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8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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祢醁没有想过自己身坠归息地，还能有再见到那个人的那一天。
没过手脚的羊草摩挲着他的鼻尖，他忍不住很想打个喷嚏，一抬头，除了拿着碎成半截的防护罩目光呆滞的那个人，他还看到了全身闪烁着楝色光芒的骑鹤女子。
这里不是归息地。
缺失的记忆逐渐回归，模糊的面容也慢慢清晰。
“修魂术持有者孟玄参卷土重来的消息是我放出去的，轩辕侧一定不会放过这个斩草除根的机会，所以，过几日归息地的禁制门可能会失效敞开，届时你一定要趁机逃出去，我会找到你，帮你了结夙愿。”
人形黑雾祢醁不明白为什么这个法力高强的骑鹤女子宁愿牺牲掉七个分身，也要几次三番地偷偷溜进归息地救他出来，“为什么？你认识我吗？”
骑鹤女子笑着看向他，眼里满是欣赏，“因为你是一个好苗子，就该为我所用。”
恰如骑鹤女子所说，那一日，归息地的禁制门自动打开了，万千残魂欣喜若狂，蜂拥而出。
祢醁迟迟不动，一直等到最后整个归息地里只剩下自己，骑鹤女子如约而至。
骑鹤女子手指轻划为祢醁塑了肉身，随后笑咪咪的看着他，开口道：“我说过了，我会找到你的。”
“我不想出去，我只想归息。”祢醁垂头拒绝。
骑鹤女子轻笑，“灭族之仇，也可消弭？”
未闻答语，骑鹤女子的笑意淡了下去，语气陡然刺耳起来，“我若是你族人，定要割下你的头颅好好看一看，看看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
祢醁无动于衷，任凭唾骂贴面而来，“我早就是个罪人了。”
“朱湛鹿一族诞于青冥之初，琅玕之下，角生九枝，目照冯翼，奔于汤谷，驰于蒙汜，踏丘云聚，过则风兴。百年载泽，竟要尽毁于你手，真是可笑！”骑鹤女子恨铁不成钢，便是坐骑白鹤也焦躁的抖擞着羽毛。
祢醁缄口无言。
骑鹤女子嗤笑一声，摇了摇头，“真是没想到，如此血海深仇，寻常人定日夜难眠，你这蠢材还上赶着要归息。幸亏你遇到了我，不然你的族人死不瞑目啊。”
祢醁察觉出骑鹤女子话中有话，却被骑鹤女子挥袖掷出的物件击晕了过去，尚有意识的最后一秒，他听到骑鹤女子说：“借你肉身一用。”
“缂云阁的宝器果然好用。”骑鹤女子收回形似丹药瓶的宝器星华鸾，于手中摆弄，“连残魂的意识都能收得，真是玄妙。”
祢醁的躯体成了一个空壳，骑鹤女子伸懒腰抱怨道：“唉，又要进入别人的身体了。”
白鹤将脑袋抵向骑鹤女子，亲昵地磨蹭着她的衣袍，似在安抚。
骑鹤女子抚摸了一会儿白鹤柔软的羽毛，随后站起身跳进祢醁的躯体。
僵直的“祢醁”复苏了过来，“祢醁”简单活动了一下筋骨，看着自己不断涌现微光的双手表面，感叹道：“朱湛鹿的血脉，果然不同凡响，纵使变成残魂也能破除混沌。”
乱风穿过大片的羊草，扯落洛纸鸢几根发丝，他从熟睡中被惊醒，意识还停留在好梦里的场景，看着面前塌陷的床铺和突然多出来的两个人，俨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只拎着断成半截的防护罩，茫然无措的看向顶着狂风与骑鹤女子僵持不下的宫千绘。
“不愧是朱湛鹿，就是皮糙肉厚，哪怕自爆都无法伤及魂魄。”骑鹤女子拨开宝器玉华鸾的瓶塞，看着清醒过来的祢醁，愈加好奇他的遭遇，“这倒叫我怀疑，拥有这么强悍身躯的你，是怎么落得今天这般境地的？又是何人，能灭掉同你一样恍如铜墙铁壁的全族？”
“苏鹤来，你要干什么？”说着，宫千绘召出一幅水墨画卷，画卷中心显现出一把附上法力的长柄镰刀，她把手伸进画卷，将镰刀拿了出来。
“你问我要做什么？我苏鹤来现身，还能有什么好事吗？”苏鹤来闻言，嚣张至极的大笑起来。
“苏…苏鹤来…是鹤来……”洛纸鸢听到了那个令六界闻风丧胆的新一代元奸巨恶的名字，双腿不禁发软打战起来，缠在手臂上的神器也发出震颤的鸣叫。
镰刀拖地，大风推着羊草迫近刀刃，硬生生割去几片叶舌。宫千绘身上散发出荧荧金光，青筋突起的右手握紧长柄镰刀，按兵不动地等待着苏鹤来的下一步行动。
“风千澜啊风千澜，你还是这么有武德，若换做是轩辕侧，早就先发制人了——”
苏鹤来话音未落，一道不知从何处而来的金光在半空中划出一条流畅的弧线，冲向毫无防备的苏鹤来。
电光火石间，苏鹤来身后旋转的星相当即光芒大盛，星相围绕旋转的圆形轨迹越转越大，直至楝色光辉能够完全包裹住苏鹤来和白鹤。
“砰！”烟雾散去，星相归位，毫发无损的苏鹤来抓着游鱼般不断挣扎的锁魂器，在众目睽睽之下将其捏碎成粉末，随风刮去。苏鹤来扭动脖颈看向面色惶恐、步步后退的罪魁祸首洛纸鸢，笑容愈发诡异，“竟妄图用锁魂器来束缚我，你是不是吓疯了？”
白鹤振羽长啸，似在发泄被偷袭的不满。
洛纸鸢撇下破碎的防护罩慌张后退，却因不加细察被石块绊倒，后仰倒地。
宫千绘见状，拖着镰刀快步行至洛纸鸢身前，挡住了畏惧苏鹤来的报复以致浑身瘫软的洛纸鸢。
“你到底要干什么？给个准话，要打就打，不打就走。”宫千绘拧眉，看了眼洛纸鸢的情况，又看向苏鹤来，道。
苏鹤来刚要回话，就有所感知的望向泛起鱼肚白的天际，远处连绵起伏的山峦也逐渐轮廓清晰。
天快亮了。
“风千澜，今日便看在你这个‘火墙’的面子上放过他，毕竟我也曾是仙界人，但下次见面，我可就不会这么好说话了。”
苏鹤来扔下这句话便抓起浑浑噩噩的祢醁，驾鹤扬长而去。
宫千绘目远苏鹤来远去直至身影彻底消失，方才转身拉起惊魂未定的洛纸鸢，安慰道：“她走了，一时半会也不会回来，不用怕了。”
洛纸鸢整个人抖如筛糠，哆哆嗦嗦的问：“我们还抓捕残魂吗？”
宫千绘看着面前状态明显异常的洛纸鸢，怕他年纪轻轻就烙下心理创伤，连忙摇头道：“不抓了，我们不抓了，我先送你回去，抓捕残魂的事我交给别人。”
说着，宫千绘结了个讯息传给远在碧云天的武神花弄戏，又想把已经抓捕进感应球的三十六个残魂一并传给她，摸索间，宫千绘蓦地想起感应球早在祢醁自爆的时候就从手中消失了。
是苏鹤来，她拿走了。
她拿走残魂做什么？
虽然不知道苏鹤来有何用意，但宫千绘知道，这绝不会是什么好事。
“我们即刻回九重天，得把这件事告诉轩辕侧。”
七、
被云层覆蔽的天空渐露淡青色光晕，云层边缘被晨曦勾勒出金边，呈现白昼与黑夜的过渡态。路灯下的街道静谧而安详，马路上车辆稀疏，行人寥寥，整座城市还未完全从沉寂中苏醒。
咖啡馆门口。
沈苍术与溯流光并肩而立，不约而同的望向牌匾。
“我对这里有印象，我就是在这附近被抓的。”溯流光开口道，“翠翠香，它一个咖啡店为什么叫翠翠香？”
“可能原来是卖茶的吧。”沈苍术随口道。
“从外观上看，这个咖啡馆的确没有三楼，你能看到三楼？”溯流光问道。
“现在看不到，得进去破除封印才能看到，咖啡馆的主人很聪明，不光防人族，还防了全六界。”沈苍术解答道。
“那还等什么，事不宜迟。”溯流光说着便要行动。
沈苍术拽着溯流光衣服的后脖领，制止道：“别急，等人。”
溯流光打了个趔趄，差点摔倒，好在沈苍术在溯流光身后支撑了一下。
溯流光的后背撞上沈苍术结实的肩膀，溯流光吃痛，连忙揉着后背闪开。
“你们来的这么早。”路灯下，来者的影子被逐渐拉长，她里面穿着白色正肩T裇，外面套着件长长的杏色衬衫，肩膀上伏着一只黑猫，正警惕地打量着面前从未见过的两个人。
“顾笑之，这黑猫佐伊到底还是被你收入囊中了。”沈苍术把目光投向这六界中赫赫有名的罪犯黑猫佐伊，笑道。
“佐伊从黑猫的躯壳中逃脱出去了，现在的黑猫，是一只完完全全的黑猫，不具备攻击性。”顾笑之解释道。
“佐伊逃了？那你还敢留着他附身过的黑猫，不怕他回来找你？”沈苍术挑眉道。
“他不会自投罗网的，况且，黑猫是无辜的，被佐伊附身了上百年，它现在的身体机能都不足以支撑自己存活，没有法力维持，死亡也只是一瞬间的事。”顾笑之抬手摸了摸黑猫油亮的毛发，目光怜悯。
“介绍一下，这位是相术师顾笑之，这位是溯流光。”寒暄过后，沈苍术互相介绍道。
两人对彼此点头示意。
“一会儿你在门口等着，让你进去你再进去。”沈苍术道。
“为什么？”溯流光问道。
“一会儿我们要进去打架，你现在的状态是残魂，不方便参于进去，当然，你如果非要挨揍也可以。”沈苍术微笑道。
于是溯流光决定乖乖在门口等待。
沈苍术没有耐性，见顾笑之撬了半晌锁也没撬开，提议道：“估计有封印，炸开吧。”
顾笑之摇头，“你别总把动静弄的这么大，一会把垂涎修魂术的人都招过来了，你怎么收场？”
“有你在，我怕什么？”沈苍术笑道。
顾笑之深吸一口气，“其实我还是有点怕的，你也知道，相术与修魂术同源，又都是百里澈月所授，万一哪天九重天把矛头转向相术，我也没什么好下场。”
“所以我们这不是来帮她了嘛。”沈苍术道。
顾笑之尝试许久，终究妥协，“撬不开，不知道是谁设的封印，我之前从未见过，似乎设置封印的主人并不出自于六界。”
“炸开吧。“沈苍术道。
顾笑之点头，摸了摸肩上黑猫的脑袋，黑猫用头拱了拱顾笑之的掌心，配合地吐出一块散发着五颜六色的光彩的石头。
沈苍术大开眼界：“真会玩，把定馏石放猫肚子里，你也不怕它给猫炸飞？”
“定馏石的能量能为黑猫提供生命力，你不要再贫嘴啦，总是分散我的注意力。”顾笑之边吐嘈边做出让其他两人退开的手势。
沈苍术和溯流光迅速退到顾笑之身后。
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过后，咖啡馆的大门被炸开，顾笑之在烟雾中不停地咳嗽着，高声道：“开了，咳咳……”
沈苍术没有进去，而是先从上衣兜里掏出一小块耳钉一样的物件，别到溯流光的耳垂上。
溯流光不明所以的看着沈苍术。
“这是聆音石，戴上它，你我就可以通过意念交流。”沈苍术亮出自己耳垂上荡来荡去的链状聆音石，道，“一会儿我让你进去，你再进去，记住了吗？”
“记住了。”溯流光点头道。
咖啡馆内一片漆黑，行进间顾笑之的膝盖撞到了一处桌椅，她怕惊动馆内人，硬是咬牙忍下了疼痛。
沈苍术察觉到了顾笑之的异样，悄悄地往顾笑之旁边移动，不料破空声乍起，似乎有利器正向沈苍术刺来，她拍桌而起，右手吸过来一张长桌，掷向前方。
刺向沈苍术的利器被阻截，长桌顿时四分五裂，顾笑之连忙闪身躲开，生怕掉落的木块砸到自己的双脚。
“天啊，一上来就这么刺激吗？”顾笑之苦着脸，“早知道我穿护甲来了。”
对方一击未中，沈苍术在黑暗中问道：“看清楚凶器是什么了吗？”
顾笑之发动相术扩大她的五感，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差点要吓死。有三个木头傀儡倒挂房梁，其中一个还把头探向顾笑之，二者之间的距离不过一寸。
“我的妈呀，房梁上有三个木头傀儡，有两个分别在2点钟方向和11点钟方向，还有一个在我面前，凶器是它手里握着的竹签，目测掌心处有机关，可以补充竹签。”
“竹签，傀儡，我知道了。”沈苍术想到了什么，“这是傀儡移形阵，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个咖啡馆原本的主人是竹锋娘。”
“你会破阵吗？”顾笑之问道。
“不会，直接打吧。”说罢，沈苍术身形一动，右手吸来另一张长桌，直冲顾笑之面前的傀儡而去。
长桌落向傀儡的一瞬间，顾笑之高声道：“不对，它们变换位置了！沈苍术，小心身后！”
长桌落空，傀儡瞬间出现在沈苍术身后，三根竹签从手中发射，分别刺向沈苍术背后的三个穴位。
沈苍术转身向左躲开，三根竹签扎进墙壁，其余两个傀儡却包抄而来。
顾笑之扔出定榴石想炸飞射出竹签的傀儡，谁知傀儡竟然伸手在半空中拦截定榴石并掷向沈苍术。
“小心！”顾笑之惊呼道。
“砰！”烟雾中，沈苍术剧烈地咳嗽起来，她全身亮起金色的防护罩，这是九重天一个姓花的神官曾赠予她的，没想到在此刻派上了用场。
沈苍术以为其余两个傀儡都被定馏石炸散架了，却听到顾笑之提醒道：“它们还在动，小心竹签！”
下一秒，上百根竹签从四面八方射过来，密密麻麻的扎向金色防护罩。
“定榴石对他们不管用，得想别的方法。”顾笑之道。
沈苍术这时发觉傀儡根本不攻击顾笑之，意识到了什么，“顾笑之，傀儡不攻击你，你去干扰它们！”
顾笑之应了一声，抄起把长椅就砸向其中一个傀儡，傀儡并未躲避，而是扯过长椅砸向沈苍术。
“诶不是——”顾笑之帮了倒忙，深表歉意，“抱歉啊沈苍术，我手劲没傀儡大，它把椅子夺走了。”
沈苍术灵活走位，一面躲避万箭齐发的竹签，一面防守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傀儡。
长椅劈头盖脸的砸下来，虽身处于金色防护罩内，沈苍术应对起来仍觉得吃力，“不愧是在燕歧关一战中能分割战场的傀儡移形术，威力不大，却能耗死敌人。”
顾笑之颇为着急，手边摸到什么就拿起来往傀儡的方向砸去，不幸的是，砸过去的东西往往都成为了傀儡用来砸向沈苍术的武器。
顾笑之移动间后背不知道碰到了什么东西，咖啡馆内灯光亮起，战斗声瞬间消弭。
三个傀儡变成了人族服务生的模样，在操作台前摇着咖啡，一改之前剑拔弩张的气势，此刻三个傀儡对两个闯进来的客人视而不见。
“怎么不打了？”顾笑之问道。
“你找到傀儡移形术的开关了。”沈苍术从空中降下来，金色防护罩自动展开，她气喘吁吁的坐在七扭八歪的长桌上，感叹道，“真没想到，在这个咖啡馆里关闭傀儡移形术的方法竟然是开灯。”
“为什么它们只攻击你不攻击我啊？”顾笑之疑感道。
“竹锋娘和你一样同出于人界人族，估计设阵的时候就定下了不得攻击人界人族的规则，我现在是魂体，傀儡识别不出来，就会攻击我。”沈苍术缓了一会儿，解答道。
咖啡馆外，远远抱着黑猫的溯流光听到聆音石中传来沈苍术的声音，她说：“打完了，进来吧。”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8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