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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同命蛊劫(二)   玉玄的 ...

  •   玉玄的寝殿内弥漫着浓重得化不开的药味,苦涩中夹杂着一丝血腥气。窗棂缝隙透进的冷风将烛火吹得忽明忽暗,在青砖地上投下摇曳的阴影。十七岁的少年皇子躺在锦绣堆叠的床榻上,曾经如月光般流泻的银发如今枯槁黯淡,散落在枕间像是一捧枯萎的雪莲。他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能清晰地看见皮肤下青色的血管在微微跳动。最触目惊心的是心口处那道狰狞的伤疤——七根三寸长的金针呈北斗状排列,针尾系着的猩红丝线已经变成了污浊的黑色,显然是体内的寒毒又加重了。

      "四哥..."玉玄虚弱地睁开眼,琥珀色的眸子蒙着一层灰翳,目光涣散地落在突然出现在床前的高大身影上,"你怎么...来了..."声音轻得如同叹息,破碎在压抑的咳嗽声中。

      玉琰没有回答。他抬手示意守候在侧的太医退下,玄铁护腕在烛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待殿门轻轻合上,他才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羊脂玉盒。盒盖掀开的瞬间,一股奇异的寒气弥漫开来,盒中静静躺着一枚白玉雕琢的蝉形物件,通体晶莹剔透,在昏暗的烛光下泛着诡异的幽蓝光泽。蝉翼上的纹路精细得不可思议,腹部隐约可见几缕金丝,正以某种诡异的规律缓缓游动。

      "忍着点。"玉琰的声音有些发紧,左手按住弟弟单薄的肩膀,右手将玉蝉贴近那道渗血的疤痕,"会疼。"

      玉玄尚未反应过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便从心口炸开。那枚白玉蝉像是突然活了过来,六足死死扣住他的皮肤,翼翅高频震颤着发出刺耳的嗡鸣。他本能地弓起身子想要挣扎,却被兄长铁钳般的手掌牢牢按住。更可怕的是,他清晰地感觉到那枚玉蝉正在慢慢融化,冰凉的玉质化作液体渗入他的血脉,顺着心脉向四肢百骸蔓延。剧烈的疼痛让他眼前发黑,喉间溢出破碎的呻吟。

      与此同时,玉琰闷哼一声,右手腕内侧突然浮现出一个漆黑的蝉形印记,与玉玄心口的白蝉印记一模一样。两枚印记形成的瞬间,寝殿内所有的烛火齐齐熄灭,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掐灭。黑暗中只余下玉玄痛苦的喘息声,和玉琰压抑的闷哼。

      当第一缕月光透过窗纱照进来时,玉玄已经瘫软在床榻上,冷汗浸透了素白的中衣。他心口的七根金针不知何时已经脱落,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栩栩如生的白玉蝉印记,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荧光。更奇异的是,原本乌黑的针痕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污浊,重新变回鲜红色。

      玉琰踉跄着后退一步,扶住床柱才没有倒下。他的右手腕内侧,漆黑的蝉形印记如同烙铁般灼热,一丝黑线正顺着血脉向肘部蔓延。帐幔的阴影中,没人看见他唇角渗出的一丝黑血,也没人注意到他藏在袖中的左手正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睡吧。"玉琰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伸手拂去弟弟额前的冷汗,"明日...就不会疼了。"

      月光渐渐西移,照在案几上那个空了的玉盒上。盒底残留的几滴液体泛着诡异的蓝光,渐渐凝成一行小字:"同命已成,主从立分。"只是这行字,连同玉琰悄然离去的背影,都隐没在了黎明前的黑暗中。
      腊月的风雪席卷着皇城,将檐角的铜铃冻成了晶莹的冰雕。十三岁的祁怜雪抱着沉重的药箱,在回廊上小跑着,呼出的白气在面前凝成一片薄雾。她刚从太医院取了新配的药,要赶在宫门下钥前送到七殿下的寝殿。自从去年冬天七殿下从边关回来,那古怪的寒毒就发作得越来越频繁。

      转过回廊拐角时,一阵诡异的低语声让祁怜雪猛地停住脚步。那声音像是从庭中的老梅树下传来,混在风雪声中几乎微不可闻,却莫名让她打了个寒颤。

      "同命蛊已成,七殿下的命算是保住了。"一个沙哑如砂纸摩擦的声音说道,语调中带着说不出的阴冷。

      祁怜雪屏住呼吸,悄悄贴近朱漆廊柱。月光穿透云隙,照亮了庭中站着的两个身影。一个是身着玄铁铠甲的完颜肆,二十六岁的开阳大将军比往日更加憔悴,眉宇间的疲惫连夜色都掩盖不住。另一个则全身裹在黑袍中,佝偻的身形像个垂暮的老者,可伸出的手却光滑如少年。

      "但将军也要付出代价。"黑袍人的声音忽然变得年轻起来,像是同时有老幼两个声音在说话,"同命蛊一旦种下,两人的命格就彻底绑在一起了。七殿下每受一分苦,将军就要承三分痛。"

      祁怜雪的心跳骤然加速,怀中的药箱差点脱手。她小心翼翼地探头,看见完颜肆解开了右手护腕。月光下,他手腕内侧赫然有一个漆黑的蝉形印记,那蝉翼上的纹路竟在微微蠕动,仿佛活物般令人毛骨悚然。

      "谁在那里?"完颜肆突然转头,鹰隼般的目光直刺祁怜雪藏身的廊柱。

      祁怜雪慌忙后退,绣鞋却不慎踢倒了廊下的药炉。怀中的药箱翻倒在地,青瓷药瓶"噼里啪啦"碎了一地,在寂静的雪夜中发出刺耳的声响。等她再抬头时,庭中已空无一人,只有老梅树的枝丫在风中摇晃,落下一蓬蓬积雪。

      "小丫头,这么晚了还在外面乱跑?"一个阴冷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祁怜雪惊得跳起来,发现那个黑袍人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她身后。兜帽下的阴影中,隐约可见一张苍白如纸的脸,嘴唇却红得像是涂了血。最可怕的是他的眼睛——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浑浊的灰白。

      "我、我给七殿下送药..."祁怜雪的声音发抖,腕间的银铃无风自动,发出急促的脆响。

      黑袍人突然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力道大得让她疼出了眼泪:"好一双灵瞳。"他凑近端详着她的眼睛,灰白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贪婪,"难怪能看见不该看的东西。"

      "放开她。"完颜肆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比这腊月的风雪还要冷上三分。

      黑袍人松开手,低笑着退入阴影:"将军可要想清楚,同命蛊的秘密若是传出去..."

      "滚。"完颜肆只吐出一个字,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

      等黑袍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风雪中,祁怜雪才敢抬头看向完颜肆。年轻的大将军脸色阴沉得可怕,右手始终按在剑上,腕间的黑蝉印记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今日之事..."完颜肆的声音低沉而危险。

      "我什么都没看见!"祁怜雪急忙摇头,腕间的银铃却不受控制地响个不停,"我、我只是来送药的..."

      完颜肆盯着她看了许久,突然伸手拂去她发间的雪花:"雪大了,回去吧。"他的语气忽然柔和下来,"七弟的药...我亲自送过去。"

      祁怜雪呆呆地点头,看着完颜肆弯腰捡起散落的药瓶,高大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风雪中。她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湿透,寒风吹过,冷得刺骨。腕间的银铃还在微微震动,铃舌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细小的裂痕,像是被什么利器划过。

      远处的钟楼上,更夫敲响了子时的梆子。祁怜雪望着完颜肆离去的方向,隐约听见风中传来一声痛苦的闷哼——那声音,像是从七殿下寝殿的方向传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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