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冷》渐澄

9、初步诊断 初步诊断出

　　初步诊断出裴岸是PTSD——创伤后应激障碍。
　　这算是精神疾病中较为严重的心理障碍，林清也给他开了药，并且提醒他短期之内如果有问题可以来找她。药量是一年的，但是要按时吃。

　　走之前裴岸又确认了一遍药的用量，并且保证不会私自停药。
　　他又对着林清也说：“林医生，谢谢你能听。”
　　这么多年了，他除了自己会去想，还是第一次这么完整地讲出来这些，心理也舒坦了不少。
　　林清也平静地勾唇：“这是我应该做的。”

　　他离开后，林清也独自一人发呆了很久。
　　她翻出来林铭最后留给她的一个护身符，那是林铭去求来的，他一般不相信这些，但是当时林清也快要高考了，林铭还是适当迷信了，去寺庙为她求的。之后林清也就一直放在身边，有什么重大考试，她都带着。
　　护身符旁边还放着一个林铭的警徽，那是后来整理东西时找到的，林清也偷偷拿走了，如果被程绣桦看到，估计她会不愿意睹物思人就把它堆在地下室。

　　林清也摩挲着那枚警徽，心里想着刚刚对裴岸说的话——
　　坦然接受生离死别。
　　她也要接受。

　　其实林清也已经成长很多了，曾经林铭刚去世的时候，她只要一想起来就会埋在被子里痛哭，而现在除非特别思念，她已经不会流眼泪了。
　　她也没有再在程绣桦面前提起过林铭，就好像这样活生生的一个人，随着那把火，彻底消散。
　　她们心里都清楚，没有一个人忘掉他。

　　林清也成年后的第一个课题就是面对生死。
　　想到这，她无奈撇嘴笑。身旁的人成年后率先面对的是自由的人生，是广阔的世界，而她面对的是冰冷的墓碑，和日夜的思念。

　　这么多年，她只知道林铭是因为一次任务殉职的，并不了解原因。她也不想知道，不想听到，她了解自己，在她知道后，她会痛苦，会在脑海中挥之不去，会一次次去幻想场面，她不想这样。
　　该知道的时候自然会知道，她这次自私地，想放过自己。

　　门口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将她从悲伤中拉出来，她把东西重新放回抽屉里，整理了下外褂，探头看了眼门外。
　　进来的是一个中年男人，看起来畏畏缩缩的，林清也切换至工作状态，看他：“你好，请坐。”
　　那男人四处打量了一下才坐下，他弓着背，不住地搓着手，坐下后手掌又放在腿上来回搓着制造噪音，最终他的目光落在林清也身上，上下打量着她。

　　林清也被盯得很是不自在，语气也变得有些生硬，但是始终没有表现在面部上：“可以给我讲讲遇到了什么不顺心的事吗？”
　　男人没说话，抿了抿唇，肢体动作不自在地抽动两下，他没回答林清也的问题，反问她：“医生，你们这一个月挣多少钱啊？”

　　林清也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下，转而压下脾气，说：“我们还是来说说你遇到了什么事情吧，我可以帮你。”
　　男人又不说话了。
　　林清也站起身来走到沙盘设施旁边：“没关系，你不想说的话，来试试这个？”
　　男人没动，他缩缩脖子，摇头：“不去。”

　　林清也正准备说点别的，男人很主动要求：“我记得来看心理医生的话，不是会填那个表格吗，你让我填那个吧。”
　　这话一出，林清也有些疑惑，她暂时不太懂这人心里在想什么，但还是抽出来一张表格：“来吧，填表格。”
　　男人喜形于色，他嘴角挂着一抹笑意，看起来像是在盘算着什么。

　　他的答案选的很快，没一会儿，林清也就拿到他填完的表格。她大致看了一眼，他几乎是全按照严重症状来填的，最后的数据特别乱，只能确认最后的数据是抑郁症。
　　男人没有一点沉稳的样子，有些着急：“医生，应该是人格分裂症吧？”

　　林清也似乎知道他要干什么了，她问：“最近的生活很不顺心吗？”
　　男人这才打开话闸：“其实我最近遇到了点问题，不知道从什么时候，我感觉我的身体里有两个人存在。是在我婚后第二年发现的，对有些事我完全没有印象，但我老婆说她看到我和别的女人在一起，我一点也不记得了，这是什么症状啊医生。是不是我婚后压力太大了？”

　　林清也长舒一口气，挑了挑眉，指尖晃动着钢笔，她强装镇定：“那你说说，婚后你做什么了，压力这么大？”
　　“我要说服我老婆跟我要二胎，还要让我妈从老家搬来跟我们一起住，要上班，我现在是部门经理了，真的很忙的。”
　　林清也有点听不下去了，忽地有些惋惜，他的老婆竟然为这男的生了个孩子。她沉默了会儿，没再和他客套下去，直率点破：“就是婚内出轨呗，你现在。”

　　那男人眼睛倏地瞪大，声音抬高了一个度：“怎么可能，我对我老婆可是忠心耿耿，是我身体里的另一个人，我…啊——！”
　　男人忽然离开凳子蹲在地上捂着脑袋：“等下，好像是另一个人格要出来了，我的头好疼……啊——”

　　林清也看他这样，很平淡开口：“表格结果是抑郁症，你押错题了。”
　　男人恢复正常：“……”
　　他又说：“也有可能是抑郁症，我压力这么大，病多点也是有可能的。医生，你给我开个诊断证明，尽快安排我入院吧。”
　　林清也才不会任他摆弄，直视他：“婚内出轨，被老婆抓到后不愿意承认，编出来一个人格分裂的谎言，想来医院开个人格分裂的证明，阴差阳错，把表格填成了抑郁症的症状。”

　　说话间，林清也走到门口打开门：“还是少看点电视剧吧，我们这里床位很紧张，希望您回家早日康复。”
　　她赶人走的意思很明显，这男人简直是在浪费她的时间，她也不想当感情判官，两人的婚姻走向不是她能决定的。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把这奇葩的出轨男赶出去，别占医院床位。

　　男人被拆穿后恼羞成怒，他狠狠拍了一把桌子：“你这医生说话怎么这么难听，我来看病我就是病人，你怎么能用这种态度对病人呢？”
　　“有没有病你心里清楚，有这装疯卖傻的时间不如回家跟老婆商定一下离婚协议吧。”林清也丝毫不怯他，打开屋门就是为了有什么事好跑，如果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人，对于林清也来说是危险的。

　　宋男正巧路过，看见男人气冲冲地要冲上来和林清也理论，他一把将林清也拉至身后：“干嘛呢，这里是医院，不是你乱闹的地方。”
　　男人气呵呵地指着林清也：“你们还知道这是医院啊，这位医生可是赶着病人走呢！”
　　林清也沉着冷静，手插在口袋里抬眼不屑看他：“呵，这位先生，你婚内出轨，还装病，算哪门子的病人？”

　　围观群众一听这话，叽叽喳喳开始指责他。
　　男人的脸青一阵白一阵的，扭头就走，只留下一句：“真是庸医！”

　　宋男回头看林清也，接收到他的眼神，林清也把事情大体概括了一下，宋男气笑了：“已经好久没见过这种人了，你做的不错，让他哪远往哪滚，别占咱们床位。”
　　陆洲忙完出来吃瓜，被林清也骂回去：“滚，你来太晚了，我和他骂架你都不在。”
　　陆洲一头雾水，但还是求原谅：“下次，下次你开团我就跟，一起骂宋男。”

　　林清也：“……”
　　她嘴角止不住地一抽：“不是宋男，是刚刚碰见一个奇葩……”
　　陆洲：“……哦。”
　　林清也憋不住笑，看着宋男渐渐走远：“你怎么天天想着骂宋男？”
　　陆洲：“咱俩只骂他。”

　　两人一起进了林清也的办公室，陆洲顺手把门关上，问她：“到底什么事能让你一顿骂，你不是还劝我冷静么？”
　　“别提了，一个婚内出轨的男人在这装疯卖傻，我都替他丢脸。”林清也又把事情讲了一遍。

　　陆洲听完一个头两个大：“怎么这种傻逼这么多。”
　　林清也冷哼：“我都无语了，我觉得他还是需要看看病的，他脑子好像真的有点问题。”
　　陆洲：“那交给宋男看吧。”
　　林清也笑着打他：“我以后不和你一起骂宋男了，他今天保护我了。”

　　陆洲懒得理她，又想起来之前林清也提起来的话：“你说之前也有个不配合的，怎么样了？”
　　知道他说的是裴岸，林清也靠在椅子上：“他还好，之前我在商场碰见他了，后来他就主动来看病了。”
　　陆洲：“怎么，你没威胁人家吧？”
　　林清也起身递给他一堆小番茄，气笑推了他一把：“呵，我又不是你，我给他开了点药，先压住皮毛，之后复诊再慢慢开导。他的事儿，我听着挺难受的。”

　　林清也靠在窗沿，眼一眨不眨地盯着远处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