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十四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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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呦。”太嫔替我梳好发髻，“外头什么味，这么香？”
我拨开帘子往外瞧。
天清气朗，有孤鹭缀日色。
“想来是御膳房做了什么好吃的。”我漫不经心地把玩手指蔻丹，“此季芬芳难得。”
她深有同感。我却一阵心悸不安，不知是叫什么悲风催坏了。铜雀华美，锢住我先天下人之罪。凄凄惨惨，无语凝噎。
太嫔出去了；我听见窗外又有鸟啼。
我低笑起来。外头一人叩了叩窗子，声音轻快又温柔：“嗯……我来啦。”
“哦。”我装作闷闷不乐，“你来做甚。”
他倒是不拘谨了，直接掀开了帘子。直对上我明快的眼，他才也高兴起来。
“我就知道。你见我，心中便生欢喜。”他一幅自大样子。
我嘲道：“说起来，还是你见我的喜悦更夸张些吧。”
他不笑了，有点委委屈屈地从外衣里捧出一个纸包。霎时间香气四溢。
如我所料。太嫔闻见的就是这个烧鸡味。真是香。
他又变戏法似的从窄袖口掏出一罐子桂花糖水。他胸有成竹，“这下子，你不高兴可难了。”
我皱眉抓住他的手腕。骨架嶙峋，他瘦的令人心惊。
他眼眶红了。
“是我最近练兵闹的。你别难受。”
我仔细端详着他。他的脸还是那么好看，可爱又俊朗，只是眼下青黑惹人心疼。
我们自诩超脱世外，当世无双；可肉体凡胎，任你翻腾辗转，又能琢磨出什么花来。身若浮萍，承不了心中千钧思量，压不下世中恶涛怖浪。
这是我们最安稳平淡的一次幽会，只分食了烧鸡和桂花糖水。
唯有你我二人，牵绊笃思，互知己，两不疑。足矣，足矣吧。
我又醒了。
山脚有幽幽鬼火叫嚣肆虐，我挣扎着站起身，拍落身上尘土，磕磕绊绊地向前走。
那是个有光的地方。
梦又如何。真真假假散落一地，我绝不能陷你于不义。
我是他的妻。可我又不是。
我们是挚友，是同谋，是割舍不断的一体了。
我看见他在前方冲我挥手。他在同我作别吗。
“真厉害。”我哑着嗓子喊，“可我得走了。”
他颤抖着蹲了下来，抱住头，一幅败犬样子。
“醒过来吧。”我抱着他低声诱哄，“你做梦做的太久了。”
下一刻，一柄匕首刺穿了我的胸口。
骤然失衡的气流在我体腔里激荡。我恨铁不成钢，呼吸短促，软软倒了下去。
他眼睛红红的——还是抱歉，让你流了太多次泪了。
这次复生，我会在哪里睁眼呢？意识陷入混沌迷朦，有人在急促惶然地吻我。
好吧……。
眼前一片黑。身上衣缎冰凉，身上人气息灼热又熟悉。我摸了摸他，他好像更瘦了，形销骨立，不是穿得厚些就能遮盖的了。
宇正声音闷闷。他侧过身，搂住我的整个身体：“生同衾，死同穴。”
我叹了口气，“也好。你还能在路上跟我做个伴。”
他笑。
“巫山神女弃我于死地。”他只是将脸凑了上来。
我有一搭没一搭地替他摩挲，只感觉面前的呼吸愈发粗重。
“我非神女，你亦不是楚襄王。”他像幼犬一样咬我脖颈的间隙，我应道，“他岂配与你相比。”
“倒也是。”他失笑，“你重欲胜过那假模假样的神女一百倍。每次了时，才说我不珍重你。”
我又想笑了。和他一起，总觉得笑不够。枝缠缱绻，我却看向了棺材的缝隙。
好冷。棺材里太冷了。
他身上也没多少暖意。棺外有冰凉的水流渗进来，已经浸透了我和他的衣衫。
“雪融了。”他低低地说道，将我揽在了怀里。
我困得睁不开眼了。
“如果是你，你怎么做呢。”他近乎带着哭腔，“我总做不到不带私情。”
“雪融之际春来时。”我喃喃道，“已死之人不能复生。”
他眼眶还是湿的，可我又感受到了他鼻腔里的气流。
“不许笑。”我有气无力道，“你有痴病。”
他好像是“哼”了一声。
褴褛无惧。苦索离歌。
春梦已尽。徒留一鳏夫，世间彷徨。
烛火熄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十四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