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9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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溯流光抱着黑猫走进咖啡馆，入目可见的是一片狼籍，凌乱的桌椅和地面上到处都是的碎木屑让他无处落脚。
操作台前的三个服务生专心致志地手摇咖啡，既不关心未到营业时间就再度闯进来的新客人，也不在乎被灯光照拂的每一寸墙壁都满是凹陷和裂纹。
“你们打成这个样子，他们都没有反应？”潮流光腾出一只手指着地面，看向在他眼中土匪一样的两个人。
“这是打完了，这三个人是傀儡，我们关闭了傀儡移形阵它们才消停，不然这三个傀儡可凶了，都来不及躲。”站在楼梯上的顾笑之开口道。
“的确来不及躲。”沈苍术想起方才战斗中一直在助力傀儡的顾笑之，俯下身对着矮自己一台阶的顾笑之发问，“都快打成道具战了，你不会是故意的吧，公报私仇？”
顾笑之倒是理直气壮，抱起扑向自己的黑猫道：“谁叫你非要去顾家请我出山，我跟你说了我什么都不会，你还不信。”
沈苍术笑着摇头，“失策了。”
“上了二楼不会还要打吧？我在一楼再等一等？”溯流光问道。
“二楼没有东西，比较安全，上来吧。”通过相术扩大五感的顾笑之探察完毕，招手道。
溯流光点头，跟上队伍，三人上了二楼。
黄泉。
自禁制松动伊始，黄泉之主下落不明，黄泉诸事无人掌管，各方势力蠢蠢欲动，动乱由此滋生。
苏鹿台在清点黄泉闲散魂体的时候发现数目上少了一个，却始终找不出来少的那一个是谁，她看向身侧的魂体问道：“姚弛仙，你比对出来了吗？”
兢兢业业的黄泉打工人姚弛仙翻着花名册看得头疼，“我怎么觉得是‘白发’啊，禁制松动的前几天我就没怎么见到他，最近几天更是像消失了一样，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不能吧，他在黄泉都待了300年了，吴苌撵都撵不走，没理由非要趁乱逃走——”苏鹿台停顿了一下，看向黄泉闲散魂体的打卡记录表中‘白发’缺少签字的那一行，“还真是，在禁制松动的前一天，‘白发’就离开黄泉了。”
工作终于完成，姚弛仙长舒一口气，也没兴趣和苏鹿台深入讨论‘白发’离开的缘由，只一心想着下班休息，“三百年了，可能他也待腻了，不说了，我这几天太累了，下班休息去了，有事你找柳桃仪吧，下个班是他的。”
苏鹿台点头，“去吧去吧，你也辛苦了。”
工作台前只剩下了苏鹿台一个人，她的手指无意识的翻着花名册，思绪早已飘远。
三百年前，吴苌带着魂魄破碎到马上就要消散的“白发”回到黄泉，劝说他进入轮回，却被“白发”果断拒绝，那时的吴苌无奈至极，摊开手对‘白发’说：“若不是我受人所托，你以为我愿意多管闲事？”
“白发”似乎深受打击，既垂下视线不看吴苌，也说不出话来，只一个劲儿的摇头。
“耳聋目盲口哑，他一个人全占了。”那时的苏鹿台小声地和柳桃仪议论道。
柳桃仪摇着扇子刚要回应，就听见“白发”开了口，“我能听到。”
苏鹿台吓了一跳，一抬头，正好和“白发”对上了视线。
是……很好看的人，好看到连他的狼狈都在为他增色添彩。
“看够了么？”
本来是冷冰冰的话，但从“白发”的口中说出来，竟让苏鹿台听出了示弱的感觉。
“你很好看。”苏鹿台说。
如此直白真诚的话语令“白发”干咳了起来，却被吴苌制止：“别咳了，再咳魂魄就彻底散架了。”
“我不想活，你也别白费力气了。”“白发”说。
“知道固魂石吗？”吴苌挑眉道，“小东西，还想死呢？经过我同意了吗？”
“白发”把头往身后的石壁仰靠，“你今天可以强留住我，明天呢？你盯不住我的，只要你分神片刻，我就能自碎魂魄。”
“我会看着你。”苏鹿台站出来，一步一步走到“白发”身前，“白发”看着她蹲下，对自己说，“你可以试试，是你先自碎魂魄，还是我先发现不对劲控制住你。”
吴苌巴不得有人愿意接替自己的任务，毕竟是老友所托，多少还是得重视些，不能像往常一样随意打发了事，于是她拍了拍苏鹿台的肩膀，“好好看着他，这个艰巨的任务就交给你了，加油，咱耗死他。”
苏鹿台“嗯”了一声，目光始终没有从“白发”的脸上移开。
“白发”心存死志，不可动摇，三百年间与苏鹿台斗智斗勇，在吴苌寻来固魂石的情况下，终究还是没能成功自碎魂魄。
最近两年，也不知是“白发”转了性，还是谁说服了“白发”，“白发”竟也不寻死了，苏鹿台从监管“白发”的任务中解脱出来，对“白发”的关注也日益减少。
苏鹿台回神，看着被自己折成扇子的纸页，连忙将其重新展开。
如果“白发”找到了新生的意义，离开了黄泉，其实也是一件好事。
总不能学她一直赖在黄泉不走吧。
苏鹿台蹙眉，从心口涌上来一股难言的酸涩情绪，那种孤独感又回来了。
那一瞬间，苏鹿台理解了曾经的吴苌为什么会选择奈何做黄泉第二人。
永恒的孤独，饶是黄泉之主也甘拜下风。
八、
咖啡馆二楼。
“找到了！”顾笑之站在一块墙砖前，用手摸了摸表面，确认道。
“这么快？”溯流光循声过来，毫不客气的夸赞道，“不愧是相术师，果然厉害！”
“那当然啦，我可是天下第一的相术师，一个小小的障眼法，怎么可能难得到我？”顾笑之收下了赞美，又看向慢悠悠走过来的沈苍术，道，“我带着猫不方便，就不跟你们一起进去了，封印我解开了，很好解，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个封印的主人应该是仙界人。为了防止进去之后还有封印，喏，一人三个定馏石，实在解不开就炸开，但是省着点用啊，我的存货也不多了，没用完的话还要还给我哟。”
“你不跟我们进去，不怕我做坏事？万一我对修魂术起了心思，杀了孟玄参，怎么办？”沈苍术拿起定馏石，笑眯眯的问道。
“不怎么办，反正我也打不过你，但我会把消息传到全六界，告诉他们是你夺走了修魂术，这样你以后也永无宁日了。”顾笑之抱臂道。
“很好的解决办法，让我突然有了个想法。”沈苍术的笑意加深，道。
“什么？”顾笑之问道。
“我们可以抓一个倒霉蛋，把修魂术强行传给他，对外宣称是他夺走了修魂术，如此孟玄参就安全了，你觉得怎么样？”沈苍术挑眉道。
“诶，传给轩辕大帝吧，他不是天天对修魂术喊打喊杀吗？我倒要看看，如果他成为了修魂术持有者，还能不能以身作则！”顾笑之道。
“等等，孟玄参是谁？轩辕大帝又是谁？”溯流光听得云里雾里，举手发问道。
“孟玄参就是修魂术持有者，轩辕大帝是神界九重天的五帝之首，相当于其他界土的界主，但我个人对他的评价不太高。”顾笑之回答道。
“轩辕侧就是个老骗子，最近又痴迷于搞什么代理人，手段很无聊。”沈苍术道。
“啊？轩辕大帝找代理人了？谁啊？”顾笑之好奇。
“这次跟宫千绘一块出去抓捕残魂的新神官，少男身量，资历尚浅，看他的装束和施术习惯感觉像是妖族。轩辕侧连个封号都没给他，就派他出来执行任务了，也不知道轩辕侧在急什么。”沈苍术道。
“难怪，我说我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到。”顾笑之若有所思。
“我们进去了？”进入传闻中的三楼前，沈苍术向顾笑之招手道。
“去吧，要是你们一天内还没出来，我就进去找你们。”顾笑之抬起视线，点头道。
沈苍术笑着眨眼回应，一手将墙砖摁进去，另一只手拉着溯流光的胳膊，走进逐渐模糊的墙壁。
两人的身影完全被墙壁吞没，墙砖反弹归位，整片墙面严丝合缝，根本不像是会有机关的样子。
顾笑之肩上趴着的黑猫不知为何突然“啊啊”的连叫了几声，毛茸茸的耳朵不停地抽动着，似乎有些焦躁不安。
“怎么了？”顾笑之摸了摸黑猫的脑袋，轻声细语地问。
黑猫的叫声开始变得撕心裂肺，顾笑之把黑猫抱进怀里，动作愈发轻柔，“你也感觉到了是不是？他们快来了，没关系，不会有事的。”
密室。
降落的地方光线昏暗，伸手不见五指，溯流光摸黑走了几步，忽然感觉胳膊上的重量一轻，他停下动作，压低声道：“沈苍术？”
“我在，这里的空间很大，我想找到边际在哪儿。”不远处的沈苍术应声道。
“我不会术法，沈苍术，我一个人不敢走。”溯流光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道。
“那你别动了，等我找到边际就回来找你。”沈苍术道。
“沈苍术，你又要丢下我。”溯流光控诉道。
沈苍术沉默良久，沉默到溯流光以为沈苍术已经抛下他了，沉默到溯流光以为自己又被沈苍术当作了弃子，然而逐渐凑近的熟悉气息让溯流光打消了顾虑，沈苍术就站在他面前，问他：“你不是清醒了吗？怎么又开始说这样的话？”
“我不这样说，你怎么会过来？”溯流光计谋得逞，手掌擦过沈苍术的手背，缓缓上移握住她的手腕，“一起走吧，我不会拖后腿的。”
沈苍术没说什么，由着溯流光越握越紧，由着自己的脉搏被溯流光测去。
“跟着我向左走。”沈苍术迈开脚步，指引道。
“好。”
两人在黑暗中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个光点，溯流光本能的警惕起来，低声问：“那是什么东西？”
“是一张石桌。”沈苍术止步不前。
“怎么了？”溯流光以为沈苍术发现了什么。
“一切都太安静了，我突然有些不好的预感。”沈苍术皱眉巡视。
悄然间，一扇墨砚般乌黑的大门渐渐浮现在二人身后，一双手迅速从门内伸出，扣住二人肩膀，直接拉进琉璃玄玉门。
咖啡馆二楼。
恢复成服务生的三个傀儡每隔一段时间就轮流上来给顾笑之送甜点，原因无他，整个咖啡馆里只有顾笑之这一个顾客，而被设定成只要顾客落座就要持续服务顾客的傀儡便一丝不苟地执行指令。
顾笑之看着堆满大理石桌的各式甜点，不禁低头汗颜，“这指令到底是谁设下的？太多漏洞了吧，我都没点单付款，而且这么多我也根本吃不完啊，不会强买强卖吧？”
傀儡无法回应顾笑之的疑惑，只是保持着标准的微笑做出请顾笑之用餐的手势。
“谢谢，在吃了，在吃了。”顾笑之敷衍的咬了一口，傀儡才抱着托盘离去。
顾笑之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往常绵密可口的甜点如今味同嚼蜡，顾笑之一边觉得浪费粮食可耻，一边实在无法下咽，这时，帛金匮里的黑猫适时的叫了一声，顾笑之灵机一动，“诶？我可以打包呀！”
顾笑之身后的墙面再度模糊了起来，被相术扩大五感的顾笑之瞬间敛去脸上笑意，站起身盯着从墙面逐渐涌出的身体。
看身形，不像是沈苍术和溯流光两个人中的任何一个人。
会是孟玄参吗？
可顾笑之从没见过孟玄参，无法确定孟玄参的身份。
直到那人抬起从墙面涌出的头，那双蓝色的眸子里染上了几分愠怒和不解，“怎么是你？”
“不不不，我不是来抓孟玄参的，我是来救她的！”见来者是熟人命轮，顾笑之生怕自己被误会，连忙解释道。
顾笑之看到命轮站定，身后再无其他人，而墙砖闭合，墙面恢复如初，一丝担忧不禁浮上心头，“他们俩呢？你把他们俩，杀了？”
“他们俩跟你是一伙的？”命轮怒目圆睁，整个人的气场都变得紊乱混杂。
“你冷静一下，命轮，我不知道你们发生了什么，但我可以用相术向你起誓，我们的本意只是想救孟玄参，别无他求。”顾笑之急得恨不得立即去起誓录前起誓来向命轮证明。
闻言，命轮意识到自己的状态频临失控，闭上眼平息了一阵，再睁开眼，全身气场便慢慢平和了下来，“他们俩是谁？你是怎么找上他们的？”
“女的叫沈苍术，是人界人族的，她主动轮回了很多次，很厉害，之前九重天屡次邀请她去天光台成神，她都拒绝了；男的叫溯流光，是个残魂，我不太认识。其实，是沈苍术她来找我的，你也知道，我从没见过孟玄参，九重天和她的恩怨我也不清楚，沈苍术堵在我家门口的时候，我还不太情愿，但是听沈苍术说轩辕大帝想借这次契机铲除掉修魂术和孟玄参，我就觉得我不能冷眼旁观了，我总得做点什么，所以我们就过来了，看看有没有什么忙能帮得上。”顾笑之道。
“你们来晚了。”命轮的声音冰冷彻骨，“她已经走了。”
顾笑之怔了征，一瞬间脑海里有无数话语经过，出口的，却只有一句：“什么时候？”
“昨晚，但我知道，她是求死。”命轮惜字如金，不愿多说。
顾笑之有很多想说的，但张了张嘴，却只能说：“节哀。”
“这是哪儿？”
溯流光扶着高层护栏，向下望是层层环绕的阳台和圆柱形轨道，向上望是无限延伸的螺旋形空间，顶部穹顶天窗被封死，但室内亮如白昼，丝毫不受影响。
一楼大厅人头攒动，围着几张巨大的圆桌，众人情绪高涨，交谈声、嬉戏声交织成一片沸沸扬扬的喧闹景象。
沈苍术随手拦下一个红发路人，道：“不好意思打扰一下，请问这是哪儿？”
红发路人吹了吹胡子，觉得莫名其妙，“输太多输傻了吧？这里是冰魔世界的地下城啊，这都不知道你们是怎么进来的？”
沈苍术故作记性不好地笑了笑，“年纪大了，走一步忘一步的。”
红发路人远去，溯流光走上前，“我们怎么突然到这儿了？我记得好像有人把我拽进一扇门里，然后就出现在这了。”
“没猜错的话，我们应该是被拉进琉璃玄玉门了，幻时空人的专属传送门。不知道拽我们进来的那个人是谁，但我们应该是被当成敌人了，所以被随机传送到了这里。”沈苍术分析道。
“那我们要怎么回去？”溯流光问道。
沈苍术摇头，表示不知道。
沈苍术从来没听说过什么冰魔世界和什么地下城，对其一无所知，虽然沈苍术很不愿意承认，但她隐隐知道，她这次玩大了。
看来以后不能只在人界呼风唤雨，还得多去其他界土走一走，了解一下当地的风土人情，不然打架途中被传送走了都找不到回去的路。
正想着，一个绿发白衣的清逸女子脚踩泡沫款款走来，她的一双麻花辫悬浮在空中，像猫尾似的无规律摆动着。
“二位贵客，验一下筹码。”
溯流光低下头装作在忙着找筹码，沈苍术则淡定道：“没有筹码。”
“没有筹码？没有筹码你们是怎么进来的？”
沈苍术沉默片刻，憋出来个“机缘巧合。”
绿发女子冷笑一声，“好一个机缘巧合，我给你们两个选择，要么进故事里赢回筹码，要么——”说着便拍了拍削葱根般的玉手，一群各持神器的打手便聚了过来。
“好说，我们选择进故事。”沈苍术一口应下。
“那就好。”绿发女子示意打手退下，打了个清脆的响指，大厅中央直达穹顶的石柱登时裂出一条细缝，缝隙愈裂愈大，直裂出巨眼的形状。
“请吧。”绿发女子摆出手势，又补充道，“放心，这些故事可都是我们从水晶宫那里精挑细选出来的，保管你们满意。”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9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