?甚至……会不会是那些看似无关的NPC,比如融金店的老爷爷,或者巷口唠嗑的老太太?
之前总觉得,凭着几个人的力气,总能把线索捋清楚,可现在才发现,自己好像太小看这幅画里的人了。不管是玩家还是NPC,说不定都藏着没露的底牌。
月光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在墙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南听杏盯着那道光,心里的疑问像潮水似的涌上来:那个故意布局的人,到底想让他们看到什么?又想把他们引向哪里?宁建军身上的嫌疑,到底是真的,还是别人故意贴上去的标签?
她叹了口气,把脸埋进枕头里——今晚,看来是真的睡不着了。
算了,在屋里翻来覆去想破头也没用,还不如出去透透气。南听杏攥了攥衣角,轻手轻脚地挪下床——怕吵醒北意温和裴君岁,踮着脚尖蹭到门口,悄悄拉开条缝溜了出去。
走廊里没开灯,只有尽头窗户透进来的一点月光,在地上铺了层淡淡的银霜。晚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秋夜特有的凉,刮在脸上像细羽毛扫过,把她额前的碎刘海吹得贴在额角,又被风掀起,乱糟糟地挡着眼。她抬手把头发捋到耳后,冰凉的风灌进衣领,打了个轻颤,刚才满脑子的疑问倒真被吹至脑后,没那么堵得慌了。
她靠在走廊的栏杆上,望着楼下空荡荡的院子,突然灵机一动——眼睛亮了亮,指尖都跟着颤了颤:那些死者不都是晚上出门时遇害的吗?凶手肯定在夜里出没啊!那如果自己现在……
“呸呸呸!”南听杏猛地捂住嘴,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心里把自己骂了个遍,“我怕不是脑子被风吹糊涂了?这跟主动往凶手手里送有啥区别?!还出去?万一刚到街上就被盯上,连喊救命的机会都没有!”
她轻轻拍了两下脸颊,“啪嗒”两声轻响,试图让自己清醒点。目光转向窗外的县城街道——墨色的夜里,连路灯都灭了大半,只剩街角那盏旧路灯还亮着,昏黄的光圈缩在地上,照不清远处的影子。街上空荡荡的,连条野狗都没有,静得能听见远处谁家窗户没关严,传来的轻微鼾声。
这时候没人不奇怪——一是都快后半夜了,正常人早钻进被窝睡熟了;二是这阵子的凶杀案把小县城搅得人心惶惶,连平时夜里推着车吆喝“热乎馄饨”的小摊,都好几天没出摊了,谁还敢大半夜在街上晃?
南听杏叹了口气,往栏杆上又靠了靠。秋夜的风更凉了,吹得她胳膊上起了层鸡皮疙瘩。
风突然停了。
刚才还在耳边扫动的凉意瞬间消失,连远处的鼾声都像被掐断了似的,走廊里只剩下自己“咚咚”的心跳声,敲得耳膜发疼。南听杏正想裹紧衣服,眼角余光却猝不及防扫到窗外——那盏孤零零亮着的街角路灯下,不知何时多了个黑色身影。
不是路过的行人,不是游荡的野狗,是个直立着的人。
她双脚死死并拢,像被钉在地上,两只胳膊僵硬地举到胸前,与肩平行,指尖绷得笔直。昏黄的灯光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歪歪扭扭贴在地面上,像团融化的墨。下一秒,她动了——不是走,不是跑,是双脚贴着地面,一点一点往前跳,胳膊始终保持着平行的姿势,动作机械得像提线木偶,每跳一下,影子就在地上抽搐一下,像条濒死的蛇。
是画里的舞女!
南听杏的瞳孔“唰”地缩成针尖,呼吸猛地卡在喉咙里,连气都不敢喘。血液仿佛瞬间冻住,手脚冰凉得发僵,指尖死死攥着走廊栏杆,指节泛白,连木头的毛刺扎进掌心都没感觉。她不敢多看,甚至不敢眨眼——那舞女的动作太诡异了,明明是人的轮廓,却透着股非人的僵硬,路灯的光落在她身上,连头发丝都没动一下,像尊冰冷的雕像。
“砰砰砰”,心脏像要撞破肋骨。南听杏猛地转身,后背紧贴着冰冷的墙壁,腿发软的几乎站不住。她不敢跑,怕脚步声惊动路灯下的东西,只能扶着墙,一步一步往后挪,连半点声响都不敢弄出来。
宿舍门近在眼前,她的指尖发颤,好几次才摸到门把手,轻轻往下压——“咔嗒”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夜里像炸雷。她飞快地溜进去,反手带上门,连锁都不敢插,只是死死抵着门板,胸口剧烈起伏,耳朵里全是自己的喘息声,还有刚才那道黑色身影在路灯下跳动的画面,挥之不去。
夏与客“猛”地坐起身,头发睡得乱糟糟,还揉着眼睛,迷迷糊糊的眼神扫过南听杏发白的脸,瞬间清醒了大半,赶紧凑到床边,压低声音,用口型急切示意:“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北意温也坐了起来,她的目光落在南听杏攥着门把手、指节泛白的手上,没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南听杏的肩膀——力道轻却稳,像颗定心丸,无声传递着“不用慌”的意思。
南听杏这才缓过点劲,指尖还在发颤,她飞快地转动门锁,“咔嗒”一声轻响,将门锁死,然后指着门板,眼神里满是惊魂未定的恐慌,嘴型无声地说:“外面……有东西。”
北意温点点头,示意她让开。她侧身贴紧门板,一只手轻轻拨开一点门帘的缝隙,另一只手按在门把手上,屏住呼吸往外面望——走廊里只有月光投下的冷影,栏杆外的夜空黑得像墨,连刚才那盏亮着的路灯,似乎都暗了些。
许久,她才缓缓直起身,对着几人轻轻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警惕,口型清晰:“暂时没事,但别放松。”
夏与客没再追问“外面是什么”,只是悄悄发动技能。
宿舍里只剩几人的呼吸声,连窗外的风声都像停了,静得让人发慌。过了大概半分钟,夏与客才往门口的方向望了望,然后对着南听杏和北意温,缓缓比了个“没声音”的口型,还轻轻摇了摇头——意思是一千米范围内,除了他们的呼吸,再没别的动静,那东西似乎走了。
南听杏悄悄松了口气,后背却依旧贴着冰冷的门板,刚才路灯下那道黑色身影跳动的画面,还在脑子里打转,怎么也挥不去。北意温走到她身边,轻轻拉了拉她的胳膊,示意她回床上——哪怕暂时没声音,也不能在门口待太久,万一那东西再回来,就太危险了。
夏与客悄悄凑到南听杏身边,声音压得跟蚊子似的,还带着点没褪尽的迷糊,却不忘贫嘴:“你到底在外面看见啥了?给吓成这样——是龙卷风摧毁停车场,还是见着小学生骑老奶奶过马路?”
南听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拍开他凑过来的脑袋,咽了口唾沫,声音还带着点发颤的后怕:“都不是!是画里那个舞女!就站在路灯底下,双脚并拢、胳膊平举,跟提线木偶似的跳怪舞,动作僵得吓人……”她没敢多说细节,光是回想那画面,指尖就又开始发凉。
北意温坐在床边,指尖轻轻敲着下巴,眼神沉了沉,语气笃定:“这应该就是‘魔’了,也大概率是最近几起凶杀案的凶手。”
“最近几起的凶手?”夏与客瞬间瞪大眼,声音不自觉拔高半分,又赶紧捂住嘴,压低了声,“等等——那也就是说,最近杀人的不是宁建军?我们之前都猜错了?”
南听杏攥着衣角,轻轻点头:“应该是。不过两年前那起案子,凶手八成还是他——融金店的线索总不会错。至于最近的……”她顿了顿,往门口的方向瞟了眼,“估计就是刚才那东西干的。”
“亡灵鬼魂之类的?”北意温接过话头,指尖在床单上轻轻划了下,“能在画里以这种形态出现,多半不是活人。”
夏与客砸了砸嘴,挠了挠乱糟糟的卷发,一脸懊恼:“早知道我就从家里带把糯米或者十字架了,不过话说回来,要是亡灵索命,不该专挑一个人薅吗?怎么还杀了这么多无辜的人?”
宿舍里刚安静下来,裴君岁的声音突然从对面上铺传来——她不知何时从被子里探出头,乌黑的短发贴在脸颊上,声音平平的,却像颗石子砸进水里:“因为她看不见,只能靠气息。”
“气息?”南听杏道“也就是说,这个鬼本来只想要一个人的命,可她看不见,找不到目标,就只能凭着‘气息’乱杀——谁身上沾了那个人的气息,她就对谁下手?”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夏与客赶紧点头,声音压得低却透着股兴奋,手指还在半空比划,“那我们接下来就有方向了!不用瞎找,直接筛全县城人都接触过的人——毕竟只有这种人,身上的气息才会传到更多人身上,也才会让那鬼杀错这么多!”
北意温坐在床边,抬手撩了撩垂在肩前的白发,指尖划过发梢,语气平静却精准地戳中关键:“宁建军,他是副局长,管着治安,不管是街坊邻居、商铺老板,还是单位同事,几乎跟全县城的人都有来往。”
“Yes~”夏与客打了个响指“所以这鬼根本不是乱杀!是跟宁建军有仇,想找他报仇,可看不见人,就只能逮着身上沾了他气息的人一股脑杀——结果刚好,宁建军这个人跟全县城的人都有来往~”
南听杏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想,越想越顺,眼神也沉了下来:“那刚好能对上!宁建军是前两年杀人案的凶手,洗劫了受害者的财宝,还毁了证据。这个鬼,八成就是当年那些受害者里,执念最深的一个——死后成了亡灵,记着仇却看不见,才闹出这么多命案。”
她说完,下意识往对面上铺看了眼——裴君岁正安静地躺着,月光落在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却轻轻点了点头。
熬夜的后劲来得又沉又猛,南听杏一睁眼,只觉得脑袋昏沉得像灌了铅,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钻进来,晃得她下意识眯起眼——伸手摸过床头那只手表,看清指针时,她瞬间清醒了大半。
“哎呀我去!”她猛地坐起身,揉着发涩的眼睛,嗓子哑得发疼,“我这是昏过去了?怎么干到正午十一点了!”
转头扫过宿舍,才发现只剩夏与客一个人在——他靠在对面床头,一条腿翘在床沿,手里攥着个热气腾腾的肉包子,咬得油光满面,嘴角还沾着点肉馅,见南听杏醒了,才含糊不清地抬了抬下巴。
“其他人呢?北意温和岁岁去哪了?”南听杏掀了被子下床。
夏与客咽了嘴里的包子:“早上发现俩玩家没了——听说是半夜起来去走廊厕所,就没再回来,后来在楼梯口找着的。店长和岁岁一听说,立马就出去查了,让我在这儿等你醒。”
“不用猜,肯定又是昨天那女鬼干的。”南听杏翻了个白眼,走到桌边拿起个凉透的馒头啃了口,“女鬼牌哄睡服务——哪个不睡崩哪个~”
“这也太敬业了,还是零差评!”
“岗位需要这样的人才!”
“吱呀——”一声,宿舍那扇老木门被推开时,带着股木头受潮的涩响。北意温和裴君岁走了进来,两人怀里都抱着几卷旧卷宗,牛皮纸封面泛着黄,边角磨得发毛。
南听杏刚啃完半个凉馒头,一看见那摞卷宗,瞬间瘫坐在椅子上,手撑着额头哀嚎:“不是吧?还得翻啊?”
夏与客也停下了啃包子的动作,嘴里还塞着肉馅,含糊不清地附和:“就是啊!”
北意温把怀里的卷宗轻轻放在桌上,纸页摩擦发出“沙沙”的轻响。她看着两人一脸崩溃的模样,眉头轻轻皱了皱,语气带着点安抚的意味:“这次没上次那么多,就十几卷——都是前两年凶杀案的受害者资料,我们要从里面找出那个变成女鬼的人。”
“行吧行吧。”南听杏认命地抬手,对着北意温比了个有气无力的“OK”手势“找就找,总比瞎晃强。”
夏与客放下包子,凑到桌边扒拉了一下卷宗,褐色卷发垂在额前,一脸茫然:“可怎么找啊?总不能看哪个受害者阴气更重吧?咱也没带水晶球、塔罗牌这些玩意儿,总不能靠猜吧?”
“屁”南听杏翻了个白眼,语气里满是嫌弃,“你忘了昨晚岁岁说的?那女鬼看不见,只能靠气息找人,看不见不就是盲人吗?直接在受害者里找盲人不就完了?哪用得着搞那些虚的。”
“有道理”
裴君岁把自己怀里的卷宗分到桌上,指尖轻轻拂过其中一卷的封面,上面写着“受害者:林晚秋”,字迹已经有些模糊。北意温则拿起最上面的一卷,指尖捏着纸角,缓缓翻开。
宿舍里静得只剩纸页翻动的“沙沙”声,阳光透过窗户,在卷宗上投下暖融融的光斑,却压不住字里行间的寒意。夏与客指尖在纸页上一顿,猛地拍在其中一卷上,褐色卷发都跟着颤了颤:“就是这个!二十三岁,还带着个娃!”
南听杏赶紧凑过去,脑袋跟夏与客的凑在一块儿,目光落在泛黄的纸页上——“颜汐,女,二十三岁,盲人”,开头的字迹还算工整,可往下看,笔锋像是抖了,“傍晚时分带着五岁女儿散步,太阳落山后回家途中,被人一斧头致命”
更往下,是女儿的遭遇,南听杏的呼吸猛地顿住,喉咙像被什么堵住——“其女未能幸免,遭侵犯后被剥皮,活生生痛死”。
南听杏的目光往下移,落在“身世”那一栏:高中时遭侵犯,男方拒不承认,她却没舍得打掉孩子,执意生了下来;父母觉得丢脸,把她赶出家门,她带着孩子摸爬滚打两年,好不容易找到“真爱”宁建军,还跟他结了婚。
“等等……宁建军?”南听杏指尖猛地攥紧纸页,纸角被捏得发皱,声音里满是不敢置信,“他不是我们怀疑的、两年前凶杀案的凶手吗?怎么会是颜汐的丈夫?”
北意温也凑了过来,目光扫过“宁建军”三个字,眉头皱得更紧,指尖轻轻敲了敲纸页,没说话,却默认了这荒唐的关系。
“这就难怪了……”夏与客的声音压得很低,没了平时的贫嘴,连指尖都有点发僵,“被自己的丈夫杀死,连五岁的女儿都没放过,还被虐得那么惨……换做是谁,执念都得比她更深,变成鬼也得找回来报仇。”
北意温眯了眯眼:“先联系警局的人,把宁建军带过来问话——现在人证、物证能对上,他跑不了。”
南听杏立刻从口袋里摸出个皱巴巴的小本子——是之前跟警局对接时,杜警官塞给她的联络本,上面记着紧急电话。她指尖飞快地翻到那页。
北意温接过南听杏手里的联络本,指尖在按键上顿了顿,拨通电话后,语气简洁得没一句废话:“杜警官,我是北意温,有颜汐案的关键证据,现在需要你们立刻去带宁建军回警局,地址在他住处,注意他可能反抗。”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北意温只“嗯”了两声就挂了,转头看向几人:“杜警官带了五个人,十分钟内到宁建军家,我们在宿舍等消息”
过了一会儿,杜警官骑着二八大杠自行车赶过来时,裤腿还沾着尘土,车把上挂着的搪瓷缸子晃得叮当响,一见到南听杏几人就急声道:“人抓着了!就在里面审着呢,没敢让他多狡辩!”
几人跟着往审讯室走,走廊的白灰墙掉了块皮,墙角堆着两箱旧档案,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烟草味。审讯室的铁栅栏门泛着冷光,里面摆着张掉漆的木桌,三个穿藏青色旧警服的警察围着宁建军——他坐在椅子上,双手被手铐铐在桌腿。
刚站定,旁边就传来一声轻快的招呼:“Hello~”
南听杏转头,就见那个之前踹过夏与客的高马尾女生靠在墙上,穿着件牛仔外套;她旁边站着个戴黑框眼镜的男生,格子衬衫袖口卷到小臂,手里还攥着个旧笔记本。两人显然在这儿等了好一会儿,眼神直勾勾盯着他们,透着股刻意的熟稔。
南听杏眉头瞬间皱紧——宁建军的事,他们只跟北意温、裴君岁和警局的人提过,连其他玩家都没敢声张,这俩怎么会知道?还特意在审讯室门口堵他们。她心里犯嘀咕:是杜警官告诉他们的,还是这俩在走廊里偷听了?
高马尾女生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指尖敲了敲牛仔外套的口袋,语气坦然得没一点掩饰:“别猜了,我们刚才路过警局走廊,听见杜警官跟人说‘抓着宁建军了’,又看见你们往这边来,就等着了。”
“啧,倒是会捡现成的。”夏与客靠在走廊的水泥墙上,手插在裤兜里,褐色卷发耷拉下来,语气里带着点不虞,“那你们特意等我们,想谈什么?总不是来恭喜我们抓着人了吧?”
高马尾女生直起身,往前凑了半步,眼神亮了亮,没绕弯子:“很简单,我们猜你们应该已经知道‘魔’是谁了吧?”
北意温没看她,目光落在铁栅栏里的宁建军身上。过了一会儿,她收回视线,语气没什么波澜,只淡淡吐出一个字:“对。”
“那就好。”戴眼镜的男生终于开口,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声音平稳,“我们知道这幅画的本体藏在哪儿,现在就差两件事——‘魔’的死亡条件,还有特定道具。”
那个高马尾女孩朝他们伸出手:“我叫李子,旁边这个是白天,我们俩算一组。”
北意温抬手回握,指尖微凉,力道轻却稳,没多寒暄,只淡淡报了假名:“温小小。”南听杏和夏与客也跟着简单说了名字,裴君岁则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没多言语。
“吱呀——”一声,杜警官从审讯室里推门出来,警服领口沾着点烟灰,额角还挂着汗,见他们都在,赶紧招手:“进来吧,他刚还嘴硬呢,你们来问问,说不定能套点话!”
几人跟着走进审讯室,屋里的空气闷得发沉,掉漆的木桌摆在中间,宁建军被手铐锁在桌腿上,却还端着架子——手指慢悠悠整理着皱了的衬衫领口,嘴角甚至挂着点假得发腻的笑,活脱脱一副“斯文败类”的模样。见他们进来,他抬了抬眼,语气装得无辜又疑惑:“几位,我实在想不明白——如果真像你们说的,是我杀了我妻子,那我图什么?我有什么动机呢?”
南听杏一听这话就皱紧了眉,手指无意识攥紧了衣角,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火气,直接戳破他的伪装:“动机?那你初中的时候,侵犯邻居家的女童,又有什么动机?”
宁建军脸上的笑瞬间僵了一下,眼神飞快闪了闪,却很快又硬撑着反驳,声音拔高了半分:“我没有!你们别血口喷人!那都是多少年的旧谣言了,根本没证据!”
“有没有证据,你自己心里最清楚。”夏与客靠在墙边,手插在裤兜里,眼神里满是不屑,“真要是没做过,你刚才眼神也不会慌成那样。”
宁建军的脸色白了点,刚想再辩解,李子却上前一步,语气平静却带着股不容回避的锐利,打断了他:“所以宁先生,我想先问问——你和你妻子平时的相处模式,到底是什么样的?”
宁建军深吸了口气,又重新摆出那副“深情丈夫”的样子,甚至还故意叹了口气,语气放缓,像是在回忆:“我跟我妻子感情很好,我特别爱她,也疼她的女儿。你们也知道,她是盲人,生活不方便,家里的洗衣、做饭、打扫,全都是我来做;女儿放学、周末出去玩,也都是我陪着。两年前那天,我因为局里有紧急公事,实在抽不开身,是我妻子主动说‘你忙你的,我带女儿去巷口散散步’——唉,早知道会出这种事,我说什么也不会让她出门的……”他说着,还故意揉了揉眼角,装出一副悲痛的样子。
北意温没接宁建军的话,指尖捏着融金店的记录纸——那纸页边缘被反复摩挲得发毛,上面还留着老金匠歪歪扭扭的签字——缓缓放在宁建军面前的木桌上,动作轻却带着股不容躲闪的力道,只淡淡“嗯?”了一声,尾音压得低,像块石头沉在审讯室的闷空气里。
宁建军的目光刚落在“宁副局长每月融金”那行字上,指尖就下意识捏紧了纸页,指节泛白,连呼吸都顿了半秒。他慢慢拿起记录,翻页的动作滞涩得很,像是纸页粘了胶水,语气拖得又慢又虚,眼神还时不时往桌下瞟,明显在绞尽脑汁编借口:“这……这是当时我母亲去世,家里清理旧物,找出些她生前戴的金饰……我想着留着也触景生情,就拿去融了,想重新打个小物件当念想……”
裴君岁站在旁边,原本垂着的眼轻轻抬了抬,眉头皱了皱——她没说话,只是目光落在宁建军攥着纸页的手上,那只手在微微发颤,连撒谎都绷不住镇定。白天则低头握着笔,笔尖在旧笔记本上飞快划动,黑框眼镜滑到鼻尖也没顾上推,纸上“母亲去世”“融金”几个字旁边,被他悄悄画了个问号。
南听杏看着宁建军那副漏洞百出的样子,忍不住勾了勾嘴角,发出一声轻嗤,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屋里人都听见。夏与客赶紧凑到她身边,声音压得像蚊子叫,还带着点嘲讽:“别拆穿他,咱就静静看他编,看他能扯出多少离谱的谎。”
宁建军还想往下编,说母亲的金饰是哪年哪月买的,北意温却突然抬眼,直接打断了他:“您不必再编了。真相是什么,我们会一点一点查清楚,证据也会找齐。在此之前,您先在警局好好调整几天,想清楚该怎么跟我们说实话。”
这话一落,宁建军捏着记录的手猛地松了,纸页“哗啦”一声掉在桌上。他张了张嘴,还想辩解,却对上北意温冷得像冰的眼神,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脸色彻底没了血色。
几人刚走出审讯室,走廊里的风裹着墙角旧暖气的铁锈味吹过来,南听杏攥着衣角,刚想张嘴吐槽宁建军那副装模作样的嘴脸,话都到了舌尖,余光瞥见李子和白天跟在身后,又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夏与客偷偷用胳膊肘碰了碰她,眼底藏着点笑,却没敢多话——毕竟不是一组的人,谁知道这俩会不会套话,总不能把所有底都漏出去。
倒是李子先开了口,她靠在走廊的铁栏杆上,牛仔外套的袖子蹭得栏杆“吱呀”响,语气里带着点漫不经心,却精准戳中关键:“话说回来,你们对‘魔’的死亡条件,有头绪吗?总不能一直让她夜里乱杀人。”
夏与客立刻接话,手插在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兜里,故意摆出一副茫然的样子:“没有,一点头绪都没有。”
李子闻言,轻轻“哦”了一声,指尖划过栏杆上的锈迹,语气听不出情绪:“那真可惜。我们原本还想着,要是你们有线索,说不定能凑凑,早点找到破局的办法,总比各自瞎摸索强。”
白天站在她旁边,推了推黑框眼镜,没多说话,只是目光在南听杏和夏与客脸上扫了一圈,像是在判断他们说的是真是假。
夏与客笑着对着李子两人摆了摆手,语气说得随意:“我们还得再捋捋宁建军的供词,就不跟你们多聊了,有线索再互通吧。”等两人走远,他才转身往宿舍走,嘴里还嘀咕:“可算打发走了,跟他们说话比审宁建军还累。”
四人回到宿舍,南听杏反手“咔嗒”锁上门,转身就凑到桌边,指着桌上颜汐的卷宗,语气笃定:“我个人觉得,颜汐的执念全是因为她女儿——毕竟孩子死得那么惨,她变成鬼都记着。那‘天’,说不定就是她女儿的魂魄!”
北意温走到桌边,指尖拂过卷宗上“女儿五岁”的字样,轻轻点头,眼神沉了沉:“特定道具肯定也跟她女儿有关,比如孩子生前常带的玩具、穿的衣服之类的。明天一早,我们去颜汐以前的住处找找,说不定能发现线索。”
“那死亡条件呢?”夏与客挠了挠头发,突然一拍大腿,指着南听杏:“南听杏那天半夜出去,不仅见着颜汐了,还好好活着,这说明死亡条件不是晚上出门”
南听杏立刻点头附和,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对呀!我现在不还活得好好的?那天我就站在走廊看了会儿,没敢靠近,也没说话。”
就在这时,裴君岁的声音轻轻从旁边传来——她靠在床沿,乌黑的短发垂在脸侧,声音又轻又低,却刚好能让所有人听见:“可能……死亡条件是打扰到她。”
“打扰?”南听杏歪着头看向她。
裴君岁指尖轻轻攥着衣角,说得断断续续,却把意思传得明明白白:“看到有人跳舞……会说话、惊恐……”
这话一出,南听杏瞬间反应过来:“哦!我那天就远远看了一眼,没敢出声,也没往前走,所以没打扰到她,才没出事!那些被杀的人,说不定是撞见她跳舞时,要么喊了一声,要么想跑,动静太大,才被她盯上了!”
夏与客也跟着点头:“这么说就对了!之前死的那俩玩家,不就是半夜起来上厕所,撞见她了吗?肯定是慌了神,出了动静,才被她杀了!”
北意温没说话,只是指尖在桌角轻轻敲着,眼神里多了几分了然——死亡条件、特定道具、“天”的身份,终于都有了模糊的方向,剩下的,就是去颜汐的旧居找证据,把这些猜测都落实。
第二天一早,几人骑着从警局借的二八大杠自行车,往宁建军家赶——车把上挂着的帆布包晃得叮当响,里面装着镊子、手套和笔记本,全是找线索用的。
推开宁建军家的门时,一股冷清的灰尘味扑面而来。客厅里摆着套崭新的皮沙发,茶几上连点水渍都没有,墙上挂着的山水画还是塑封好的,看着就像没人住过。几人分头搜查,卧室的衣柜里全是宁建军的衬衫西裤,连件女士衣服的影子都没有;洗手间的洗漱台上,只有一支男士牙膏和一个剃须刀;厨房的橱柜里,碗碟摆得整整齐齐,却没见过儿童餐具。——完全不像有女人和孩子生活过的样子。
南听杏蹲在卧室角落,手指拂过地板的缝隙,眉头皱得紧紧的:“就算他不喜欢颜汐母女,至少也该做做样子吧?这也太干净了,跟故意清过似的。”
北意温从帆布包里掏出白手套戴上,指尖划过衣柜的内壁,连边角都没放过,声音平静却带着点冷意:“已经过去两年多了,真想清除痕迹,有的是时间——说不定他杀了人之后,当天就把母女俩的东西全扔了。”
夏与客在客厅里转来转去,看着墙上宁建军穿警服的照片,照片里的人笑得一脸斯文,他忍不住啧了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不过我是真没想到,宁建军看着人模人样的,背地里这么畜生——连自己的老婆孩子都能下狠手,还把痕迹清得这么干净,心思也太毒了。”
南听杏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冲夏与客挑了挑眉,故意调侃:“正所谓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这你个外国佬就不懂了吧,有些人表面看着越老实,肚子里的坏水越多。”
夏与客:“……”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刚想反驳,就被北意温打断:“别吵了,这里没线索,去颜汐本来的家看看。”
几人骑着车往城郊赶,先坐了四十分钟的绿皮大巴——车里挤满了人,汗味和煤烟味混在一起,晃得人头晕;下了大巴又找了辆三轮车,车夫蹬着车在土路上颠得人骨头都快散了;最后三轮车也开不进去,几人只能徒步,踩着满是碎石的小路,走了快半小时,才看到一间孤零零的土坯房。
土坯房的墙皮掉了大半,南听杏走上前,轻轻敲了敲掉漆的木门,“咚咚”两声,里面没一点回应。她正疑惑着,旁边院子里突然传来动静,一个系着蓝布围裙的阿姨探出头,手里还攥着根择了一半的青菜,讪讪开口:“你们是……找这儿的人?”
夏与客赶紧上前,脸上堆起礼貌的笑,编了个早就想好的借口:“阿姨您好,我们是颜汐的初中同学,最近回这边,想过来拜访一下她。”
“颜汐的同学啊?”阿姨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点惋惜,“你们还是别等了,这丫头前两年就没了,听说是被人害了;她爸妈前五六年前也走了,一场急病,这屋子啊,早就没人住了。”
南听杏心里一沉,还是追问:“那这门……我们想进去看看,能行吗?”
阿姨指了指那扇木门,摆了摆手:“你们一推就能进去,这门啊,打她爸妈走后就没锁过——街坊邻居偶尔会过来扫扫院子,怕荒得太厉害。”
推开那扇没锁的木门时,铁锈摩擦的“吱呀”声在寂静的城郊格外刺耳。风卷着院角的枯草屑扑过来,带着老槐树特有的涩味,南听杏下意识偏了偏头,视线扫过荒芜的院子——青砖地缝里长满了半人高的狗尾草,东倒西歪的旧农具堆在墙根,木柄早已朽得发黑,唯有院中央那棵老槐树还立得挺拔,枝桠交错着伸向天空,叶子落了满地,像铺了层碎金。
“这院子……也太荒了。”夏与客踢开脚边的断木,褐色卷发上沾了片槐树叶,他抬手拂掉,语气里带着点唏嘘,“看这墙根的磨痕,以前应该经常有人打扫吧?”
北意温已经迈步走进院子,白手套指尖轻轻碰了碰门框上的斑驳油漆,又转向旁边的土坯墙——墙上还留着几道浅浅的铅笔印,高低错落,像是小孩子的身高记录。
裴君岁沿着墙根慢慢走,乌黑的短发垂在脸侧,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她停在老槐树旁,蹲下身,手指戳了戳树下的土——那片土比周围的颜色更深,还带着点松散的质感,不像其他地方的土那样板结。“土……被动过。”她抬头看向另外三人。
南听杏立刻凑过去,蹲在裴君岁旁边,指尖捏起一点土搓了搓:“真的!比旁边的土软多了,像是近几年才埋过东西。”
北意温走过来,从帆布包里掏出一把小铲子——是之前准备挖线索用的,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沿着松动的土边开挖,动作很轻,生怕碰坏了下面的东西。夏与客也蹲下来帮忙,用树枝扒开表层的落叶和碎土,几人的呼吸都不自觉放轻,院子里只剩风吹过槐树叶的“沙沙”声,还有铲子碰碎土块的细微声响。
挖了大概十几厘米深,铲子突然碰到了硬东西,发出“咔嗒”一声轻响。北意温立刻停手,摘下手套,用指尖小心地扒开周围的土——一张被塑料袋包裹着的照片慢慢露了出来,塑料袋已经有些老化,边缘发脆,却依旧紧紧裹着里面的照片,像是在拼命守护什么。
南听杏的心跳瞬间加快,她屏住呼吸,看着北意温用镊子轻轻夹起那张照片,小心翼翼地撕开外面的塑料袋——一张泛黄的合影赫然出现在眼前。
照片上,颜汐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浅蓝色连衣裙,怀里抱着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正是宁静。小女孩笑得眼睛眯成了月牙,手里攥着一个布娃娃,布娃娃的裙子是粉色的,边角已经有些磨损;颜汐则微微侧着头,虽然闭着眼睛,嘴角却带着一抹浅淡的笑,阳光落在她的发梢,将她镀上了一层温柔的金边。照片的边缘有些磨损,右下角用钢笔写着日期:1994年9月12日——正是两年前颜汐和宁静遇害的前一天。
夏与客凑过来看着照片,他指了指照片上宁静手里的布娃娃:“你们看,这布娃娃——说不定就是我们要找的特定道具?之前不是猜道具跟她女儿有关吗?”
就在这时,裴君岁轻轻碰了碰照片的背面,声音很轻:“这里有字。”
几人立刻把照片翻过来——背面用圆珠笔写着几行字,字迹有些潦草,歪歪扭扭的:“静静,妈妈对不起你。如果有来生,我们不要再遇到坏人了。妈妈爱你,恨他……恨所有伤害过我们的人。”
“恨他?”南听杏皱起眉,“是恨宁建军吗?”
北意温点了点头,她看着照片上颜汐的笑容,又想起卷宗里记载的残忍遭遇,心里像压了块石头:“应该是。颜汐应该其实早就察觉了不对劲”
一阵风刮过,槐树叶“哗啦”作响,像是在诉说着什么。几人都没说话,任由那段被掩埋的往事,随着这张照片慢慢浮现在眼前——
1994年9月11日,也就是照片拍摄的前一天,颜汐像往常一样坐在客厅里缝补宁静的衣服,耳朵却紧紧留意着门口的动静。宁建军已经连续一个星期晚归了,每次回来身上都带着陌生的香水味,那味道不是她的,也不是任何一个她认识的邻居的。更让她心慌的是,前几天晚上,她起夜时不小心撞到了宁建军,听到他在阳台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却还是有几句飘进了她的耳朵:“再等等,等我处理掉她们娘俩,就娶你……那笔钱我已经准备好了,到时候我们去外地……”
“处理掉她们娘俩”——这几个字像一把冰冷的刀,瞬间刺穿了颜汐的心脏。她僵在原地,手里的缝衣针掉在地上,发出“叮”的一声轻响,却没敢捡。她知道宁建军说的“她们”是谁——是她,还有宁静。
她一直以为宁建军是她生命里的光。高中时被侵犯,她怀了孕,父母嫌她丢人,把她赶出家门,她带着肚子里的孩子摸爬滚打,住过桥洞,捡过垃圾,好几次差点活不下去。直到遇到宁建军,他说不介意她的过去,不介意她有孩子,还娶了她,给了她一个家。她以为自己终于苦尽甘来,却没想到,这个家还是有破碎的一天。那个男人可能一开始是爱她的,但是...唉...
那天晚上,颜汐一夜没睡。她抱着熟睡的宁静,手指轻轻抚摸着女儿柔软的头发,眼泪无声地落在女儿的衣服上。她想起高中时那个侵犯她的男人,想起他拒不承认时的嘴脸;想起父母把她推出家门时说的“你这辈子都别回来了”;想起宁建军现在的背叛,还有那可怕的杀意……她恨,恨那些伤害过她的人,恨命运对她的不公,可她更怕——怕自己死了,宁静没人保护,怕女儿会遭遇更可怕的事情。
第二天一早,颜汐趁着宁建军去上班,收拾了一个小包袱,里面装着她和宁静的几件衣服,还有仅有的一点钱。她牵着宁静的手,一步步走出那个曾经让她以为是“家”的房子,走向城郊的旧居——那是她父母生前住的地方,也是她唯一能想到的、可以暂时躲起来的地方。
宁静还小,不知道妈妈为什么要带她来这个陌生的地方,只是乖乖地牵着颜汐的手,手里攥着那个旧布娃娃——那是宁建军以前给她买的,她一直很喜欢。“妈妈,我们什么时候回家呀?”小女孩仰起头,声音软软的。
颜汐蹲下身,抱住女儿,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强忍着眼泪:“静静,我们就在这里待一会儿,好不好?妈妈想给你和我拍张照片,留个纪念。”
她找了个路过的老乡,拜托对方帮忙拍张照。拍照时,她抱着宁静,努力挤出一个微笑——她想让女儿记住妈妈的笑容,想让自己和女儿在这世间留下最后一点痕迹。照片拍好后,她又找老乡要了个塑料袋,把照片仔细包好,然后牵着宁静走到院中央的老槐树下。
她蹲下来,用手一点点挖着树下的土,手指被磨得通红,甚至渗出血丝,却一点都不觉得疼。她把包好的照片埋进土里,轻轻抚平上面的土,像是在埋葬自己最后的希望。“静静,”她摸着女儿的脸,声音哽咽,“如果妈妈不在了,你要记得,妈妈永远爱你。”
那把冰冷的斧头,她到死都记得。宁静被吓得哭着喊“妈妈”,宁建军那残忍的嘴脸,自己心里那无尽的绝望和恨意……
北意温把照片放进塑料袋里,收进帆布包。
裴君岁又蹲下身,在刚才挖照片的地方继续扒了扒土——突然,她的指尖碰到了一个软软的东西,她小心地挖出来,发现是一个已经有些破旧的粉色布娃娃,正是照片上宁静手里攥着的那个!布娃娃的裙子已经褪色,一只眼睛也掉了,但整体还算完整,显然是被人精心保护过的。
“是那个布娃娃!”南听杏眼前一亮,“这就是特定道具!”
北意温拿起布娃娃,仔细看了看,点了点头:“应该是。”
风又吹过老槐树,叶子轻轻落在几人的肩上,像是在回应着什么。
几人收拾好东西,转身走出院子,木门在身后轻轻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