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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同命蛊劫(三) 祁怜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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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怜雪颤抖的手指推开雕花木门时,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十七岁的玉玄正倚在窗边软榻上,手中捧着一卷《山海经》,银发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见她突然闯入,少年皇子苍白的脸上浮现出温和的笑意,琥珀色的眸子映着跳动的烛火。
"小雪?这么晚了..."玉玄的声音带着些许诧异,却依然温柔似水。他放下书卷时,宽大的袖口滑落,露出手腕上几道尚未愈合的取血伤痕。
祁怜雪顾不得行礼,几步冲到榻前。她的手指冰凉得可怕,却在触及玉玄衣领的瞬间变得滚烫。"七殿下!"她几乎是撕开了少年皇子素白的衣襟,露出心口处那个狰狞的印记——一只栩栩如生的白玉蝉,蝉翼上的纹路清晰可见,腹部几缕金丝正诡异地蠕动着。
玉玄的表情瞬间凝固。窗外的风雪声似乎都静止了,只剩下烛芯爆裂的细微声响。他下意识要掩上衣襟,却被祁怜雪死死攥住手腕。少女的眼泪夺眶而出,砸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滚烫得几乎要灼伤皮肤。
"你知不知道同命蛊是什么?"祁怜雪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知不知道四哥他..."
话音未落,玉玄突然剧烈地痉挛起来。他修长的手指死死揪住心口的衣料,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最可怕的是,那个白玉蝉印记正在泛出诡异的红光,如同烧红的烙铁般在皮肤上明灭闪烁。玉玄的喉咙里发出不似人声的呜咽,整个人从榻上滚落在地,银发在青砖地上铺开如破碎的月光。
"七殿下!"祁怜雪惊慌失措地想要扶住他,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她摔倒在地,眼睁睁看着玉玄痛苦地蜷缩成一团。少年皇子的嘴角渗出血丝,那血竟是诡异的黑色,滴在地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与此同时,远在边关军营的玉琰正站在沙盘前部署军务。突然,他右手腕内侧的黑蝉印记毫无征兆地灼烧起来,剧痛让他猛地单膝跪地。案几被撞翻,沙盘上的城池模型轰然倒塌。帐中将领们惊慌失措地上前搀扶,却见他们素来威严的大将军脸色惨白如纸,冷汗浸透了重甲内衬。
"滚...出去..."玉琰从牙缝里挤出命令,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烈火灼烧过。当帐中只剩他一人时,他才颤抖着解开护腕。那枚黑蝉印记已经完全变成了血红色,内部的丝线疯狂扭动,组成一个清晰的"柒"字。更可怕的是,一缕黑线正顺着他的血脉向肘部蔓延,所过之处,皮肤迅速泛起死灰般的颜色。
皇城寝殿内,祁怜雪终于挣扎着爬起来。她扑到玉玄身边,发现少年皇子的瞳孔已经放大,琥珀色的眸子里倒映着诡异的红光。他的嘴唇蠕动着,似乎在说什么,却只能发出气音。
祁怜雪将耳朵贴近他的唇边,终于听清了那几个破碎的字:"四哥...疼..."
殿外的风雪更急了,狂风卷着冰雹砸在窗棂上,发出令人心悸的声响。祁怜雪突然想起什么,颤抖着从腰间取出一个小巧的银铃。这是她三岁时,母妃给她的护身符。她咬破手指,将血滴在铃舌上,然后拼命摇晃起来。
清脆的铃声在风雪中显得格外突兀,却奇迹般地让玉玄的痉挛稍稍缓解。他心口的红光渐渐暗淡,白玉蝉印记也恢复了原本的颜色。但祁怜雪知道,这只是暂时的缓解。她望向窗外边关的方向,眼泪再次涌出——那个总是冷着脸的大将军,此刻正在承受着怎样撕心裂肺的痛楚?
玉玄终于平静下来,虚弱地睁开眼。他的手指轻轻握住祁怜雪的手腕,在上面留下一个血指印。"别...告诉..."他的声音轻得如同叹息,"这是...我们兄弟的...劫数..."
祁怜雪再也忍不住,伏在玉玄身上嚎啕大哭。她的泪水浸透了少年皇子的衣襟,与那些黑色的血迹混在一起,在素白的布料上晕开一朵朵诡异的花。窗外,风雪中的皇城一片死寂,唯有那银铃声久久不散,像是为这对命格相连的兄弟,奏响的一曲悲歌。
庭院中的积雪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蓝光。十七岁的玉玄站在石阶上,银发在寒风中狂乱飞舞,素白的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心口处的白玉蝉印记正泛着刺目的红光,在夜色中如同一盏血色的灯。他的手指紧紧攥着衣襟,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仿佛正承受着某种无形的痛苦。
玉琰站在三步之外,玄铁铠甲上凝结着细碎的冰晶。三个月不见,弟弟的脸色确实好了许多,曾经苍白的唇色有了些许血色,但那双琥珀色的眸子中燃烧的怒火,却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陌生。夜风卷起地上的雪粒,在两人之间形成一道朦胧的屏障。
"你明明答应过..."玉玄的声音在发抖,像是极力压抑着什么,"永远不会干涉我的选择。"他松开攥着衣襟的手,露出心口那个诡异的蝉形印记,"那这是什么?"
玉琰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护腕下的黑蝉印记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他沉默地看着弟弟,目光扫过对方明显丰润了些的脸颊,扫过不再泛着青色的指尖,最后落在那双盛满愤怒的眼睛上。三个月前,这个少年还奄奄一息地躺在病榻上,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最后一口。
"这不是干涉。"玉琰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如闷雷,"这是救你。"
"用同命蛊?"玉玄突然笑了,那笑声比腊月的寒风还要冷上三分。他猛地扯开衣领,露出心口完整的印记,"让我变成你的傀儡?"白玉蝉腹部的金线突然剧烈扭动,组成一个清晰的"肆"字,在红光中显得格外刺目。
玉琰的瞳孔骤然收缩。护腕下的黑蝉印记像是回应般灼烧起来,剧痛顺着经脉直冲心口。他想解释这蛊毒的真实作用,想告诉弟弟自己每夜承受的反噬之痛,但所有话语都哽在喉间。因为他看见玉玄已经拔出了佩剑,寒光凛冽的剑尖直指自己的咽喉。
"解除它。"玉玄的声音冰冷刺骨,剑尖微微颤抖,"否则..."
夜风突然变得狂暴,卷起满庭积雪。玉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任凭剑尖抵住自己的喉咙。一滴血珠顺着剑刃滑落,在雪地上绽开一朵小小的红花。他看见玉玄眼中的怒火渐渐被困惑取代,看见少年持剑的手开始不稳——同命蛊正在起作用,弟弟能感受到他此刻的痛楚。
"否则怎样?"玉琰突然向前一步,剑刃更深地刺入皮肤,"杀了我?"他的声音带着几分自嘲,"那你也会死。"
玉玄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心口的蝉形印记突然爆发出刺目的红光,他踉跄着后退一步,剑尖垂下。与此同时,玉琰护腕下的黑蝉印记也泛起诡异的黑芒,两人同时闷哼一声,不约而同地按住心口。
"你以为..."玉琰喘息着,声音因疼痛而破碎,"同命蛊是控制你的枷锁?"他猛地扯下右臂的护甲,露出手腕内侧已经完全变成漆黑如墨的蝉形印记,"看清楚了,这是主蛊!"
玉玄的瞳孔猛地放大。他看见兄长的整条右臂已经布满诡异的黑线,那些细如发丝的黑线正顺着血脉向上蔓延,所过之处的皮肤呈现出死灰般的颜色。最可怕的是,黑蝉印记周围已经出现了细密的裂纹,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内部啃噬血肉。
"我若真要控制你..."玉琰的声音越来越弱,"就不会把主蛊种在自己身上..."
一阵剧痛突然袭来,玉琰再也支撑不住,单膝跪倒在地。积雪被他的重量压得咯吱作响,鲜血从嘴角溢出,在雪地上画出刺目的轨迹。恍惚中,他看见玉玄的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看见弟弟踉跄着扑过来,银发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凄美的弧线。
"四哥!"玉玄的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慌。
玉琰想抬手擦去弟弟脸上的泪水,却发现自己的手臂已经不听使唤。在陷入黑暗前的最后一刻,他看见玉玄心口的白玉蝉印记正在慢慢褪去血色,而自己腕间的黑蝉却越来越黑,如同无底深渊般吞噬着周围所有的光。
风雪更急了,将两人的身影模糊成一片。庭院角落,一朵冰晶凝结的花苞悄然绽放,花瓣上沾染的血珠在月光下泛着妖异的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