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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同命蛊劫(四)   夜色如 ...

  •   夜色如墨,军营的篝火在寒风中摇曳不定。十七岁的玉玄站在营帐中央,银白色的长发在狂风中肆意飞舞,发梢沾染着细碎的雪粒。他心口处的白玉蝉印记正泛着刺目的红光,在昏暗的帐内如同燃烧的炭火,将素白的衣袍映出一片血色。

      "为什么?"玉玄的声音比塞外的朔风还要冷上三分,琥珀色的眸子里跳动着陌生的怒火。他纤细的手指紧紧攥着衣襟,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

      二十六岁的玉琰沉默地立在弟弟面前,玄铁铠甲上凝结着细密的冰霜。三个月不见,少年原本苍白的脸色确实红润了许多,但那双眼睛里燃烧的怒火却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陌生。帐外的风雪呼啸着拍打帆布,发出令人心悸的声响。

      "你明明答应过..."玉玄的声音开始发抖,像是极力压抑着什么汹涌的情绪,"永远不会干涉我的选择。"他松开攥着衣襟的手,露出心口那个诡异的蝉形印记,"那这是什么?"

      玉琰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护腕下的黑蝉印记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他沉默地看着弟弟,目光扫过对方明显丰润了些的脸颊,扫过不再泛着青色的指尖,最后落在那双盛满愤怒的眼睛上。三个月前,这个少年还奄奄一息地躺在病榻上,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最后一口。

      "这不是干涉。"玉琰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如闷雷,却带着难以察觉的颤抖,"这是救你。"

      "用同命蛊?"玉玄突然笑了,那笑声比腊月的寒风还要冷上三分。他猛地扯开衣领,露出完整的印记,"让我变成你的傀儡?"白玉蝉腹部的金线突然剧烈扭动,组成一个清晰的"肆"字,在红光中显得格外刺目。

      玉琰的瞳孔骤然收缩。护腕下的黑蝉印记像是回应般灼烧起来,剧痛顺着经脉直冲心口。他想解释这蛊毒的真实作用,想告诉弟弟自己每夜承受的反噬之痛,但所有话语都哽在喉间。因为他看见玉玄已经拔出了佩剑,寒光凛冽的剑尖直指自己的咽喉。

      "解除它。"玉玄的声音冰冷刺骨,剑尖微微颤抖,"否则..."

      夜风突然变得狂暴,卷起帐内的尘埃。玉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任凭剑尖抵住自己的喉咙。一滴血珠顺着剑刃滑落,在毡毯上绽开一朵小小的红花。他看见玉玄眼中的怒火渐渐被困惑取代,看见少年持剑的手开始不稳——同命蛊正在起作用,弟弟能感受到他此刻的痛楚。

      "否则怎样?"玉琰突然向前一步,剑刃更深地刺入皮肤,"杀了我?"他的声音带着几分自嘲,"那你也会死。"

      玉玄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心口的蝉形印记突然爆发出刺目的红光,他踉跄着后退一步,剑尖垂下。与此同时,玉琰腕间的黑蝉印记也泛起诡异的黑芒,两人同时闷哼一声,不约而同地按住心口。

      "你以为..."玉琰喘息着,声音因疼痛而破碎,"同命蛊是控制你的枷锁?"他猛地扯下右臂的护甲,露出手腕内侧已经完全变成漆黑如墨的蝉形印记,"看清楚了,这是主蛊!"

      玉玄的瞳孔猛地放大。他看见兄长的整条右臂已经布满诡异的黑线,那些细如发丝的黑线正顺着血脉向上蔓延,所过之处的皮肤呈现出死灰般的颜色。最可怕的是,黑蝉印记周围已经出现了细密的裂纹,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内部啃噬血肉。

      帐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两人的呼吸声交错在一起。玉玄的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踉跄着后退,直到背脊抵上帐柱。银发凌乱地贴在脸颊上,眼中的怒火渐渐被某种复杂的情绪取代。

      "我会恨你的。"玉玄最终只吐出这几个字,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那夜之后,玉玄表面上恢复了平静。他依然会在晨练时向兄长行礼,依然会在军议时恭敬地称一声"大将军"。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再也没了往日的亲近与信赖。

      在庆功宴上,玉玄总是独自坐在最远的角落,银发用素带松松束着,与周围喧闹的将领格格不入。当玉琰举杯向他示意时,少年只是微微颔首,杯中酒纹丝不动。曾经形影不离的兄弟,如今中间仿佛隔着一道看不见的鸿沟。

      两年后的新帝加冕大典上,这一幕达到了顶点。十九岁的玉玄身着皇子礼服,站在百官队列的最末端。朝阳的光芒为他镀上一层金边,却照不进那双冰冷的眼睛。当二十八岁的玉琰戴着沉重的帝冕走向龙椅时,群臣伏地高呼万岁,唯有玉玄站得笔直,银发束着的金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却映不出一丝温度。

      典礼结束后,新帝在偏殿拦住了即将离去的弟弟。

      "还在恨我?"玉琰的声音里带着疲惫。

      玉玄停下脚步,没有回头:"臣弟不敢。"

      "看着我。"玉琰命令道。

      少年缓缓转身,眼中是一片令人心寒的平静:"陛下还有什么吩咐?"

      玉琰的手猛地攥紧,帝冕上的珠串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他想说这同命蛊救了你多少次,想说这两年来我替你承受了多少痛苦,但最终只是疲惫地挥了挥手:"退下吧。"

      走出宫门时,玉玄不自觉地按住心口。那里的白玉蝉印记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像是某种无言的呼应。他回头望向巍峨的宫殿,恍惚间似乎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最高处的露台上,孤独得像一座雕像。

      夜风吹散了他的银发,也吹散了那个遥远的影子。玉玄转身走入夜色,再也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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