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7章 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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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咖啡馆三楼。
密室沉寂，孟玄参侧卧于石桌，墙面上勾勒出斑驳的投影，她攥紧团成掌中球的衣角屏息许久，再呼吸时咳出满口鲜血。
半空中蓦然出现的墨砚般乌黑的大门轰然敞开，从里面迈步出来的蓝眸女子从无底洞般的上衣兜里拔出一把外表形似圆棍的神器，她的掌心结出蓝色的光球，同时覆手催动法术将其传输进另一只手握着的“圆棍”中去，“圆棍”登时被激活，通体大亮。
“不…可……”孟玄参呕着血，顺着下巴淌到脖颈的鲜血来回画圈，她微微起身伸手阻拦，后背溢出的冷汗与血液混在一起，结结实实的粘紧衣服，“你私用鬼界圣器…他…她们…怎会放过你……”
“下一任鬼王还没有着落，先给你治好再说。”蓝眸女子扶稳孟玄参的手腕，将“圆棍”抵到孟玄参的指尖，眨睫间，鬼界圣器被催动，几道触手般的黑色能量条从“圆棍”各个部位展开，源源不断的涌向孟玄参全身，输送进每个不同的伤口。
然而，黑色能量条输送的越快，孟玄参咳嗽的越频繁，一处伤口还未被能量条填满治愈，孟玄参就又喷出了好几口血。
“怎么会这样？”蓝眸女子瞳孔颤动，连忙抬手擦去孟玄参口鼻处的血痕，可是鲜血像擦不完一样越擦越多，擦到最后，她的整只手都沾满了孟玄参的血。
“别试了……”孟玄参的声音发着抖，每讲一句都要大喘一口气，“我的魂魄碎了，我虽然和奈何拼了个…两败俱伤，但她那一击…也震碎了我的魂魄……”
孟玄参竭力仰起头，勉强露出裹着血丝的牙齿微笑，“我给别人修了…这么多年魂魄，我能不知道…我没救了吗，我缺失了几块…魂魄的碎片，不修补回来，输送再多能量…也是无济于事……”
蓝眸女子坐上石桌，把孟玄参揽进怀里，手上动作仍不见停，“你教我修魂术，我学东西向来极快，我学会了就能治你。”
“修魂术的法力波动…一定把他们都引过来了，轩辕侧虎视眈眈，垂涎修魂术的人…也绝非善类，欧然，哪怕你救活了我，出了这间密室，你我都逃不了……”
欧然摇头，“你什么都不用管，也什么都不用考虑，你只管教我修魂术，别的自有我来处理。”
孟玄参靠在欧然怀里，咳出去的血飞溅到了欧然的胳膊上，她缓慢抬起手想抹去欧然胳膊上的血迹，行至半路却又坠了下去——她没力气了。
“欧然……”孟玄参努力冲欧然眨着眼，“不是我不教你，是我真的教不了你了，我现在动用不了…任何法力，我的魂魄…消散得太快了，来不及了……”
“不会来不及——”
“欧然。”热泪在孟玄参的眼眶里打转，“可以了，你已经尽力了，我也尽力了，让我走吧。”
欧然沉默，拥着孟玄参的动作愈发僵硬。
孟玄参笑了笑，试图安抚欧然，“鬼灵托我做的事…我做到了，你代我跟她说，这次的修补…是我毕生杰作。我悟出了更进一层的…修魂术，是比修魂术创始人百里澈月还要…更胜一筹的修魂术，他投生轮回后，不会再受到世间任何规则影响，全六界的法则都限制不了他，他不死不灭，永获新生。”
孟玄参闭上双眼，她想起了潜入海床沉睡百年的时光，被温柔的海水紧紧包裹的日子是那样的静谧安逸。
没有九重天的威胁和追杀，也没有流亡期间的东躲西藏和小心翼翼。
那是她艰难的后半生中，为数不多能感觉到安稳的时候。
“把我…送回大海吧……”
夜色渐浓，月光如万顷纱帘倾泻而下，万籁俱寂。
沈苍术私宅。
楼梯间故意放缓的脚步声清晰的传入溯流光耳中，他敛目未睡，便是在等待此刻。
脚步声近了。
溯流光抑制住狂跳的心脏，却听到脚步声在门口停下了。
“隐灵呢？”溯流光听到沈苍术开口问他。
既然被看破，索性也不再伪装，溯流光褪去打扮成隐灵的掩饰，从原本属于隐灵的卧房大床上坐起来，看向一片漆黑之中立在门框附近的一个人影，道：“你怎么知道我不是隐灵？”
“很拙劣，很难看不出来。”沈苍术直言道，“隐灵去哪儿了？”
“听到一个残魂说‘九黎郡已毁，不要回去。’，她便走了，不知道去哪里了，她没跟我说。”溯流光答道。
沈苍术沉默了一会儿，复开口道：“你现在完全恢复记忆了吗？脑子还算清醒吗？”
“还好。”溯流光认真思考了一会儿，道。
“走吧，跟我走一趟。”沈苍术邀请道。
“去哪儿？”溯流光问道。
“带你去玩，带你去见识一下真正的修魂术。”
起风了。
低垂的星空之下是一望无际的广袤原野，碧浪无垠的羊草在风中轻摆，层层叠叠犹如大地掀起的波澜，奏出沙沙的自然乐章。
远处的地平线在辽阔的原野尽头若隐若现，勾勒出天地相接的朦胧轮廓。
宫千绘刚记下抓捕进感应球里的第三十六个逃窜的残魂盲女，洛纸鸢就实在熬不住的哈欠连天，缴械投降道：“连轴转好几天了，我真的撑不住了，绘神，行行好，歇一歇吧。”
“你去睡一会儿吧，我还不困，等白天我再叫醒你。”作为在仙界抗击外敌一战中燃烧自身魂魄化作“火墙”的宫千绘一向精力充沛，若非洛纸鸢开口，宫千绘险些就要忘记普通神官还须按时休息补充体力了。
“你也休息一会儿吧绘神，临行前轩辕大帝还曾叮嘱我，要劝你多歇息。”洛纸鸢边打哈欠边道，身上的银杏叶子似乎都枯黄了，铃铛也闷闷的不再响亮。
“不必，我已然习惯了如今的作息，你是新任神官，未经九重天栽培就来人界，经不起工作量如此繁重的磋磨，快些去休息吧。”绘神宫千绘看向蔫头耷脑的洛纸鸢，不忍他一再逞强，道。
“那我就不推托了，绘神，我去睡觉了。”洛纸鸢毕恭毕敬的对宫千绘行了杂界妖族的告寝礼，道。
宫千绘觉得小神官太过客气，笑了一声，道：“以后你我之间不必这般客气，我素来不看重这些繁文缛节，也极少向其他神官行礼，因此你我之间的礼节便就此免了吧。”
洛纸鸢眨眨眼，闻言孩子气的大笑了几声。
祥云状的柔软大床被洛纸鸢摇手招来，他把轩辕侧先前赠予他的可以检测敌人自动展开的防护罩放置床头，他本人则慢悠悠的爬上大床，舒舒服服的摆好姿势入眠。
宫千绘目睹了全程，越看越觉得洛纸鸢的举止像小孩，一边摇头感慨一边心中自语：自己离这般无拘无束的模样有多远了？自人界轮回归来，九重天成神，似乎因着尘世旧事的缘故，无论望向谁，自己的眼里都含着难以褪去的血气。
哪怕九重天里尚有仙界时的故友，但人界一遭磨难深重，成神后亦是身心惧疲，别说同老友寒暄，就是说服自己走出丹青阁都是个挑战。
年少时冲动鲁莽、一往无前的鲜活气息早就丢盔卸甲、弃身而去，而今踪影全无，不知该如何追寻，更不知该如何找回。
或许，与这些小孩多接触接触，自己也能多些活气。
总归不可再继续压抑自己了。人界的事情已经过去了百年，如今便算彻底过去了，沈镜兰和花符攸的魂魄自己仍会寻找，至于当年与君乐天和岳影山等人结下的仇怨，便都散去吧，百年间他们亦衔愧于心付出过代价，如今自己又何必整日郁结，深究不忘？
正想着，掌中的感应球突然亮了一下，宫千绘回神，意识到附近还有残魂现身，便循着感应球的指引，一步步走去。
长至脚踝的羊草随风摇曳，擦过宫千绘的鞋履，不远处，有团黑影埋在羊草中匍匐着，似乎在极力躲避，却仍然难逃宫千绘法眼。
“例行公事，我问你答。残魂37号，姓名？”宫千绘行至黑影身前站定，开口道。
黑影置若罔闻，整个人像被按下了暂停键，不知是气力耗尽还是蓄意装死。
前面三十六个残魂各有各的古怪，是以这个行为异常的残魂对宫千绘来说不足为奇，于是宫千绘重复问道：“例行公事，我问你答。残魂37号，姓名？”
“祢醁。”黑影开了口，声音不似其他残魂般喑哑，听语气似乎意识也甚为清醒。
曾多次浴血战场锻炼出来的强大敏锐力使宫千绘快速动用法力结出防护罩并向后闪开，自称是“祢醁”的黑影毫无征兆的爆炸开来，产生的法力波动几乎袭卷了整片羊草，宫千绘被震得后退了几步，眉心倏地蹙起。
映入宫千绘眼中的，是骑着长羽白鹤，身后有星相旋转护法，凌驾于“祢醁”之上的墨发女人。绀宇色衣袍在风中飘扬，她以手托着下巴，歪头笑道：“风千澜，好久不见。”
“沙——沙——”
浪起千堆雪，惊涛拍岸。
海风呼啸而过，带着大海深处的气息，吹拂着岸上两人的每一寸肌肤。
“你又何苦伤了自己？”吴苌剥去自身一半法力输送给奈何，加快其全身伤口愈合的速度，短时间内消耗如此多的法力，黄泉之主挂在腰际的罗盘顿时黯淡无光，只透出一片死灰。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吴苌将探究的目光投向奈何，似乎不解她为何会将自己折腾成这个样子。
奈何元气大伤，语气虚弱，“是你跟我说的，黄泉的执法者要绝对理性和客观。”
“黄泉如今依照的法令，本身就已经不客观了。”吴苌一针见血道。
“可我们同梦主、轩辕侧、明千百和谭古的利益是一致的，我们还能自己摔了自己的碗吗？”奈何疑惑于吴苌与切身利益完全不一致的态度。
吴苌鲜少的沉默了。
奈何转过头，内心深处隐隐的不愤促使她移开视线。
“很多事你不知道。”吴苌再度开口，语气是从未有过的严肃，“当年燕歧关一役，阵亡了很多人，如果没有修魂术，多少人根本都挺不到燕歧关那最后一战。不能因为现在没有陶冥喃那样强大的敌人，就把修魂术弃之如敝履，甚至还要追杀修魂术的持有者。我虽未同百里澈月、孟玄参相识相交过，但我自认为自己还存有几分良知，要对她们赶尽杀绝，我做不到，也不希望你去做。”
奈何气血不足，整个人都有些疲乏，便摆出一副“万事听从”的模样，道：“那你说怎么办？”
“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随她们去吧。”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7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