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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回家   南听杏 ...

  •   南听杏眼里还燃着兴奋,脚步轻快地往前迈了两步,指尖已经迫不及待地要触碰到那幅画——画中贝阿特丽斯的蓝裙在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裙角的藤蔓纹路仿佛还带着鲜活的绿意。可就在指尖即将贴上画布的前一瞬,突然撞上一层冰凉坚硬的东西。

      “嗯?”她下意识地用力按了按,掌心传来的触感光滑又冰冷,绝非画布该有的质感。抬眼细看,才发现画表面竟蒙着一层极薄的透明玻璃,边缘与画框嵌合得严丝合缝,不凑近了根本瞧不出来。那股寒意顺着掌心蔓延开,像细针扎进血管,一路凉到后脑勺。

      南听杏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眼里的光倏地暗下去,随即低低骂了句:“他奶奶个腿的……”这玻璃来得突兀,倒像是故意拦着不让人碰这幅画似的。她转头想跟另外两人说这发现,话还没出口,就见夏与客和北意温的目光都黏在自己腰间,神色古怪得很。

      夏与客的眼睛瞪得溜圆,手指着她的口袋,指尖都在微微发颤,嘴唇动了好几下才挤出点声音,听着竟带了几分惊恐:“你、你口袋……”

      北意温则站在稍远些的地方,眉头微蹙,眼神复杂得像蒙了层雾,目光落在她口袋上时,带着探究,又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凝重。

      南听杏一头雾水,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的口袋。她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亚麻外套,口袋鼓鼓囊囊的——里面明明只装着两样东西:王紫白那枚胸针,还有昨天那三把金钥匙。都是再寻常不过的物件,能有什么问题?

      可下一秒,她的瞳孔猛地收缩,呼吸都漏了半拍。

      浅灰色的布料上,正有一抹刺目的红缓缓晕开。起初只是个小小的圆点,像滴落在布上的朱砂,可转瞬间就顺着布料的纹理蔓延开来,越来越深,越来越大。那红色浸透布料的速度极快,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口袋里不断渗出,带着种粘稠的质感。

      南听杏的心跳骤然加速,几乎要撞破胸腔。她颤抖着伸手摸向口袋,指尖刚碰到布料,就感觉到里面传来的湿意,还有一种……温热的黏腻感。

      “我艹!”一声低骂从齿间挤出来,她猛地把口袋里的东西掏了出来——王紫白的胸针还好好的,可那三把金钥匙却变了模样。

      原本泛着哑光的金属钥匙上,正缓缓渗出暗红色的液体,像极了凝固的血。那些液体顺着钥匙的凹槽往下淌,滴落在她的手背上,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温度。而口袋里残留的液体还在继续浸染布料,那片红在浅灰色的衬托下,像一朵骤然绽放的曼陀罗,妖异又诡异。

      南听杏僵在原地,看着手背上那几滴暗红的液体,又抬头看向另外两人,眼里的震惊还没褪去,又涌上一层更深的疑惑。

      这钥匙……怎么会渗血?

      北意温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沉声道:“先离开这里,不宜久留。”

      夏与客没多问,立刻点头,拽着还没缓过神的南听杏,快步退回了客房。

      石砌墙壁上挂着的羊毛挂毯已经褪了色,上面绣着的狩猎图景在烛火里明明灭灭——骑士的银甲泛着虚浮的光,猎犬的獠牙隐在阴影里,倒像是在盯着床榻上的三个人。烛台里的火光不安分地跳着,把橡木四柱床的帷幔染成一片暖融融的橙黄,帷幔边缘的流苏垂在床沿,随着穿堂风轻轻晃悠,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影。

      三人围着床中央的一小块空地坐下,三把渗血的金钥匙被摆在亚麻布上,像三颗不断渗着红汁的浆果。南听杏捏着块干净手帕,指尖用力地在钥匙上蹭来蹭去。黄铜钥匙的纹路里积着暗红的血渍,擦过的时候带着点粘稠的阻力,可刚把表面擦得发亮,新的血珠就又从钥匙芯里慢慢渗出来,顺着凹槽蜿蜒而下,在布上洇出细小的红点。她擦得手都酸了,帕子一角已经被染得通红,那血却像是无穷尽似的,总在她停下的瞬间重新冒头。

      “啧,这玩意儿是成精了?”南听杏把帕子往旁边一扔,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夏与客盯着钥匙上缓缓流动的血珠,突然眼睛一亮:“要不……找盆水冲一下?说不定是表面的脏东西?”

      南听杏斜睨他一眼,嘴角撇出个嘲讽的弧度:“你以为这是武侠小说里的认亲道具?除了能让水盆变红,我实在想不出这招有什么用。”

      北意温一直没说话,只垂着眼捻起其中一把钥匙。指尖触到钥匙表面时,她眉峰微不可察地动了动——那血是温的,带着点奇异的活性,不像寻常的血液那样会很快凝固。她把钥匙放回布上,指尖在布面的血痕上轻轻一点,才缓缓开口:“这应该是进那间密室的代价。”

      南听杏和夏与客同时看向她。

      “呵...”北意温的声音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看这势头,恐怕是致命的。至于我们现在还没事……”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窗外沉沉的夜色,“或许是魔想等天亮,一次性清算。”

      “什么?!”南听杏猛地坐直身子,声音都劈了叉,“那我们岂不是完了?!”

      北意温却慢悠悠地抬眼,视线落在床头柜上那只琉璃瓶上,瓶身的淡紫色在烛光下泛着幽幽的光:“我们不是找到特定道具了么?”

      夏与客反应最快,“噌”地跳起来抓过药瓶,瓶塞被拔开的瞬间,一股清苦又带着甜香的气息漫开来。他小心翼翼地把三把钥匙挨个放进瓶里,紫色的液体立刻像活过来似的,顺着钥匙的纹路往上爬,把黄铜表面裹得严严实实。

      奇妙的事发生了——那些还在不断渗出的血珠一碰到紫色药液,就像被点燃的火星,“噼啪”化作细碎的金光,在液体里慢慢浮升,最后消散在瓶口。不过片刻功夫,原本被紫色的药液瞬间变成透明,只在瓶底沉着几粒星星似的金屑。

      南听杏屏住呼吸看着,直到液体彻底恢复平静,才伸手把钥匙捞出来。钥匙表面沾着层薄薄的紫色液膜,被她用帕子擦干后,黄铜的光泽重新显露出来,那些细密的纹路里干干净净,再没有半丝血痕渗出,连带着之前的腥气都淡了。

      “我靠……”她忍不住低呼一声,把钥匙翻来覆去地看,眼里写满了惊奇。

      夏与客长长地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回床上,双手捧着那只琉璃瓶,对着瓶口连连作揖:“阿弥陀佛阿弥陀佛,多谢救命之恩,回头一定给你找个好地方供着。”

      南听杏瞥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点戏谑:“醒醒,这城堡在西方地界,你跟佛祖拜码头?人家管得着吗?”

      夏与客手一顿,立刻换了副虔诚的表情,举着瓶子对着烛火划了个十字:“那……感谢耶稣!感谢圣母玛利亚!感谢这瓶救苦救难的神仙水!”

      石廊里的潮气是带着棱角的,先顺着靴底往上爬,再丝丝缕缕漫过咽喉,像含了口浸在冷泉里的青苔。刚踏进餐厅,暖烘烘的烟火气就带着烤蜂蜜的甜香猛扑过来,撞得人鼻尖一痒——那是壁炉里的橡木烧得正旺,混着面包炉里飘出的麦香,把潮湿的寒气撞得七零八落。

      十二座铜烛台沿着二十步长的橡木桌一字排开,烛芯烧得焦黑,结着星星点点的烛花,火苗却不安分地往上蹿,舔着烛台边缘的铜锈,把橙黄的光投在高穹顶上。穹顶的阴影被晃成流动的金纱,顺着石墙往下淌,漫过墙缝里渗着的暗绿苔藓。苔藓是老的,趴在百年石墙上像块浸了水的旧绒布,连带着挂在墙上的狮鹫纹章挂毯都显得沉郁——挂毯边角焦脆发卷,是被数不清的壁炉烟火烙下的印子,风一吹,卷边就轻轻颤,像在低声数着过往的年月。

      三人坐在餐桌一端,银叉碰着瓷盘发出轻响。南听杏刚叉起一块烤苹果,就见舒加摇着折扇从对面走过来,扇骨“咔嗒”一声合了半开,目光扫过他们三人时,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探究:“查得怎么样了?”

      他话音刚落,餐桌上其他人的目光就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齐刷刷转过来,落在南听杏三人身上。有好奇,有警惕,还有些藏在睫毛后的审视,像落在皮肤上的细针。

      夏与客却像没察觉似的,刀叉轻巧地一转,把盘子里的烤菜叶折成整齐的小卷,送进嘴里慢慢嚼着,咽下后才抬眼,语气自然得像在聊天气:“不怎么样。你呢?”

      这话接得滴水不漏,既没在大庭广众下露了查探的进度,又把问题原封不动抛了回去,像把递过来的剑轻轻拨了回去,还带着点四两拨千斤的巧劲。

      舒加眯了眯眼,扇尖在掌心轻轻敲了两下,没接夏与客的话,反而往前倾了倾身,语气里添了点逼人的意味:“‘不怎么样’,是怎么样?”

      南听杏正用银勺舀着热可可,闻言抬眸,目光撞进舒加眼里时,带了点漫不经心的锐度:“反正没你查得多。”

      一句话轻飘飘的,却像片带了刺的叶子,既没说自己查到了什么,又暗戳戳刺了舒加一句。

      烛火“噼啪”爆了个响,把舒加脸上的表情晃得有些模糊。他盯着南听杏看了两秒,突然笑了,折扇“唰”地打开,遮住半张脸,只露出双弯着笑意的眼睛:“是吗?那可说不准。”

      咚咚咚——

      三声轻叩在橡木桌面上响起,不重,却像三颗小石子投进沸水里,瞬间浇灭了餐厅里的低语。烛火猛地晃了晃,把管家笔挺的影子投在石墙上,拉得老长。餐桌上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拧过去,刀叉悬在半空,连壁炉里柴火噼啪的声儿都像是被掐断了。

      管家脸上还挂着那副恰到好处的笑,眼角的纹路里盛着烛火的光,却半点暖意都没有。他微微欠身,戴白手套的手搭在桌沿,声音平稳得像铺在地上的石板:“抱歉打扰各位进餐。只是在座几位似乎忘了与庄园的约定——”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餐桌,像在清点盘子里的银器,“还请各位将第一日Your servant(您的仆人,是中世纪英国管家在正式场所的自称)交付的金钥匙,放在面前的餐布上。Your servant需要逐一查验。”

      南听杏握着银叉的手指猛地收紧,叉尖在烤苹果上戳出个小坑。她飞快地瞥了眼身旁的夏与客和北意温——不会是冲着他们来的吧?

      可对面已经有人窸窸窣窣地摸出钥匙,黄铜的光泽在烛火下泛着冷光。若是他们三个迟迟不动,反倒显得欲盖弥彰。南听杏深吸一口气,指尖在桌布下轻轻碰了碰北意温的手背,又朝夏与客递了个眼色。反正钥匙上的血早就被药水清干净了,管家手里又没有证据,怕什么?

      三人陆续把金钥匙摆到餐布上。南听杏的目光刚落回自己的钥匙上,眼角余光却瞥见餐桌另一头的阴影里,一个穿浅绿色外套的男生正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一只手在桌子底下窸窸窣窣地捣鼓,指节泛白,像是在藏什么东西。

      管家的皮鞋踩在石地上,发出轻而沉的声响,不紧不慢地挪到那男生身后。他的白手套在男生椅背上轻轻一搭,笑意依旧挂在嘴角,声音却像淬了冰:“这位先生,为何迟迟不将钥匙取出?”

      男生猛地一颤,像被烫到似的抬起头,脸色白得像没烤过的面团,嘴唇哆嗦着:“我、我的钥匙……丢了,对,不小心弄丢了!”他说话时,桌布底下的手攥得更紧了,指缝里似乎漏出点黄铜的光。

      管家没说话,只是那只戴手套的手缓缓探进男生的口袋。动作优雅得像在取一件艺术品,可下一秒,他就从口袋里拎出了一把金钥匙——钥匙上正往下滴着暗红的血珠,落在餐布上,洇出一朵小小的血花。

      南听杏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压低声音,几乎是贴着夏与客的耳朵问:“等等,他的钥匙怎么也在渗血?”

      夏与客眯着眼瞥了那男生一眼,语气里带着点了然:“还能咋?多半是我们离开后,他也摸到那密室里面去了。”

      男生还在徒劳地辩解,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不是的,这是……这是……”话没说完,他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撑开了。南听杏只觉得眼前一花,那男生的皮肤竟像被吹胀的气球般迅速鼓起,衣料裂开的声音刺得人耳膜疼。

      “砰——”

      一声闷响炸开在餐厅里。南听杏猛地闭上眼,可那画面还是钻进了脑子里——飞溅的血珠溅在烛台上,碎骨混着内脏砸在对面的餐盘里,发出黏腻的声响。胃里瞬间翻江倒海,她死死攥着桌布,才没让自己吐出来。

      离得最近的那个女生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她面前的金钥匙上溅满了男生的血,那血像活过来似的,顺着钥匙纹路迅速蔓延。不过眨眼的功夫,女生的身体也开始膨胀,眼睛瞪得滚圆,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收起来!”

      北意温的声音陡然响起,冷静得像淬了冰。她几乎是同时伸手,指尖利落地把三人的金钥匙拢进掌心,转身就塞进自己的口袋里。

      “快把钥匙收起来!!”夏与客的吼声紧接着炸开,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被撞得向后滑出半尺,在石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沾到血就完了!!”

      餐厅里瞬间乱成一团。有人慌忙去抓自己的钥匙,有人吓得打翻了餐盘,银器落地的脆响、惊叫声、壁炉里柴火的噼啪声混在一起。管家依旧站在原地,脸上那抹笑像是刻上去的,白手套上沾着的血珠在烛火下泛着诡异的光。

      南听杏的心跳得像要撞破肋骨,她看着北意温紧紧攥着皮袋的手,指节泛白,又瞥了眼那片狼藉的餐桌,胃里的恶心感还没退去,后背却已经沁出了一层冷汗。

      混乱彻底平息时,餐厅里的人肉眼可见地少了大半。石地上积着半指深的黏腻——烤苹果的甜浆混着暗红的血,断裂的肋骨戳破了烤面包的焦皮,几截肠管缠在银叉齿上,旁边还泼着几滩黄白的呕吐物,酸腐气混着血腥气,像团湿冷的抹布堵在人嗓子眼。

      南听杏扶着桌沿,指尖掐进橡木的纹路里。她仰头对着穹顶深深吸气,又猛地低下头呼气,反复了三四次,才把那股冲到喉咙口的酸水咽回去。胃里还在一阵阵抽搐,眼前总晃着刚才炸开的红,她闭了闭眼,逼自己去看烛台——烛芯烧得更短了,火苗舔着凝固的血珠,把铜烛台染成了诡异的紫。

      管家却像刚完成一场体面的宴会服务。他慢条斯理地用白手套掸了掸袖口,仿佛刚才飞溅的不是血肉,只是餐桌碎屑。对着剩下的人微微躬身时,嘴角那抹笑依旧熨帖,随后转身,皮鞋踩过黏腻的地面,竟没发出半点拖沓的声响,背影挺直如松,优雅地消失在走廊尽头。

      “啧。”舒加的扇子在掌心转得飞快,扇风的动作带着明显的嫌恶,想把那股挥之不去的腥甜扇走。他的目光突然斜过去,落在僵坐在椅子上的罗老板身上,语气里淬着冰碴子,又混着点漫不经心的嘲讽:“罗老板不是挺能耐吗?昨天还说要带队清场呢。怎么?我这战五渣都好好站着,您倒先吓瘫了?”

      他这话像根针,扎得罗老板猛地一颤。舒加他们队本就人少,三个人,刚才那场混乱里,胡晴离得近,被飞溅的碎骨划破了手腕,钥匙沾了血,没撑过片刻就……舒加扇着扇子的手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戾气,看罗老板的眼神更嫌恶了——摊上这么个没章法的队长,真是晦气。

      北意温自始至终没动过。她就坐在那里,裙摆垂在地上,雪白的裙角连一点血星子都没沾,干净得不像话。目光淡淡扫过地上的狼藉时,像在看壁炉里烧尽的灰烬,没半分波澜。那身白裙在满室血腥里,像尸山血海上铺着的一层初雪,清冽,孤高,透着股让人不敢妄动的气场。南听杏瞥了她一眼,心里暗叹:果然是大佬,这定力,服了。

      夏与客就没这么体面了。他旁边那具“膨胀”的尸体炸开时,大半的血和内脏都泼在了他身上——深灰的外套沾满暗红的黏液,裤腿上还挂着块碎肉,散发着腥甜的腐气。他一边龇牙咧嘴地扯着外套,一边低声咒骂:“他娘的!这玩意儿黏在衣服上跟胶水似的!恶心得老子想把皮扒了!”说着就想去抓桌上的餐布擦,手刚伸出去,又嫌恶地缩回来——餐布上也沾着说不清的秽物。

      烛火又晃了晃,把剩下的人影投在墙上,歪歪扭扭的,像一群惊魂未定的困兽。

      南听杏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眉头拧成个疙瘩,目光落在北意温收好钥匙的皮袋上,声音里带着点不确定:“嗯……你们说,死亡条件会不会不是打开那扇门,而是钥匙沾血?”

      话音刚落,舒加的扇子“啪”地合了半开,骨节敲着掌心,嘴角撇出抹讥诮:“这还用得着猜?明摆着的事儿——没沾血的钥匙安安稳稳,沾了血的要么炸了要么正在炸,这不就是秃子头上的虱子?”

      南听杏抬眼瞪他,语气里带了点被打断的不耐烦,干脆转过头对着夏与客和北意温说:“我没跟他说话。”

      舒加被噎了一下,倒也不气,只是扇子又慢悠悠摇起来,眼神扫过桌上的狼藉,哼了声,没再搭话。

      过了片刻,南听杏指尖在桌布上蹭了蹭,心里转着圈儿:舒加这小子,脑子是真灵光,就是满肚子算计,跟他打交道得提着十二分的劲儿。但话说回来,那房间里的画被玻璃挡着,我们仨研究半天没辙,他们既然主动提过合作,这会儿要是能合力破开那层玻璃,对谁都有好处——总比各自卡死在这儿强。

      她这边念头还没转完,北意温已经瞥了她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却像把精准的钥匙,瞬间捅开了她心里的盘算。北意温没多言,只将颊边一缕散落的头发轻轻撩到耳后,指尖划过耳垂时,转头看向舒加,声音清清淡淡的:“舒先生,借一步谈谈?”

      “凭什么叫他?!我才是队里的头儿!”罗老板突然从椅子上弹起来,脸红脖子粗地朝北意温吼道,声音里还带着没压下去的哆嗦——显然刚才的血腥场面还没让他缓过神。

      南听杏皱着眉往旁边挪了挪,像是怕被他的唾沫星子溅到;夏与客直接撇了撇嘴,用手帕边擦着脸边小声跟南听杏嘀咕:“这货怕不是吓傻了?”

      舒加更是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罗老板的吼声只是耳边飞过的蚊子。他用扇尖敲了敲桌面,抬眼看向北意温,眉梢挑了点漫不经心的弧度:“谈什么?”

      北意温也丝毫没理会旁边炸毛的罗老板,语气依旧平稳:“我们用金钥匙打开的房间里,有幅画。但画前面挡着一层玻璃,寻常法子弄不开。”

      舒加指尖的扇子转得更快,铜质扇骨在烛火下泛着冷光,他抬眼扫过三人,语气里带着点促狭的探究:“你们进了那房间,居然还没炸?”

      南听杏差点被他气笑,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手往桌沿上一撑:“我说你这张嘴,能不能积点德?这话听着就晦气。”

      舒加没接她的话,扇子在指尖打了个漂亮的旋儿,“咔嗒”一声定在掌心,眼神往三人脸上一扫:“少废话,说重点。”

      夏与客刚用干净布巾把脸上的血污擦得差不多,脸颊还泛着点红,闻言不耐烦地抹了把脸,声音里带着没消的火气:“找到特定道具了呗,哪来那么多屁话问东问西?”

      舒加眉梢猛地一挑,扇子往掌心一拍:“特定道具?你们真找着了?”语气里那点惊讶藏不住,眼睛亮了亮,像是嗅到了猎物的狐狸。

      南听杏被他问得心烦,干脆直起身,双手抱臂:“别磨磨唧唧的,痛快点——干不干?干的话,我们带你们去那房间;不干,就各走各的,谁也别耽误谁。”

      舒加突然低笑一声,扇子“唰”地打开,遮住半张脸,只露出双弯着笑意的眼睛,慢悠悠地扇了两下:“那可不成。”他顿了顿,目光从三人脸上溜过,“我可没说不干啊。”

      北意温指尖在膝头轻轻一按,下巴微抬,语气里没什么波澜,像在说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早这样,不就省了些功夫?”

      她说着起身,裙摆随着动作轻轻一扬,落回腿边时依旧笔挺。雪白的运动鞋踩在石地上,每一步都像用尺子量过似的,精准避开那些凝固的血渍、散落的碎骨和泼洒的秽物,鞋边连半点黏腻都没沾到,干净得与周遭的狼藉格格不入。

      她转身时朝走廊方向偏了偏头,声音清清淡淡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调子:“那走吧。”

      舒加挑了挑眉,收起扇子往腰间一别,迈开长腿跟上。罗老板还想说什么,被舒加一个眼刀扫过去,悻悻地闭了嘴。

      到了那扇橡木门前,夏与客用之前的法子打开了那扇门,随着咔嗒一声轻响,厚重的门板缓缓开启,露出里面弥漫着灰尘味的房间。

      进门之前,南听杏突然转过身,目光在舒加和罗老板脸上扫了一圈,:“你们也清楚,进这房间,金钥匙会渗血。我们手里的特定道具早用没了——你们要是进去了还弄不开那层玻璃,那咱们五个,怕是得去地府凑桌牌局团建了。”

      舒加脸上的笑意僵了僵,干笑两声:“不至于,不至于……”

      “呵,”南听杏扯了扯嘴角,眼神里带着点冷意,“你说不至于,就真不至于?”

      一句话堵得舒加没了声。烛火从门内漫出来,把五个人的影子投在走廊的石墙上。

      五个人并肩站到那幅画前。画中贝阿特丽斯的蓝裙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陈旧的光泽,只是那层透明玻璃罩在画上,像层化不开的冰。

      舒加绕着画框转了半圈,指尖敲了敲玻璃表面,发出清脆的笃笃声。罗老板在一旁东摸西摸,手忙脚乱地想找机关,却只摸到满手灰尘。舒加啧了一声,转头看向北意温:“温姐,这玩意儿看着不算厚,你用铜链之类的硬家伙撞过没?”

      北意温的目光落在玻璃边缘与画框的缝隙处,语气平淡:“没试过。”

      “没试过?!”舒加手里的扇子“啪嗒”一声差点掉在地上,他瞪着眼,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那你叫我进来捣鼓个der啊?合着你们自己都没试过硬闯?”

      北意温抬眸看他,眼神没什么起伏:“叫你进来,只是为了多一层保障。没指望你一定能成。”

      夏与客和南听杏对视一眼,眼里都是藏不住的震惊。南听杏在心里直犯嘀咕:既然没试过硬撞,说不定咱们自己就能搞定,那刚才何必冒风险让他们进来?这不是平白多了两个可能拖后腿的吗?

      舒加显然也想到了这层,他扇子往掌心一拍,指着南听杏:“那你队里那个新人,刚才还说我要是搞不开,咱们就得集体下地府?合着她是吓唬人的?”

      北意温淡淡瞥了南听杏一眼,语气波澜不惊:“你都说了,是新人说的。”

      其他四人瞬间噎住,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竟没人接话。舒加气得扇子在手里转得飞快,罗老板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了回去,夏与客和南听杏更是面面相觑。

      舒加的指节在玻璃上叩出急促的声响,每一下都像敲在紧绷的神经上。他深吸一口气,喉结滚动着压下翻涌的火气,指尖顺着玻璃边缘摸索——那层透明屏障比看起来更厚,与画框嵌合的缝隙细如发丝,连刀片都插不进去。

      南听杏垂眸时,余光瞥见掌心的金钥匙又渗出暗红的血珠,顺着指缝滴在地板上,洇出细小的圆点。她指尖发颤地攥紧钥匙,那瓶淡紫色药水早已见了底,瓶底残留的金屑还沾着指腹,却再无半分效力。特定道具向来是一次性的,这是规则,就像钥匙渗血后必然迎来的死亡一样不容置疑。她偷瞥了眼舒加紧绷的侧脸,心里那点对北意温决策的腹诽早已烟消云散——如果这层玻璃真的打不开,别说地府团建,恐怕连凑齐五具完整尸体都难。

      夏与客往墙上一靠,满不在乎地抹了把脸。他那件深灰外套早已被血污浸透,裤脚还挂着片风干的脏器碎屑,此刻看着掌心钥匙渗出的血,只懒洋洋地嗤笑一声:“渗吧渗吧,反正老子现在跟块血豆腐似的,也不差这点了。”话虽如此,他的耳朵却在微微颤动,捕捉着房间里每一丝细微的声响——北意温的呼吸频率、舒加指尖摩擦玻璃的沙沙声、罗老板牙齿打颤的轻响,还有……门外走廊里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轻,是管家那双擦得锃亮的皮鞋踩在石地上的动静,却带着某种不容抗拒的压迫感,从走廊尽头一路碾过来。五人几乎同时屏住呼吸,舒加的扇子悄然滑到掌心,指腹抵住了左侧那根开刃的扇骨;北意温垂在身侧的手指蜷起,指节泛白,空气中似乎已有青铜的冷意在凝聚;南听杏的指尖贴在画框边缘,眼底闪过淡蓝色的微光,正疯狂读取着关于这层玻璃的信息碎片——坚硬、无接缝、与画框同材质、能量流动……

      “吱呀——”

      房门被轻轻推开,管家那张挂着标准微笑的脸探进来,白手套扶着门框,像幅精心绘制的肖像画。可当他侧身让开时,所有人的呼吸都骤然停滞。

      轮椅上坐着个男人,深蓝色的胡须垂到膝盖,每一根胡须都像浸过墨的钢丝,随着轮椅的移动轻轻晃动。他的脸藏在胡须阴影里,只能看见一双浑浊的眼睛,像两潭积了百年的死水,正缓缓扫过房间里的五个人。

      “您们为什么也不守承诺?”管家的声音依旧彬彬有礼,可那双笑眼里的温度却比冰窖还冷。他微微欠身,右手摊开,指向轮椅上的蓝胡子,“城堡的主人很失望。”

      话音未落,南听杏突然感到掌心的钥匙烫得惊人,像握着块烧红的烙铁。她低头看去,钥匙上渗出的血珠正在沸腾,冒着细小的气泡,皮肤下传来熟悉的胀痛感——和刚才餐厅里那些炸开的人一样,身体正在被某种力量从内部撑开。

      “不好!”夏与客的吼声炸开,他猛地扑向南听杏,却被北意温一把拉住。

      “别急”北意温的声音带着冰碴,话音未落,五根青铜锁链突然从虚空中刺出,泛着青黑色的寒光,“唰”地缠上五人的手腕。锁链上布满古老的纹路,接触到皮肤的瞬间,那股即将炸开的胀痛感竟被硬生生压住,像被冰封的岩浆。

      舒加瞳孔骤缩:“三十秒?”“嗯。”他折扇“唰”地展开,左侧开刃的扇骨在烛光下闪过冷芒,同时左手悄然摸向口袋里的石灰粉,“罗老板,挡着!”

      罗老板早已吓得魂不附体,被舒加一吼才反应过来,连滚带爬地扑到门前,用后背抵住门板。可轮椅上的蓝胡子只是轻轻抬了抬手指,管家就像阵风似的冲过来,白手套化作残影,指尖直取罗老板的咽喉。

      “左边!”夏与客的耳朵剧烈颤动,能听取一千米内的所有声音,这是他的异能力,他精准捕捉到管家动作的轨迹,“他左手藏着针!”

      舒加折扇急转,开刃的扇骨迎向管家的左手,只听“叮”的一声脆响,一枚细如牛毛的银针刺在扇骨上,折射出幽蓝的光——是剧毒。与此同时,他右手猛地扬起,口袋里的石灰粉顺着扇风泼出去,正管家的脸。

      “啊!”管家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下意识后退捂脸。舒加趁机欺身而上,折扇合起甩出三枚毒针,钉在轮椅的轮轴上,接着将开刃的扇骨抵上管家的脖颈。

      “咔嗒”几声,轮椅的轮子突然锁死,蓝胡子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波澜,深蓝色的胡须剧烈晃动起来。

      “还有十五秒!”北意温的声音依旧如常。南听杏却感到手腕上的锁链正在发烫,压制身体炸开的力量正在减弱,皮肤下的胀痛感再次翻涌。

      “画!玻璃!”南听杏突然嘶吼出声,眼底的蓝光越来越亮,“这玻璃是用蓝胡子的生命力做的!必须用他自己的力量打破!”她刚才读取到的信息碎片终于拼凑完整——画框里的玻璃与蓝胡子的生命能量相连,寻常方法无法破坏,唯有让他主动撤回力量,或是……用他的力量反噬。

      舒加眼神一凛,折扇突然转向,开刃的扇骨划破管家的手臂,趁着对方吃痛的瞬间,猛地将一枚毒针拍进管家的伤口。“告诉蓝胡子,要么撤掉玻璃,要么让你的主人陪你一起死。”他的声音冷得像冰,“这毒,三分钟内没解药,神仙也救不了。”

      管家脸色煞白,冷汗混着石灰水往下淌,他惊恐地看向轮椅上的蓝胡子,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蓝胡子的胡须晃得更厉害了,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舒加,突然发出一阵类似风箱的喘息声。

      “还有五秒!”北意温的声音依旧毫无波澜,不过青铜锁链上的纹路正在变淡。

      南听杏突然冲向画框,右手按在玻璃上,眼底的蓝光爆发到极致,她的能力不仅能读取信息,还能复制他人百分之五十的能力。在触碰到锁链的瞬间,她清晰地感受到北意温体内涌动的能量,那股力量顺着手臂涌入掌心,与玻璃里流动的生命能量产生了剧烈的碰撞。

      南听杏看向画,复制来的青铜锁链能量顺着掌心注入玻璃,与蓝胡子的生命力在玻璃内部炸开。只听“嗡”的一声,玻璃表面浮现出无数裂痕,像蛛网般蔓延开来。

      舒加见状,猛地抽出腰间的折扇,将中空扇柄里的最后三枚毒针全部射出,精准地扎在蓝胡子的胡须上。那些深蓝色的胡须瞬间僵直,蓝胡子发出一声痛苦的咆哮,轮椅剧烈晃动起来,他身上的生命力如同退潮般减弱,玻璃上的裂痕也随之扩大。

      “锁链消失”北意温的声音带着警告。五人手腕上的青铜锁链同时崩碎,化作点点青光消散。失去压制的胀痛感再次袭来,南听杏甚至能听到自己骨骼摩擦的声响。

      “砸!”夏与客不知何时摸起了房间里的黄铜烛台,拼尽全力朝玻璃砸去。舒加也甩出折扇,开刃的扇骨像飞刀般旋转着射向裂痕最密集的地方。

      “砰——哗啦!”

      两声脆响几乎同时响起,玻璃应声碎裂,无数碎片飞溅开来。画中贝阿特丽斯的蓝裙在这一刻仿佛活了过来,将整个房间笼罩在一片温暖的光晕里。

      南听杏的皮肤已经开始泛红,她能感觉到死亡的气息正在加速吞噬自己。她扑向画作,指尖即将触碰到画布的瞬间,蓝胡子突然从轮椅上站了起来,深蓝色的胡须竟像毒蛇般缠向她的脚踝。

      “滚开”舒加纵身跃起,用身体撞开南听杏,自己却被胡须缠住了小腿。他咬着牙,反手抽出折扇,狠狠刺向蓝胡子的心脏位置。

      蓝胡子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瞬间倒地。

      “Beautiful!”夏与客拽着罗老板扑向画作,两人的指尖同时触碰到画布。北意温也紧随其后,接着南听杏和舒加也跟着触碰。

      白光炸开,南听杏从床上跌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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