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惊鸿》青盖如故

3、铜钱债 还钱反被撩

　　暮色渐沉，长街灯火如星子般次第亮起。谢惊澜夹着药童跃上屋脊，青瓦在足下发出细碎的脆响。夜风掀起他玄色衣袂，斗笠阴影下，一双桃花眼灼亮如焰。

　　"店家且收下这银钱，权当赔礼。"江见鸿广袖一拂，袖中银锭已稳稳落在案头。话音未落，他足尖轻点铜缸边缘，青衫翩然掠起，如鹤翔九天。

　　谢惊澜把药童往胳肢窝下一夹，足尖点过青瓦，身后传来江见鸿冷冰冰的声音：

　　“偷鹅贼，站住。”

　　江见鸿的声音自后方传来，冷冽如霜。他踏着铜缸飞身而上，衣袂翻飞间，腰间“悬壶”剑鞘在灯火中折射出一道刺目的银光。

　　谢惊澜倏地回头，斗笠微抬，露出一张笑得恣肆的脸：“偷？”他指尖捏了捏药童鼓囊囊的脸颊，懒洋洋道，“小爷我这是劫富济贫——”

　　“济你自己的贫？”

　　剑鞘倏然压下，精准抵住谢惊澜腕骨。“悬壶济世”四字在灯火映照下熠熠生辉，衬得他腕间银链愈发寒凉。

　　谢惊澜低笑一声，不退反进，指尖轻轻一挑，竟顺着剑鞘滑向江见鸿的手腕：“这位公子既如此阔绰，一锭银子买只烧鹅眼都不眨，不如再赏几锭，省得我四处‘劫富济贫’？”他眼尾微扬，眸中似淬了星火，灼得人心头发烫。

　　江见鸿眉心一跳，蓦地收手，冷声道：“狐媚子。”

　　谢惊澜笑意更深，舌尖抵了抵上颚，嗓音低哑：“您这话可冤枉人了……我不过是想讨个彩头，您何必动怒？”他歪头瞧着江见鸿微微绷紧的下颌，不知为何，心底涌上一股莫名的快意。

　　江见鸿眸色一沉，广袖无风自动，指尖已凝起一缕内劲。可还未出手，忽听药童“嗝”地打了个响亮的饱嗝——

　　“师叔，我、我撑得慌……”药童捂着圆滚滚的肚子，泪眼汪汪。

　　谢惊澜大笑，顺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出息！”他抬眼看向江见鸿，忽然压低嗓音，“江公子，您既替我还了银子，不如再发发善心？您看这孩子撑得走不动道，总不能让我扛着他翻墙吧？”

　　江见鸿冷冷道：“与我何干。”

　　“怎么无关？”谢惊澜指尖一弹，一枚铜钱“叮”地落在江见鸿脚边，“方才那锭银子算我借的，这是利息。”

　　夜风骤起，铜钱在青瓦上骨碌碌转了两圈，最终停在江见鸿靴尖前。他垂眸盯着那枚铜钱，忽然觉得胸口堵得慌——这混账，竟真把他当钱庄使了！

　　“江公子，债主讨上门了，咱们改日再叙！”

　　“谢惊澜。”他缓缓抬眸，一字一顿，“你当真是……”

　　话未说完，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哨声，尖锐如枭啼。谢惊澜面色骤变，猛地拽住药童后领：“糟了，老毒物派人来逮我了！”

　　江见鸿尚未反应，谢惊澜已纵身跃起，玄衣如夜鸦展翅，瞬息掠过数重屋檐。夜风中只余他带笑的尾音——

　　夜风卷着谢惊澜带笑的尾音远去，玄色身影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重重屋檐之间，只余檐角铜铃被惊得叮咚乱响。

　　江见鸿站在原地，指节捏得发白。

　　——好一个谢惊澜！

　　先是偷鹅被他撞破，又厚着脸皮讨钱，末了竟还敢拿一枚铜钱来戏弄他！更可恨的是，这人溜得比山间的野狐还快，偏生临走前还要丢下句暧昧不明的"改日再叙"，活似他们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情似的。

　　“………混账。"

　　他咬牙低斥，广袖一甩，剑气震得脚边青瓦"咔"地裂开一道细缝。

　　远处哨声渐近，隐约可见火把的光亮在林间游移。江见鸿冷着脸将铜钱收入袖中——倒不是稀罕这玩意儿，只是……若留着当证据，日后逮着人，总要叫那厮连本带利地还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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