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进入古堡，拼凑故事 ...
-
九、
一座巍峨的古堡沉默地踞于山巅，阳光在粗粝的石墙上投下斑驳的阴影，历经风雨侵蚀的城墙表面布满疯长的苔痕，整座城堡活像一块被时间遗忘的巨大骸骨。
“你答应的是真快啊……”溯流光仰视高耸威严的主塔楼，无奈道，“说进来就进来了，这么草率？”
“本来说好带你来玩的，虽然计划赶不上变化，但是进故事里玩不也是一样？”沈苍术笑道。
“通过巨眼进入‘故事’怎么说？这又是谁的神器空间？”溯流光抱臂问道。
“不知道，绿发女人说的‘水晶宫’我听都没听过，六界太大了，六界之外也大，全是我不知道的。”许是接连几次毫无用武之地的打击令沈苍术锐气受挫，她完全没有了先前稳操胜券的沉稳气场，但反倒添了几分鲜活气息，“随便玩吧，事已至此，玩得开心为上。”
“你真的是，比我这个残魂还不怕死。”
一声尖锐的金属摩擦声打破了城堡的寂静，巨大的绞盘转动起来，沉重的铁链从门楼两侧缓缓释放，吊桥下降，桥头重重地砸落在对岸的基座上，巨大的冲击力激起河岸边的泥土尘埃，震得城墙微微一颤。
沈苍术和溯流光不约而同地看向声音的源头。
闸门升起，露出了后面那扇覆着层厚厚铁皮、布满巨大铆钉的巨型橡木门，大门开启，一个红裤白衣的盘发女子脚踩泡沫向沈苍术和溯流光二人走来。
“我是这次故事的引领人，二位贵客，请随我来。”
沈苍术点头，二人便保持着一段距离跟在盘发女子身后。
“注意到了吗，她也是踩着泡沫行走，跟绿发女人一样。”沈苍术通过聆音石对溯流光说道。
“她们是不是，脚不能沾地啊？”溯流光猜测道。
沈苍术拧眉，“这不会是六界哪个我不知道的种族的特点吧？改天六界能不能出个百科全书，我一定拜读一番。”
“要不要攻击她脚下的泡沫试试？”溯流光提议道。
“可以，你去吧。”沈苍术同意。
“我是残魂诶，万一她反手一掌给我打散了，我就没了。”溯流光拒绝道。
“谁提的建议谁执行。”沈苍术道。
“你怎么突然怂了，前几天你可不是这样的。”
“你也知道是前几天，前几天我们可还没进‘故事’里。”
“到了。”盘发女子话音未落，一道金光掠地而来，直射向盘发女子脚下的泡沫。
“铛！”金光仿佛撞上了无形的壁垒，发出了沉闷的响声。
沈苍术下意识地扭头看向身后的溯流光，什么也没做的溯流光连忙两手一摊，表示“不是我”。
抛出箭矢状神器的瑞凤眼男子怒不可遏，指着坐在花园长椅上举止各异的四人，又指着眨眼间挡下攻击的盘发女子，叫骂道：“你们这群怂包不敢反抗她们，我敢！你们竟然敢掳走九重天神官，轩辕大帝是不会放过你们的！”
“怎么这里也有人口拐卖啊？这还是个神官。”沈苍术耳边的聆音石一闪又一闪。
“呲！”一股滚烫的血流喷薄而出，盘发女子夺取了神器的控制权，挥手将它打穿它前主人的心脏。
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溯流光看向后脑直坠地面的瑞凤眼男子，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
“看来，你没有告状的机会了。”盘发女子收回神器，转身向沈苍术和溯流光道，“路已带到，我去迎接其他贵客了。”
沈苍术点头。
长椅上的四人一个又高又壮；一个又矮又小；一个脸上有着条蜈蚣一样的长疤；一个全身裹得严严实实的，连双眼睛都看不真切。
那个又矮又小的少男看到盘发女子走远，急忙站起来跑向血泊中的瑞凤眼男子，唤道：“崔雪岩，还能行吗？”
崔雪岩丝毫不顾自己的胸口正汩汩流出大量的鲜血，只睁大眼睛道：“她拿走了我的本命武器，我不活了……”
少男把崔雪岩的胳膊搭在自己脖子上，使劲拽了一下，没拽动，少男便不再白费力气，道：“高个儿，愣着干什么呢，快过来搭把手。”
又高又壮的青年男子应了一声，边起身走过去边道：“说了多少遍了，叫我高哥，不是高个儿。”
“我是不是真的很差劲，身为九重天的神官，我竟然连一个故事里的引领者都打不过。”崔雪岩呢喃道。
高哥上前抱起崔雪岩，大步流星地走了几步，把崔雪岩扔进热气腾腾的温泉里。
“哎呦。”沈苍术开口道，“这不是让血越流越多吗？”
少男闻声回头，笑着解释道：“放心，他是雪神，一切与雪相关的液体都能为他补充能量。”
“可是这个温泉跟雪有什么关系呢？”沈苍术问道。
“故事的水全都是由雪化成的水，至于原因，我们也不清楚。”少男答道。
沈苍术点点头，又道：“看样子，你们不是第一次进故事了。”
“是啊，算上这次是第三次了，你们是第一次进故事吗？”少男问道。
沈苍术点头。
“你们也是被掳到这儿的吗？”少男又问。
“说来话长，我们阴差阳错的来到了一个叫地下城的地方，有一个绿头发踩着泡沫前行的女人非要验我们筹码，我们没有筹码，就只能进故事里赢回筹码了。”沈苍术道。
“那和我们差不多，我们是被掳到了冰魔世界的地下城，也是有一个绿头发脚下踩着泡沫的女人问我们要筹码，我们是被掳来的，怎么可能有什么筹码，于是我们就进故事里了。”少男道。
“哗啦——”崔雪岩甩开头发破水而出，水流顺着他清晰的下颌线滑过紧致流畅的颈项，落到线条分明的胸膛。
鲜血混着温泉水倒流回胸口，将窟窿似的伤口逐渐填补完整。
“好厉害。”沈苍术捧场道。
崔雪岩抹去脸上水渍，看向沈苍术，“我还有更厉害的能力，要不要看？”
沈苍术方一颔首，崔雪岩便抬手施展能力，一滴被裹上寒气的水珠从崔雪岩的指尖滑落，与水面相接的瞬间，炸开的寒气以水滴为中心向四面八方疯狂蔓延，一层薄薄的冰壳随之生成。
“怎么样？”崔雪岩挑眉，连冰层把自己的下半身都冻住了也视若无睹。
“行啦行啦，崔雪岩，快出来吧。”少男知道崔雪岩得瑟起来没完没了，是故出言打断道。
沈苍术笑了笑，问少男，“他一直都这样吗？真是很有意思的人。”
少男不好意思地挠头。
“你们是仙界人？”抱臂站在一旁静听三人对话许久的高哥问道。
“我们是人界孟家的，我叫孟苍术，这个是我哥哥，孟流光，他是个哑巴。”沈苍术介绍道。
溯流光刚要张口就听见沈苍术给他安了一个哑巴的身份，于是他只能冲高哥和少男点了点头。
“其实我觉得你比我更像哑巴。”溯流光通过聆音石对沈苍术说道。
“说多错多，咱们俩有一个人能和他们沟通就行，不然说法不一致怎么办？”沈苍术通过聆音石回复道。
“我是仙界的，你们叫我高哥就行。”高哥道。
“孟家，是和梦主同出一族的孟家吗？”少男眼睛一亮，问道。
“是的。”沈苍术肯定道。
“真能胡扯啊，不怕遇到熟人打假？”溯流光心道。
“等遇到了再说。”沈苍术心道。
“我也是仙界的，叫楼苑，我们三个是一起的。”自称“楼苑”的少男指着高哥、崔雪岩和自己道。
“谁跟他是一起的？我跟他可不熟。”高哥立马撇清跟崔雪岩的关系。
“喂，认识我是什么拿不出手的事吗？”崔雪岩不爽地插腰道。
有急促的脚步声踩过被仔细修剪过的草坪，淡粉色的裙摆擦过芬芳萦绕的花瓣，直奔众人跑来。
“回来，那里不能去！”在后面追赶的人大声喝斥道，声音因为激动都变了调。
众人回首，往花园深处看去，一个矫健的身影在花丛间快速的穿梭，许是太过慌张，再一次跳跃过后，她的重心失衡，不可抑制地向前摔去。
就在她膝盖快要着地的一瞬间，一双手扶稳了她的胳膊，有人用身体撑住了她。
她迷茫的抬起头，看向那张陌生的脸，痴痴的笑了起来。
是沈苍术。
“疯子，你今天怎么跑的这么快？”追赶的人跟了上来，见“疯子”被人拦截，脚步逐渐放缓。
在束腰华服的包裹下，脖颈挺直如天鹅的女子上前，挽过“疯子”的手，对众人道：“见谅，她有疯病总爱乱跑，若有惊扰之处，待我安置好她，再来向各位赔罪。”
说罢，不等众人回应，“天鹅女”便牵着“疯子”离开。
沈苍术松了手，却顺势摸了摸“疯子”那头浓密的深褐色卷发。
溯流光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皱眉心道：“沈苍术，你是不是又管不住你自己了？”
“嗯？”沈苍术努力克制住自己不笑出声来，心道，“怎么，你要管我？”
闻言溯流光呼吸一滞，耳根处透出微热的红，显然方才溯流光忘记了自己和沈苍术正处于聆音石的通话中，自己的心里话都能被沈苍术听到。
尽管“疯子”被领走，但她三步一回头，也不知道是在看谁。
“这么久了都没再来人，这次故事的参与者不会就我们这七个人吧？”长椅上的疤脸女开口道。
“应该不会，我们经历的上两次故事都是九到十二个参与者，这次不可能缩减到这么少的。”楼苑道。
“我们要一直在这里待着吗？一会儿天就暗了，总得找个地方休息吧？”沈苍术道。
“穿过花园就是内庭，里面应该会有休息的地方，走吧。”高哥道。
“不等引领者了吗？”楼苑问道。
“还等她干什么？等她把我再揍一遍吗？”崔雪岩跃出水面，浸湿裤腿的水顺着他的足迹淌了一地，“快找地方休息吧，我好久没动用过法术了，突然用这么一下，身体还是有些吃不消，乏力啊！”
高哥道了句“绣花枕头”，便动身向花园深处走去，一行人紧跟其后。
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那人在原地犹豫片刻，还是跟上了队伍。
十、
内堡庭院。
穿过宽阔的拱廊，踏入城堡巨大的主厅，空气中弥漫着经年不散的石壁潮气。目光所及的核心，便是那张占据厅堂中央、铺着白色亚麻桌布的长桌。
壁炉里的木柴发出“噼里啪啦”的爆裂声，靠近火光一侧的餐桌被照亮，坐在餐桌后优雅进食的女子放下切割烤肉的刀叉，饶有兴致地看向从门口走进来的七人。
“这么久终于等来新人了，看来这个故事很不好解嘛。”跳动的火光在苔藓绿色的华服上游走，女子拿起桌下猎犬的牵引绳，笑道。
“她的装束打扮，和这里的人是一样的。”楼苑小声道。
“我估计她和咱们刚才在花园里遇到的那两个人一样，都是npc吧。”崔雪岩大大咧咧地说道。
“我可不是npc，我是吟游诗人欧罗巴，这是我的猎犬，叫弥诺斯。”欧罗巴亮出桌布下趴在桌脚啃食骨头的猎犬，介绍道。
“这个介绍就更像npc了。”崔雪岩吐嘈道。
欧罗巴笑了一下，“我知道你们想听什么，我是鬼界幽族人，和你们一样，都是故事的参与者。”
高哥闻言眉头紧锁，眼神一凛，“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吗？”
“怎么了？”沈苍术不解，压低声问楼苑。
“鬼界幽族在上一任鬼王继任的时候就全族消亡了，她自称是鬼界幽族，要么是在撒谎，要么说明，她在故事里已经待了近百年了。”楼苑回答道。
沈苍术沉默，通过聆音石道：“这个故事还能困住人呢，感觉不太好对付了。”
溯流光心道：“如果真被困住了，你有办法脱身吗？”
沈苍术心道：“有啊，直接打呗，管它是神器空间还是幻阵，打破了就行。”
“是鬼界970年吗？”欧罗巴猜测一问，又道，“我在这里待了很久了，久到时间对我来说已经变得模糊。”
“按照鬼界历法来算，现在是鬼界1025年。”高哥道。
“哦，我是鬼界937年进来的，原来已经过去这么久了。”欧罗巴看着自己没有丝毫衰老迹象的双手，自嘲道，“看来皮肤保养的太好也不是一件好事，都没法判断时间。”
“你的同伴呢？”疤脸女问道。
“同伴？”欧罗巴似乎在思考，“当年跟我一起参与故事的人，除了我之外，只剩下一个人了。不巧的是，在你们来之前，他就已经被处理掉了，就在前天晚上。”
“被处理掉？什么意思？”疤脸女又问道。
“他违反了夜晚的规则，你们刚来还不知道，这里的夜晚，是会吃人的。”欧罗巴故弄玄虚道。
众人沉默，心底各藏盘算。
“不好意思，我来晚啦！”一个红眉男子兴冲冲地从门外跑进来，盘发女子跟在其后，踩着泡沫走到众人面前。
“人都齐了，各位贵客，可以抽房间号了，第一天没有什么事情，各位抽完房间号就可以回房间休息了。”盘发女子从袖口掏出一沓空白的纸片，道。
“这上面也没有数字啊？”崔雪岩议论道。
盘发女子将锐利的目光掷向崔雪岩，打量道：“恢复得挺快啊。”
崔雪岩立马闭嘴躲在高哥身后。
欧罗巴摇了摇杯中的麦酒，道：“你们先抽吧，抽完剩下的就是我的。”
沈苍术走上前抽出一张，纸片中央在接触掌心的一瞬间浮现出了一个数字：3106。
溯流光抽出一张2105。
高哥抽出一张2107。
楼苑抽出一张2115。
疤脸女抽出一张2110。
红眉男抽出一张2127。
裏得严实的那人抽出一张2123。
崔雪岩抽出一张2106。
最后剩的那一张纸条被盘发女子递给欧罗巴，欧罗巴接过来，纸条上的数字是2109。
房间号分完，盘发女子道了句“祝各位今夜好梦”，便踩着泡沫离开。
“各位，我吃完了，回房间去了，明天见。”欧罗巴拿起放在旁边椅背上的天鹅绒外袍，站起身牵走猎犬，道。
走到门口的时候，欧罗巴回头，补充了一句：“希望明早还能看见各位。”
3106。
沈苍术拿着浮现出3106的纸条靠近门锁，下一秒，纸条自动幻化成一把钥匙，沈苍术用它打开了门。
没有想象中的灰尘与脏污，是非常整洁舒适的房间，床柜桌椅一应俱全，甚至有满墙书架和铺满整个地板的柔软地毯。
沈苍术关上门反锁，环顾房间四周，走过去打开了窗，或许是因为十余米的层高，站在窗前几乎可以看到大半个花园的全貌。
“沈苍术。”链状聆音石中传来了溯流光的声音，“我刚才在二楼逛了一圈，除了你，其他人都住在了二楼，三楼只有你一个人，晚上当心些，有事一定要叫醒我。”
“好的，对了，有人住在2119吗？”沈苍术问道。
溯流光回想片刻，道：“没有，怎么了？”
“还记得我们在花园遇到的那个‘疯子’吗？她的发丝里藏着一小块字条，上面写着：‘不要去2119’。”沈苍术道。
“难怪你当时去摸她的头发。”溯流光的关注点完全跑偏。
沈苍术笑了一声，转移话题道：“你觉得欧罗巴说的话有几分可信？”
“我觉得她像你，是谜语人。”溯流光道。
“别闹，认真的，如果她真的被困在这里近百年，那么对于充分了解这里，她是个绝佳的切入点，当然，前提是，她得值得信任。”沈苍术道。
“我觉得欧罗巴这个人很危险，她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敢信。我打算找崔雪岩套套话，正好我们住得近，一个2105，一个2106，互相还能有个照应。”溯流光道。
“我的哑巴哥哥，你是不是忘记了，你的身份是哑巴，是不能说话的呀，你去找他说话，这不是露馅了吗？”沈苍术哭笑不得的提醒道。
“我可以手写啊，你放心，我记着呢，绝不会让他们发现我能说话的。”溯流光保证道。
“行，我记得高哥在2107，你再去2107套套话，我觉得高哥知道的比崔雪岩多。”沈苍术道。
“我也觉得高哥更靠谱。”溯流光停顿一息，复道，“沈苍术，二楼好像有人出事了，我听到有人在走廊里大喊，好像是楼苑的声音。”
沈苍术突然想到了那句“不要去2119”，于是对溯流光强调道：“小心点，如果事情发生的地点在2119，无论如何你都不能独自进去，等我下来。”
“你先别出来，我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三楼就你一个人很危险，万一他们是调虎离山——”
“溯流光。”沈苍术打断了溯流光的话，盯着接连响起敲门声的房门，道，“我这边好像也要出什么事了。”
“怎么了？”溯流光感到一阵心慌。
“不知道是谁在敲门，一声比一声大，好像我不开门它就不罢休。”沈苍术道。
“不要开门，沈苍术，不要开门。”溯流光近乎是在恳求。
“师哥，你知道的，我的好奇心是很重的。”沈苍术从兜里摸出之前顾笑之给的三枚定馏石，眼睛里流露出兴奋的光。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进入古堡，拼凑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