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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融金店   傍晚的 ...

  •   傍晚的光线渐渐沉了下去,宿舍里只开着一盏昏黄的台灯,灯泡悬在铁架床中间,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堆着卷宗的木桌上,像团揉乱的墨。搪瓷锅里的方便面“咕嘟咕嘟”冒着泡,浓郁的调料包香味混着水汽漫开来,连空气里的霉味都被压下去几分——这就是他们的晚饭,几包红烧牛肉味的方便面,

      南听杏端着搪瓷碗,吸溜着面条,目光却瞟向桌角那堆半人高的卷宗。纸页泛黄发脆,边缘卷得像波浪,有的还沾着点褐色的污渍,不知道是陈年的茶水还是别的什么。“我上次这么翻东西,还是在‘蓝胡子’那幅画的城堡图书馆里。”她吸完最后一口面,把碗往桌上一放,拿起本卷宗拍了拍灰,语气里满是抱怨,“当时在那堆拉丁文古籍里找线索,就够海里捞针了,没想到今天更离谱。”

      夏与客也刚吃完,正用袖子擦嘴角的油星子,闻言凑过来,随手拿起本卷宗翻了两页,纸页发出“哗啦哗啦”的脆响。“谁不是呢!”他把卷宗往桌上一摊,指着那堆堆得像小山的纸,“城堡图书馆好歹还有书架分类,找着个大致方向就能筛。咱这倒好,案子按年份堆着,从八五年到九零年,啥鸡毛蒜皮的事都记——丢鸡的、吵架的、偷自行车的,跟现在的案子混在一块,简直是在一堆大米里面找一颗特别小的白宝石,找着了都未必能认出来!”

      北意温没说话,只是端着碗,小口喝着面汤,目光已经落在手边的卷宗上。她指尖捏着纸页的边缘,动作轻得怕把脆纸扯破,台灯的光落在她的白发上,泛着层淡淡的暖光。裴君岁坐在她旁边,碗里的面还剩小半碗,却没怎么动,只是偶尔伸手,帮北意温把散落的卷宗往中间拢了拢。

      几人又闷头翻了一阵子,宿舍里只剩纸页翻动的“哗啦”声和台灯轻微的“嗡嗡”声。南听杏揉了揉发酸的肩膀,指尖沾了层薄薄的灰,连指甲缝里都嵌着点墨渍。她盯着眼前这堆没翻完的卷宗,脑子里忍不住冒出来现代的场景——要是在现在,她只要打开电脑,敲几个关键词,相关的案子、线索、关联人物就能全跳出来,哪用得着这么一页页地抠?

      可这是九十年代,没有网,没有数据库,甚至连个像样的分类标签都没有。所有线索都藏在这一堆堆泛黄的纸里,得靠眼睛看、脑子记,像在满是沙砾的地上扒拉碎金子,累得慌不说,还未必有收获。

      “不行了,我得歇会儿。”夏与客往后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骨节“咔咔”响,“再翻下去,我眼睛都要成斗鸡眼了。”

      南听杏也跟着停下,往桌上一趴,脸颊贴着还带着点余温的搪瓷碗底。台灯的光晃得她有点眼晕,鼻尖还能闻到卷宗上的油墨味和方便面的香味。她叹了口气——在画里过日子,果然没有哪一天是轻松的,连找个线索都得跟这堆旧纸较劲。

      指尖在泛黄的纸页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划,纸边的毛刺勾住指甲,痒得心烦。讲真的,南听杏上次这么生无可恋,还是大学时查论文查重率,屏幕上跳出“83%”那串数字时——连头皮都透着股无力感,现在翻这些旧卷宗,简直是同款窒息。

      宿舍里只有纸页翻动的沙沙声,台灯的光在卷宗室上投下圈昏黄的光晕,连空气都沉得像灌了铅。就在这时,裴君岁突然“啧”了一声,声音轻却清晰,像根细针戳破了沉闷。

      “怎么了?”南听杏腾地坐直,手里的卷宗“啪”地掉在桌上。

      “发现啥了吗?”夏与客凑过去。

      北意温也放下手里的卷宗,指尖还捏着半张没看完的纸,目光顺着两人的方向,落在裴君岁身上。

      裴君岁没说话,只是把自己面前的那本卷宗往桌子中间推了推。封皮上的字迹已经模糊,纸页上的蓝黑墨水洇开了几处,显得格外扎眼。夏与客和南听杏赶紧凑过去,脑袋几乎要碰到一起。

      卷宗里的记录大概就是讲的:县城里一个初中生,把同校五六年级的小女孩堵在巷子里侵犯了。小女孩吓得浑身发抖,回家就哭着报了警。可当时那初中生还没到负刑事责任的年龄,最后只换来一顿口头批评,连家长都没被要求严肃管教。

      谁知道这批评非但没管用,反而让那初中生恼羞成怒。没过几天,他趁着夜里,摸到小女孩家,把她母亲活活杀死在灶台边。更畜生的是,他居然还在母亲的尸体旁,又一次侵犯了那个才十一二岁的小女孩。

      可到头来,还是因为“年龄过小”,他只被拘留了几天,就大摇大摆地出了警局,像什么都没做过一样。

      “不是,这他妈是人渣吧?”夏与客看得眼睛都红了,一巴掌拍在桌上,卷宗都震得跳了跳,“他爸妈搞骨科也生不出这么个缺德玩意儿!”

      南听杏的脸色也沉得难看,指尖攥得发白,声音里带着股压不住的恶心:“这人出生怕不是为了给垃圾场冲业绩——纯纯的废料,半点用没有,还尽添恶心。口头批评?拘留几天?这他妈叫惩罚?”

      “等等,先别骂。”北意温突然开口,指尖在卷宗上“笃”地敲了敲,落点正好在“初中生”那栏信息旁,泛黄的纸页被戳得轻轻发皱,“你们先看这孩子的姓。”

      几人闻声立刻收了火气,脑袋凑得更近,台灯的光把那行字照得清清楚楚——“嫌疑人:宁同学”。

      “Stop!Stop!”夏与客猛地指着那栏字,褐色卷发都炸了起来,琥珀色的眼睛瞪得溜圆,声音都变了调,“宁?!是宁建军的那个宁吧?跟那个副局长一个姓?”

      南听杏也愣了,手指下意识地蹭过“宁”字,纸边的毛刺刮得指尖发痒:“不是吧?宁建军?他不是十里八乡都夸的好副局长吗?之前还说十五岁跳级考大学、学刑侦、正经考公上来的?怎么可能跟这种犯罪的事沾边?”语气里满是不敢置信,毕竟早上见宁建军时,对方那身西装革履、斯斯文文的模样,实在和卷宗里这畜生不如的“宁同学”对不上号。

      北意温把卷宗往中间又推了推,:“九十年代的人事系统本来就不完善,信息没联网,档案也多是手写登记。真要有人想钻空子,改改履历、瞒下早年的旧事,再托点关系分配回来,不是没可能。”

      她的话像颗石子扔进水里,宿舍里瞬间没了声。夏与客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反驳,却又找不到理由——毕竟在这信息闭塞的年代,要藏住几年前的一桩“未成年犯罪案”,似乎真的没那么难。

      第二天清晨,四人把翻了半宿的卷宗抱去警局还了,纸页上的灰蹭得夏与客袖口发暗。刚拐到巷口的早餐摊,白汽裹着酸辣粉的辛香就往鼻子里钻——几张小桌挤得满满当当,有人捧着搪瓷碗吸溜面条,有人蹲在路边啃油条,热闹得像煮开的粥。

      夏与客刚端着杯热豆浆要喝,目光扫过邻桌,突然僵住了。豆浆杯差点从手里滑下去,他赶紧攥紧,指着那桌扎着高马尾的女生,声音瞬间拔高八度:“就是她!就是她昨天踹我裆的那个!”

      那女生正低头嗦着酸辣粉,红油溅到了袖口也没在意。听见声音,她动作一顿,缓缓抬起头,脸颊上贴着块方形创口贴,眼神像淬了冰。她把手里的酸辣粉往桌上一放,碗底蹭得桌面“吱呀”响,挑眉上下扫了夏与客一眼,语气里满是不屑:“你?昨天那个想猥亵未成年的?”

      “猥亵你个头!”夏与客气得跳脚,豆浆都晃出了沫子,“我跟岁岁隔着半米远,连话都没说!你不分青红皂白就踹人,还有理了?”

      女生根本没理他的辩解,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脚步没停,径直往裴君岁身边凑。她弯下腰,声音突然软了点,像在哄小孩:“小妹妹,要是之后这个人还敢对你动手动脚,或者说些奇怪的话,你就跟我说,我帮你收拾他。”

      裴君岁下意识往后缩了缩,乌黑的短发扫过耳尖,轻轻摇了摇头。

      “我都说了我没猥亵她!”夏与客彻底炸了毛,嗓门大得让周围几桌都看了过来,“你能不能别血口喷人?我这伤还没好呢!”

      南听杏在旁边看得乐呵,捂着嘴笑出了声,伸手拍了拍夏与客的胳膊:“没事没事,你这都被踹得快站不稳了,就算想干嘛,也没那力气了,人家小姑娘肯定放心。”

      “你到底跟谁一伙的!”夏与客猛地转头瞪她,脸涨得通红“我这是受害者!你不帮我说话就算了,还在这落井下石?”

      北意温没掺和他们的拌嘴,只是走到摊位前,对老板喊了声“四碗豆腐脑,两甜两咸”,声音平稳得像没听见旁边的争执。倒是邻桌几个吃早餐的大爷,看夏与客的眼神带着点揶揄,还小声嘀咕着“年轻人咋跟小姑娘较劲儿”,让夏与客更委屈了,站在原地跟个受气包似的,手里的豆浆都没心思喝了。

      夏与客和那高马尾女生正好隔了条窄窄的走道,一人坐一边——夏与客咬油条的劲儿像是在泄愤,腮帮子鼓得老高,眼睛却没离开过对面;女生则低头戳着碗里剩下的酸辣粉,时不时抬眼瞪回去,两人的眼神在空中“滋滋”地冒火星子,活像两只憋着劲的斗鸡。

      南听杏捧着甜豆腐脑,看了眼这剑拔弩张的架势,突然放下碗,清了清嗓子,拖着调子唱起来:“是心动啊~糟糕眼神躲不掉~”尾音还故意拐了个弯,带着明晃晃的戏谑,眼睛在两人之间来回瞟。

      “你再唱!”夏与客“啪”地放下油条,筷子往桌上一戳,给了她个大大的白眼,耳根却悄悄泛红,“再瞎唱我把你碗里的糖全倒你咸豆浆里!”

      对面的女生也停下了筷子,抬起头看南听杏,脸上是明明白白的无语,语气干脆得像斩钉截铁:“禁止爱情化。”说完还嫌不够,又补了句,“我踹他是因为他看着像坏人,跟别的没关系。”

      南听杏笑得直耸肩。

      夏与客还在那儿嘟囔着什么,女生已经端起碗起身,路过他身边时,故意放慢脚步,丢下句“下次离小姑娘远点”,气得夏与客差点把油条扔过去,最后还是被南听杏按住了手:“别别别,再闹人家该再踹你一次了!”

      饭后的阳光把街道晒得暖融融的,风里裹着早点摊残留的油香,还有远处杂货店飘来的水果糖甜味。

      “要不咱别直接回警局了,在街上溜达溜达?”南听杏摸了摸肚子,刚喝下去的甜豆浆还在胃里暖着,不想立刻就闷在宿舍或警局里翻卷宗。

      夏与客立刻附议,还顺势找了个“正当理由”,拍了拍胸脯:“我看行!‘走进大众视角’,跟街坊多唠两句,说不定能问出点警局没记的线索——毕竟老百姓嘴里的闲话,往往藏着真东西,查案进度指定能更快!”

      这话听着倒是像模像样。

      北意温低头理了理毛衣袖口,没戳穿他俩的小心思,只是轻轻点头:“也好,说不定能有意外发现。”她知道这两人爱折腾,但既然是查案,多接触点人总没坏处。

      裴君岁跟在旁边,双手插在咖色外套口袋里,闻言也没反对,只是往南听杏身边凑了凑,乌黑的短发在阳光下泛着软乎乎的光——对她来说,跟着几人一起走,比单独待在某个地方更安心。

      于是四人就这么慢悠悠地逛了起来。南听杏走在最前面,时不时凑到路边的小摊前,假装问“这糖怎么卖”,实则偷偷听旁边人的闲聊。

      夏与客跟在后面,还在小声吐槽早上那个高马尾女生,偶尔被路过的卖糖葫芦大爷吸引,盯着红通通的糖葫芦挪不动脚。

      北意温走在中间,目光扫过街边的门窗、墙上的小广告,像在默默记着什么。

      裴君岁则安安静静地跟在最后,偶尔抬头看看头顶的老槐树,树叶被风吹得沙沙响,漏下的阳光在她脸上晃出细碎的光斑。

      风扫过街边老槐树的叶子,沙沙声混着远处渐远的自行车铃铛响,把空气里的暖意在手里攥了攥。南听杏踢着脚边的小石子,突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另外三人:“话说回来,你们觉得‘画’的本体在哪儿?”

      夏与客正盯着巷口卖糖画的小摊,闻言收回目光,挠了挠乱糟糟的褐色卷发,语气里满是无奈:“谁知道啊!现在手里就那点线索——宁建军的嫌疑、两年前的妇女案、还有现在这些夜间命案,连个沾边的特定道具都没找到,更别说分清谁是‘魔’、谁是‘天’了,跟摸黑走路似的。”

      南听杏摸着下巴,指尖蹭过嘴角,眼睛亮了亮:“既然没头绪,要不咱去宁建军家里再看看?昨天就觉得他不对劲,说不定他家能藏点东西——比如旧照片、笔记什么的,说不定能揪出点线索。”

      “行啊行啊!”夏与客眼睛立刻瞪圆,刚才的迷茫劲儿一扫而空,恨不得立刻就往那条巷子走,“我早就想再去找他问问了!”

      北意温也停下了脚步,白发被风掀得晃了晃,她没立刻应声,只是指尖在口袋里轻轻敲了敲——显然也觉得这个提议可行。裴君岁跟在后面,闻言抬头看了南听杏一眼,轻轻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这个主意。

      白瓷砖房子在正午的阳光下泛着冷光,铁栅栏门没关,轻轻一推就发出“吱呀”的轻响。宁建军开门时,还是那套熨得平整的深灰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只是眼眶下方多了点淡淡的青黑——像是昨晚没睡好,却依旧维持着体面。

      他看见站在门口的四人,镜片后的眼睛明显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恰到好处的意外:“您们好,我记得昨天已经调查完爷爷的事了吧?”

      南听杏往前站了半步,脑子里还在飞速想理由,嘴却先一步动了:“是的,爷爷的事已经调查得差不多了。但我们此次前来,不是为了调查,是市里听说您刚失去爷爷,心里肯定不好受,特地派我们来……安慰您一下。”

      话刚说完,她就想给自己一巴掌——舌尖发紧,手心都冒了汗。谁家安慰人会派几个“侦探”上门?这理由比纸糊的还薄,别说骗宁建军了,骗三岁小孩都得被追问“你们是不是来骗糖的”。

      “呃……”宁建军挑了挑眉,黑框眼镜滑到鼻尖,他抬手推了推,目光在四人脸上扫了一圈,却没戳穿,只是语气里带着点微妙的笑意,“那市里还真是无微不至。”

      夏与客赶紧接话,嘴角扯出个刻意的“贴心”笑容,只是眼神还在偷偷瞟南听杏,像是在说“你这理由也太扯了”:“对的对的!主要是怕您一个人闷着,我们过来陪您聊聊天,也算尽份心意。”

      南听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这货还真敢接!这理由连他自己都不信吧?

      可出乎南听杏意料的是,宁建军只是点了点头,侧身往屋里让了让,手搭在门框上,指尖轻轻敲了敲漆皮:“那快进来吧,屋里刚烧了热水。”

      还真信了?!!!

      北意温往客厅的木质沙发上一坐,姿态自然得像走亲戚,指尖刚碰到茶几上的搪瓷杯,就顺势打开了话头:“您这杯子看着有些年头了,是家里长辈留下的?”没提查案,没问旧事,只聊些家常琐事,却精准地勾着宁建军的话匣子。

      宁建军果然放松了些,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手指摩挲着杯沿:“是我爷爷的,他用了快二十年,舍不得扔。”

      “老人家的东西都这样,藏着念想。”北意温顺着话接下去,语气平和得听不出破绽,慢慢就从爷爷的旧事,绕到了宁建军平时的工作——“您平时管的事多,会不会常有人夜里找您帮忙?”轻描淡写间,就把话题往“夜间”“人际”上引,半点不突兀。

      另外两人则在一旁“打配合”。夏与客假装对墙上的三等功奖状感兴趣,凑过去看时,眼角余光却扫着宁建军的表情;

      南听杏则靠在窗边,手搭在窗台的绿萝上,指尖轻轻碰着叶片,余光却把客厅扫了个遍——深棕色的立柜上摆着几本刑侦类书籍,书脊磨得发亮;茶几底下压着张泛黄的全家福,宁建军站在最右边,笑得规规矩矩;墙角的老式座钟“滴答”响着,指针指向下午一点。

      她心里暗忖:客厅这么敞亮,摆的都是明面上的东西,真有线索也不会放这儿——要藏,也得藏在卧室、书房那种更私密的地方。

      正琢磨着,南听杏忽然想起什么,目光往门口瞟去。裴君岁刚才没跟着进来,说是“在外面透透气”,这会儿门口空荡荡的,连个影子都没有。南听杏忍不住勾了勾嘴角:想来也是,一个十六岁的小姑娘,哪耐烦凑在大人堆里听这些绕来绕去的话?怕是觉得闷,自己溜去附近巷子里晃了。

      她没太担心——这附近都是居民区,光天化日的,出不了事。而且裴君岁看着安静,心里有数,真有事也会及时跟他们说。

      这边北意温还在跟宁建军聊着工作上的事,宁建军说起自己帮街坊解决的麻烦,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自豪。夏与客趁机搭话:“您这副局长当得真负责,难怪大家都夸您!”一句话既捧了对方,又悄悄观察着他的反应——宁建军只是笑了笑,没接话,手指却下意识地攥紧了搪瓷杯。

      秋风吹过巷口,卷起几片枯黄的梧桐叶,打着旋儿落在宁建军家的铁栅栏门前。北意温跟宁建军又闲聊了几句,话题绕着“县城最近的治安”轻轻打转,没再多问敏感的事,末了才起身告辞——见好就收,免得引起对方怀疑。

      几人刚踏出大门,南听杏就忍不住四处张望,秋风把她的碎发吹得贴在脸颊上,语气里带着点急:“岁岁?裴君岁!”巷子里静悄悄的,只有远处卖红薯的大爷吆喝着“热乎红薯哟”,声音被风送得忽远忽近,哪有裴君岁的影子。

      夏与客也跟着踮脚往巷尾瞅,褐色卷发被风吹得乱糟糟,语气瞬间夸张起来:“我的妈呀,这丫头不会真被拐了吧?这巷子看着挺太平,别藏着人贩子啊!”

      北意温倒没慌,她抬手扫了扫肩上沾着的落叶,手腕上那块复古的金属手表露了出来——表盘是温润的贝母色,金属表带磨得泛着柔光,她指尖在手表侧面的小按钮上轻轻按了两下,“咔嗒”两声轻响,像是触发了什么机关。没几秒,表盘内侧隐约闪过一丝极淡的红光,随即就暗了下去——显然是裴君岁那边挂断了。

      “应该不会有事。”北意温放下手,把袖子重新挽好,语气依旧平稳,“她一旦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管是谁的联络,都会直接挂掉。”

      南听杏这才松了口气,抬手拍了拍胸口,秋凉的风灌进衣领,让她打了个轻颤:“还好还好,我还以为真出什么事了。这丫头,也不说一声就乱跑。”

      几人在巷口找了个支着遮阳棚的小摊坐下,棚子上挂着的塑料布被风吹得“哗啦啦”响。摊主是个老太太,端来三碗冰镇酸梅汤,玻璃碗里浮着几粒话梅,褐色的汤汁透着清凉,在秋天喝着竟也舒坦。夏与客端起碗就猛喝了一大口,酸得他龇牙咧嘴,却又忍不住再喝一口:“这酸梅汤够劲儿!比上次在城堡里喝的甜水强多了。”

      南听杏用勺子轻轻搅着汤里的话梅,目光时不时往巷口瞟,梧桐叶一片接一片落下,铺在地上像层薄毯。北意温则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着手表的表盘,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有风吹动她白发的声音,混着小摊上的收音机声,慢慢消磨着时间。

      差不多过了半个多小时,风好像小了点,巷口终于出现了个熟悉的身影。裴君岁穿着那件咖色外套,拉链依旧拉到顶,乌黑的短发被风吹得贴在耳后,脚步慢悠悠的,手里还攥着片刚捡的梧桐叶。

      “岁岁!这里!”南听杏立刻挥挥手,声音都亮了几分。

      裴君岁抬起头,看见他们后,轻轻点了点头,加快脚步走过来,在南听杏旁边的空位坐下。她慢悠悠地抬起右手,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那东西在秋阳下闪着金灿灿的光,链身细细的,坠子是个小小的月牙形状,一看就是条金项链。

      ?!金项链?!

      夏与客刚送到嘴边的酸梅汤勺子“咔嗒”一声悬在半空,褐色的汤汁差点洒出来,他眼睛瞪得溜圆:“岁岁...你这...这金项链哪儿来的?”

      南听杏也惊得差点把碗碰倒,目光死死盯着那条项链,语气都有点发飘:“你...你不会是去抢了吧?这可是金的”

      裴君岁却跟没事人一样,指尖捏着项链的坠子转了转,然后轻轻一收,又把项链塞回了口袋里:“从宁先生家里拿的。”

      一句话说完,小摊上瞬间静了下来,只有风吹动塑料布的“哗啦啦”声。夏与客的勺子还悬在半空,南听杏张着嘴没合上,连一直淡定的北意温都挑了挑眉。

      “岁岁...”南听杏眼角飞快瞥了眼正低头擦桌子的小摊老板娘,心脏“怦怦”跳——这话要是被外人听见,还以为他们是一伙偷东西的!她赶紧掏出钱递过去,指尖都有点慌,连老板娘笑着找零的“下次再来啊”都没顾上应,抓起几人的手腕就往旁边的小巷子拽。

      巷子不宽,两侧的土墙上爬着半枯的爬山虎,枯黄的叶子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响。秋风卷着巷口的落叶钻进来,带着点凉意,正好把外面的人声都挡在了巷外。

      “岁岁,咱可不能干这个!”夏与客一进巷子就急了,掰着手指跟她讲道理,褐色卷发被风吹得翘起来,“我们要争做新时代的好少年,违法乱纪的事碰都不能碰!这偷东西要是被抓了,别说查案了,先得进局子蹲几天!”

      南听杏也跟着点头,还下意识举了举拳头,语气特正经:“对呀对呀!我们可是共产主义的接班人,祖国的花朵!怎么能做这种偷偷摸摸的事?赶紧把项链还回去,就说不小心拿错了,还来得及!”

      裴君岁靠在斑驳的土墙上,双手插在口袋里,乌黑的短发被风吹得扫过耳尖。她目光在这两人急得团团转的样子上扫了一圈,语气里带着点明显的无语,声音平平的:“宁先生家里的地下室,藏了很多财宝。这条项链,只是冰山一角。”

      “有很多财宝?”南听杏举着的拳头猛地放下,眼睛瞪得溜圆,下意识皱起眉——她突然想起北意温提过的两年前的案子,当时的受害者身上,据说值钱的首饰、现金全被洗劫一空。可转念又晃了晃脑袋,心里嘀咕:万一是宁建军家本来就有钱呢?他是副局长,说不定家里长辈留下了不少家底,总不能凭“有财宝”就断定人家有问题吧?

      “万一...万一那真是人家自己的钱呢?”夏与客的话说到一半,突然顿住,手猛地拍了下大腿,眼睛突然亮了,“等等...你是说...那财宝可能是...”

      裴君岁没等他说完,就轻轻点了点头,语句依旧简短得像在说天气:“嗯,融金店。”

      一句话点醒了所有人。南听杏瞬间反应过来,拍了下自己的脑门:“对呀!我怎么没想到!要是宁建军真跟两年前的案子有关,他洗劫那些受害者的财物后,肯定不敢直接戴或者卖——金饰上有标记,容易被认出来!最稳妥的办法就是找融金店,把旧金融掉,再重新打成新的首饰或者金条!”

      夏与客也终于明白过来,刚才急得皱起的眉头舒展开,还伸手拍了拍裴君岁的肩膀(没敢太用力):“行啊岁岁!看不出来你这么机灵,还知道去人家里找线索——不过下次拿东西之前跟我们说一声,免得我们吓一跳!”

      北意温一直靠在巷口,秋风吹动她的白发,她抬手摸了摸手腕上的手表,指尖在按钮上轻轻碰了碰,语气平稳:“融金店得去查。县城里的融金店不多,下午可以挨家去问,重点问近两年有没有人拿大量旧金来融,尤其是形状、款式像受害者丢失的那种。”

      裴君岁轻轻“嗯”了一声,从口袋里掏出那条金项链,递到北意温面前:“这个,或许能比对。”

      秋阳把县城的街道晒得暖融融的,风里裹着梧桐叶的枯香,几人站在巷口掰着手指数——县城里的融金店就两家,一家窝在城南老集市的拐角,门口挂着块掉漆的“老金匠”木牌;另一家在城北供销社对面,玻璃柜面擦得锃亮,老远能看见“融金打银”的红漆字。两家隔了三条街,中间还跨着条河,走路得一.个多小时。

      “分两队吧,效率快。”北意温率先开口,指尖轻轻敲了敲手腕上的手表,金属表带在秋阳下泛着淡光。

      南听杏一听“分组”,眼睛立刻瞟向夏与客,脚悄悄往他那边挪了半步——跟夏与客一队多自在啊,不用绷着神经听北意温绕弯子,还能随时吐槽两句,累了还能一起找个小摊嗦碗酸辣粉。她刚要张嘴喊“我跟客子一队”,手腕突然被人拽住了。

      是北意温。她不知什么时候走到身边,指尖轻轻扣着南听杏的手腕,力道不大却很稳,直接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语气没什么波澜:“你跟我去城南。”

      南听杏刚想挣扎,就听见北意温补了句:“夏与客是大男子汉,能好好保护裴君岁。城北那边住户少,他俩去更稳妥。”

      这话听着有理有据,可南听杏心里忍不住暗暗吐槽:保护?上次在案发现场,他连自己的裆都护不住,被个高马尾女生踹得龇牙咧嘴,现在让他护岁岁?你就不怕他跟岁岁去城北,再被哪个路人当成“可疑分子”,又挨一脚吗?

      夏与客可没听出南听杏的腹诽,反而挺了挺胸膛,拍着胸脯保证:“放心!有我在,岁岁肯定安全!谁敢欺负她,我第一个上!”

      裴君岁站在夏与客旁边,双手插在咖色外套口袋里,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没说话。

      “行吧行吧。”南听杏没辙,只能任由北意温拽着自己往城南走,走之前还不忘回头冲夏与客挤眉弄眼,小声嘀咕,“你可别再被人踹了,不然岁岁还得反过来护你。”

      夏与客气得挥了挥拳头。

      南听杏被北意温牵着往城南走,手腕处传来对方指尖的微凉,心里还在嘀咕:你跟裴君岁凑沉默组多合拍,偏来拉我,这一路不得憋死?

      秋风卷着梧桐叶飘到肩头,北意温突然停下,抬手替她拂掉叶片,指尖轻轻蹭过她的脸颊。南听杏耳尖瞬间发烫,刚想躲开,就见北意温从口袋摸出颗橘子糖,糖纸剥得利落,递到她嘴边:“刚才老板娘塞的,甜的。”

      她下意识张嘴咬住,橘子味在舌尖化开,心里的吐槽突然没了踪影。北意温收回手,又自然地牵住她的手腕,步伐慢了些:“城南融金店老板嘴紧,等会儿我问,你帮着记线索。”

      城南融金店的藏木质柜台被磨得发亮,玻璃柜里摆着几样简单的金戒指、银镯子,落着层薄灰。柜台后坐着个六十多岁的老爷爷,戴副老花镜,手里攥着块擦金布慢悠悠搓着,听见脚步声,也只是掀了掀眼皮,声音透着股老派的慵懒:“欢迎光临……想买点啥?”

      两人走到柜台前,南听杏率先俯身,语气尽量平和:“大爷,我们想打听个事——近两年,有没有人常来您这儿融金?”

      老爷爷扫了她一眼,老花镜滑到鼻尖,又慢悠悠闭上眼,头都没抬,那模样明摆着是没把这年轻姑娘的话当回事,连敷衍都懒得敷衍。

      北意温没说话,只是屈起指节,在柜台上轻轻敲了敲,“笃笃”两声,清脆又有力。接着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沓皱巴巴却崭新的钞票,是九十年代特有的蓝灰色块票,整整齐齐码在柜台中央,指尖压着边缘:“说话。”

      那老爷爷原本耷拉的眼皮“唰”地睁开,目光落在钞票上,瞬间亮了,跟刚才判若两人。他赶紧坐直身子,老花镜往上推了推,手指不自觉地往钞票方向挪了挪,语气都热络起来:“有!当然有!”

      南听杏挑了挑眉,冲老爷爷抬了抬下巴,示意他接着说,心里却暗暗咋舌:不愧是钞能力,比说再多话都管用,这老爷子变脸比翻书还快。

      老爷爷搓了搓手,声音压得低了些:“近两年常来的,是咱县警局的宁副局长。前两年差不多每月都来,每次带的金饰都不一样,有镯子有项链,看着都像旧物件。不过这大半年啊,就没再来过了。”他说着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惋惜,“可惜喽,那么大方的大客户,说不来就不来了。”

      南听杏和北意温对视几秒——彼此眼里都藏着同款了然,宁建军的嫌疑这下更实了。两人跟老爷爷道了谢,没多停留,转身往宿舍走。路上梧桐叶落了满肩,北意温走在外侧,悄悄把南听杏往无风的里侧带了带,指尖偶尔蹭过她的手背,带着点微凉的暖意。

      推开宿舍门时,就见夏与客正翘着二郎腿坐在床边,一看见她们进来,“腾”地就跳起来,扑过来攥住南听杏,语气里满是委屈,嗓门都拔高了:“我跟你说!就昨天踹我那女的!我俩去城北融金店的路上又撞见了,她居然又说我骚扰未成年!我就跟岁岁并排走,连胳膊都没碰到!”

      裴君岁坐在桌旁,手里捏着片梧桐叶,见她们回来,轻轻抬了抬头,眼底藏着点无奈——显然刚才已经听夏与客念叨半天了。北意温走到桌边,顺手帮南听杏拂掉肩上的落叶,声音平稳地插了句:“先别说这个,融金店的线索更重要。”

      南听杏拍了拍夏与客的手,忍着笑:“行了行了,先当回‘委屈包’,等我们说完线索,再帮你讨公道。”

      夏与客“切”了一声,语气里还带着点没散的委屈,一屁股墩回床上,床板被压得“吱呀”响,他又翘回二郎腿,晃着脚尖道:“我跟你们说,那姓宁的,嫌疑绝对跑不了!我跟岁岁去城北那家融金店,店长一提起他就直摆手,说他前两年隔三差五就来,每次都拎着袋旧金饰,一看就不对劲!这嫌疑,依我看是洗都洗不脱!”

      南听杏靠在桌边点点头:“城南那家也这么说。老爷爷说宁建军前两年每月都来融金,带的东西五花八门,有镯子有项链,全是旧物件。不过大半年前就没再来过了。”

      “WOW!”夏与客猛地坐直,褐色卷发都跟着晃,语气特夸张,拍着大腿道:“这姓宁的可以啊,还两边通吃,脚踏两只船!两家融金店都被他光顾遍了,够能藏的!”

      南听杏闻言扶了扶额,忍不住吐槽:“这个词不是这么用的。他这叫‘分散风险’,跟处对象的‘脚踏两只船’没关系——你能不能别乱用成语,听着怪别扭的。”

      裴君岁坐在旁边,手里还捏着那片梧桐叶,闻言轻轻“嗯”了一声,像是在附和南听杏的话。北意温则靠在床架上,指尖在手表侧面轻轻敲着,没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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