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5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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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苍术那天回来后没待多久就又离开了，期间由于法阵已破，有不少残魂闯入私宅，但都被隐灵出面一一打跑。
“你这么厉害，当初吴苌给你下禁制的过程一定很艰难吧?”溯流光抱臂问道。
“对吴苌来说也就是动动手指的事，不然黄泉魂魄那么多，她哪里压的住?”
“也是。”溯流光点点头，“ 诶，我昨晚出去倒垃圾的时候碰见了个奇怪的残魂，口口生生说来找人，我问它找谁它又不说，就无限重复一句话，我看它迷迷糊糊也就没再问，直接回来了。”
“它重复说的什么呀?”隐灵问道。
“它说：‘九黎郡已毁，不要回去。’”
“什么?”隐灵走近，“你再说一遍，我刚才有几个字没听清。”
“九黎郡已毁，不要回去。”溯流光提高音量道。
“那个残魂长什么样?”隐灵的语速迫切起来，“它身上有没有一些特点?口音偏向于仙界东部还是仙界西部?”
溯流光后退几步，“你慢点问，我一个一个答。残魂都长一个样，就算有特点也看不出来。至于你说的口音，我不是仙界人，不知道你们那里口音的区别。”
隐灵没得到想要的答案，心里却确认了七八分。她深吸一口气，又重重呼出去，“我该走了，处理些旧事，以后也不会回来了，帮我告诉沈苍术一声，这样也不算不告而别。”
“这么急?”溯流光还想挽留，“要不你再待几天，等沈苍术回来你自己跟她说。万一你走了她彻底不回来了怎么办，我也见不着她啊。”
“不会，起码这座私宅对她很重要，你总能等到她。”说罢，隐灵捏碎手中石头状的物件，整个人很快被无数碎片拼凑而成的深蓝色漩涡吸收。下一秒，漩涡消失，碎片落到地板，砸出阵阵声响。
那是仙界旧历213年，仙界抵御外敌进犯获得完全胜利的第二十三年，也是仙界内战开启的第十三年。
附近的土地和住户都被侵略者无情屠戮，苟活下来的幸存者未尝有半分喘息，身怀异心的同胞就倒戈相向。
九曲寒生来平庸，能力较之同龄人稍显薄弱，正值有书院自发组织师生抗击内奸，急招药人试验以求制敌治伤之用。九曲寒考虑再三，自愿报名，不为大义，只为药人亲属可在战时受书院庇护。
她家中一母一姐一弟极力阻止，却不敌她意志坚定。
“我生来力弱，无法抗敌，也无法保护家人，但好在我身体强健，做个药人也算不浪费。你们放心，撑不住了我会放弃的。九曲寒眨眼，温和一笑。
“可那对身体损伤极大——”九曲寒的姐姐有泪盈眶，“我们怎么可能眼睁睁地看着你受苦？我再想办法，不行我去做药人！”
“姐姐，你别去了。“九曲寒的弟弟拽住九曲寒的胳膊，死死和紧她的手腕，“我不会让你走的，大姐，你快拉住二姐！我身体也好，我去做药人！”
九曲寒的母亲施法关闭门窗，”老二，你别去，我如今还不至于护不好你们，这战火烧得再旺，我也能守好咱们家。”
“我整日闲着也是闲着，而且当药人还能同书院师生一同上课，增长学识，这不比躲在家里有趣多了?”
经过九曲寒多番争取，终于说服了家人。
“一旦不舒服你一定要跟我们说，咱们随时可以终止。”书院负责药人试验的百里硫霞在开始前再三提醒道。
“好。”九曲寒走进试验法阵盘腿而坐。
第一次血肉被外物剥离又愈合的感受太过痛苦，九曲寒虽然坚持了下来，但这一次试验过后她休养了很长一段时间。
在那段时间里她与书院学生一同上下课，一起讨论术法趣事，如果外面没有打仗，这将是九曲寒心中最温馨惬意的时光。家人陪伴，好友欢聚，师长关怀，一生所求不过如此。
学院上空的防护罩被击碎的瞬间，有敌人趁乱混进了人群。
那天是九曲寒的第二次药人试验，她站在法阵中央伤痕累累，百里硫霞调试法阵强度，皱眉询问:“还能坚持吗?这个强度有些不够。”
“可以。”九曲寒点头道。
在法阵强度加大的一瞬间，九曲寒似乎听到了惊呼声，好像是从不远处传来。
但这里无比安全，她只会是幻听了。
或许是战场日复一日的逼近使她压力过大，焦虑起来；或许是她对自身能力的强烈不自信，她知道哪怕是单打独斗她也很难存活下来，更遑论在炮火中保护亲友。
她在心底祈求着战争快些结束，不要将战火烧到这里来。
不要破坏她的家乡，也请放过她爱的人。
她又想起前些天母亲传讯于她，说今日得空会来看望她，大姐和小弟也会来，心底的阴霾便被一扫而空，内心也有了些希望，日子总归会好起来的。
这次试验漫长许多，九曲寒疼昏了又醒，醒了复昏，兜兜转转大半天，试验终于结束了。
九曲寒擦去额头和眉眼间的热汗，睁开眼，竟看到了一身血衣的百里硫霞，但她显然意识还很清醒，她对九曲寒说:“没事，敌人突袭，我们虽然伤亡惨重，但也剿灭了所有外来者，你现在是安全的。”
九曲寒心里突然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你们有见过一个中年女子，一个青年女子和一个少男吗?”
“什么?”百里硫霞没理解九曲寒的意思。
“我母亲、姐姐和弟弟今天来看我，我不知道你们有没有见过，没事，我先传讯给她们，她们或许还没来。”九曲寒咬牙活动起痛到麻木的身躯，快速结了个讯息传给亲人。
“老师!有个敌人的尸身上突然亮起传讯!你去看看!”有学生闯进寂静的试验地，大声地向百里硫霞报告道。
九曲寒心凉了半截，但她心底燃起的愤怒促使她没由来的的不信。
战火未消，什么东西敢夺走她的亲人！那些该死的战争犯没有死，凭什么要她付出一切，凭什么毁去她的一切！
没有任何人、任何事可以令她的亲人死去，谁都不行，谁都不行!
九曲寒仿佛瞬间卸去了一切伤痛，迅速起身走向那个同学，五指摁住他的肩膀道:“带路，快!”
百里硫霞全程没有任何阻拦，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血淋淋的双手，俨然意识到了什么。
这双手除去的不只有敌人，还有因为不相识而被误杀的同胞。
是药人的母亲，姐姐和弟弟。
今天发生了太多的事，混乱中，不被认识的外来者无法在短时间内解释清楚自己的身份，很容易被当成潜藏的敌人杀死。
况且当时药人在试验，没人能出来证明她们的身份。
“我在承受对敌模拟试验的痛苦，你们却在杀害我的亲人！”
百里硫霞没有出去，却听见了九曲寒近乎嘶吼的声音，声声泣血，含着恨混着怨，砸在她的心上，一声又一声，声声不歇。
她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这双手，这身孽，还不清了。
或许惟有以命相抵，但还远远不够。
若是以后战争结束，以九曲寒自我牺牲、自我奉献的功绩，足以新界主提供一切资源支撑这位英雌合家团圆的愿景。
然而如今战火远未停熄，她们却夺走了九曲寒的所有家人，生生斩断了她一开始坚定成为药人的初衷。
“我想保护她们，但我力量不够，所以我来当药人只有一个请求，希望书院在战争中保护好我的家人。”
“当然可以。”
百里硫霞回想起当初自己毫不犹豫的回答，更是无地自容。
“后来呢?”
在人界杀人族被捕后，吴苌询问九曲寒道。
“后来书院师生无法查明到底是哪些人对我的亲人动过手。但她们又知道混乱中自己动过无数次手，于是她们所有人都要拿自己的命来偿还我。”
“你拒绝了。”吴苌道。
“当然，我要她们的命干什么？”九曲寒激动起来，“她们就算是千刀万剐能换我亲人回来吗？”
而且她们真的只是误杀，同时也拥有承担错误付出代价的意识和行为。
九曲寒就是知道这些才烦躁，好像她不能怪她们。
若她们是恶人也就罢了，若她们是故意的也就罢了，她可以毫不手软地对她们进行报复杀戮。可她们偏偏对她照顾有佳、真心待她，又偏偏甘愿献出性命来平息她的怒火，安抚亡灵。
九曲寒该恨谁呢?内战中的敌人是最该恨的，可是后来新界主上台，为了不破坏表面的和平，他声称没有内战，也不许仙界人报私仇。
九曲寒恨意滔天的时候也不是没有想过干掉这个罔顾人命的新界主，可她知道自己会失败，这倒不要紧，但书院的那群蠢货一定会为她求情，甚至会提出以命换命的解决方法，然后争先恐后地抢夺为她牺牲的资格。
那群蠢货。九曲寒忍不住暗骂一声。
“那你后来为什么想去人界?”
“这是个意外。”九曲寒冷静下来，陈述道，“我因为没了家，自那以后就住在了书院，仙界旧历230年，我在书院古籍中找到了一个可以将自己传送到和平之地的方法，我将那个和平之地称为净土。”
“但那个净土，其实是人界。”
“是，古籍的作者认为人界永远不会像仙界那样战火连天，所以他把人界写成了和平之地。事实上，人界也会打仗，只是破坏力远没有仙界那么大而已。”
吴苌挑起眉，”那本古籍的作者不会是白恒吧？”
“正是，你也看过那本书?”
“没有，但我认识白恒，他年轻的时候写的东西对读者都没什么正向启发。”
“难怪，我当时就在想，这个作者的某些观点真是浅显又偏面。”
“行了，你走吧。”吴苌起身，打开了审讯室的门。
“你要放我？”九曲寒不可思议地望向吴苌。
“嗯。”
“为什么?”
“后来的事我大概清楚，不怪你，但下不为例。”
九曲寒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回去吧，九黎郡还有人在等你。”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5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