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冷》渐澄

10、再年忌日 这两天林清

　　这两天林清也总是翻来覆去睡不着，睡眠一旦变差上班也没有精神了，总是找到空闲时间就睡觉，连午饭也不吃了。每次陆洲帮她带饭都看到她在睡觉，他笑说：“林清也，你最近很像高中生。”
　　说的的确没错，不是忙着就是睡觉，饭也不吃，像极了高三那段时间废寝忘食。林清也每次不多理他，抓着饭扒拉两口继续睡，照平常还会和他吵个一两句。

　　就这样连续不断，经常性的，林清也变得心情低落，总是噙着眼泪憋得喉间生疼，她已经开始怀疑是激素问题了，看了眼日历准备算算月经的时间，结果发现，快到林铭的忌日了。
　　一切都说的通了，因为每次在林铭的忌日前，林清也总是说不上来的不对劲，情绪不好，食不下咽。

　　这天晚上下班，她买了很多东西，全是贡品。
　　程绣桦见了，知道她不是买来吃的，连连夸她：“这两年的贡品都是你买的，你爸知道了肯定开心坏了。”
　　林清也笑笑：“我爸肯定知道。”

　　林清也正好休息，也不用走流程请假。她起了一大早，开着车带着程绣桦去墓地。
　　路上只能听到车子引擎声和嗡嗡作响的音乐声，母女俩非常默契，谁也没说话。兴许是觉着气氛有些尴尬，程绣桦把包放在后座，调整了一个较为舒适的姿势，开口：“妈知道，你这两天睡不好觉。”

　　林清也怔愣半秒，笑着同她讲：“你怎么知道呀，我晚上睡觉很老实的，还关着门。”
　　程绣桦轻哼：“我睡眠浅，还喜欢起夜，你也是和小时候一样，一旦睡不着就喜欢乱翻腾，声音也大。”
　　意识到的确是这么个情况，林清也问她：“很吵吗？”
　　程绣桦摇摇头，不急不慢说道：“不吵。我是想说，我知道这么多年你也不是没心没肺，之前去我朋友家喝茶聊天，他们老问我说为什么你爸走了，你看起来一点也不难过，还和我感慨你们年轻人的确是不把生死当回事。但只有我知道，你根本没有表面上那样坦荡，你也很想你爸。”

　　听完，林清也好久没吭声，她尽量去忍下即将逼出的眼泪，也害怕说出口的话转变为哽咽。她总是习惯性地在父母面前装作没事人，报喜不报忧，但好在林铭和程绣桦都懂她，会在她不愿意说的时候装作不知道，但会在她需要帮助的时候第一时间给予。

　　林清也打了个方向灯，边转方向盘边说：“幸好，我爸不会这样想我。”
　　程绣桦咯咯笑起来，想起来了什么乐人的事，半天笑容不减：“你爸当然不会了，你出生之前他知道是女孩子，开心得不行哟，恨不得替我生出来抱着你，后来你出生了，他只要下班回家，我就摸不到你了，他干什么都要抱着你。还总说我们两个基因好，生出来一个小棉袄，以后肯定又乖又懂事又细心。你在你爸那啊，什么都是好的。”

　　刚刚才咽下去的眼泪又涌到喉间，林清也不再讲话了。
　　刚好，也到墓地了。林清也找到最近的一个车位停好车，去后备箱拿东西，本来东西也少的很，没有要烧的金银，她就负责拿着贡品，程绣桦抱着一束花。如果不是程绣桦强烈要求，她甚至会左手抱着一束花，右手拿着贡品。

　　照理来说，程绣桦什么都不用拿，也可以不用来。但程绣桦还是每年跟着，因为林清也还没出嫁，还有一点是，她也想每年多来看看林铭。
　　从林铭去世后，林清也每次都要跟着来上坟，大学时期遇到时间排不开的情况，也要跑前跑后请假买票回来。每次她都有模有样地学着程绣桦的样子给林铭擦拭墓碑，摆放贡品，直到现在，她一个人就可以做好一切。

　　墓地的路有很多台阶，每个人都爬得满头大汗，看着程绣桦的步伐不如前两年轻盈，林清也偏过头去整理一下心情，把她怀里的花抱过来：“给我吧，我跑得快。”
　　林清也肆意的笑容像极了初二那年跑步比赛拿了第一一样，意气风发。程绣桦没再强求，把花给她了。
　　而林清也笑着歪头，语气轻松搞怪，一点也没有往日的成熟：“本来就应该我给我爸花，他看见肯定开心得不行。”

　　刚到林铭的墓碑前，原本艳阳高照的天空被一层乌云覆盖住，但却没有要下雨的意思，只是没有阳光直晒，更凉爽了些。
　　林清也抬头看天，其实这六年来，每次来上坟，天气都不会特别炎热，更不会下雨，而是更舒适的体感温度。
　　六月中旬，正热得人发昏，但每次来这里，像是春秋天一般凉快。
　　林清也笑着对程绣桦说：“妈，你看，天又阴了。”

　　抽出来一条刚洗干净的抹布，还能感觉到温湿的触感，林清也身子略微前倾，一只手轻撑着墓碑边缘，另一只手不停地擦拭着表面的灰尘。
　　站在一旁的程绣桦总是忍不住想帮忙，但是林清也特别能干，利利索索就把活干完了。摆完贡品后，林清也从一旁捏了把活土，塞进香炉里铺平，她蹲在一边用蜡烛点燃一炷香，鞠过躬后她先起身离开了。

　　较为迷信的说法是，香点燃后，对着已逝去的人说话是可以被听到的。
　　林清也表面上是去一边的水池洗手，本意则是给程绣桦留点和林铭讲话的时间。如今程绣桦一直是一个人，一定有很多话想和林铭讲。
　　她才不想当电灯泡。

　　对着水池边简陋的镜子随便补了一下妆，算了一下时间，林清也也该回去了。刚好，她回去的时候程绣桦起身，看起来应该是刚说完话，见林清也回来，她问：“有没有话跟你爸说？”
　　其实林清也也有点不好意思当着程绣桦的面和林铭交心，她思考片刻：“嗯……爸，你保佑一下我的事业顺利吧。”
　　程绣桦笑了：“你真是的，哪怕你不说，你爸也会保佑的。”

　　母女俩谁也没有说要离开，不言不语地蹲坐在墓碑前，就这样盯着林铭的名字看了很久。
　　程绣桦知道，前三年，林铭的同事也会来看看他，但是局长很尊重家属方，刻意避开程绣桦和林清也上坟的时间，就怕惹她们伤心。过了三年，警局那边就没有再来人了，也不必再来人了。

　　天气就这样阴了一个小时左右，林清也收拾了下余下的贡品，提着袋子拉起来程绣桦：“走吧，该回家了。”
　　程绣桦也没再说什么，她把一旁的蜡烛扇灭，起身离开。
　　走之前，她对着墓碑轻声道：“下次再来看你。”
　　林清也伸手擦了下墓碑，看似在擦拭浮灰，但动作更像是在摸林铭，诉说着思念。

　　她们离开的那一刻，天气奇迹般地晴了，紧接着被烈日晒着后背。
　　林清也又回头看了眼林铭，转身和程绣桦一起离开了。

　　她有些失神了，总是对着一处发呆，心不在焉的。
　　走着走着路，眼神逐渐失焦，手里提着的包也掉落在脚边。她惶然回神，再一抬头直直撞进裴岸那深邃的眸眼中。

　　裴岸捡起来她的包，一脸疑惑：“小姐，你的……林医生？”
　　林清也也顺势清醒过来，眼角含着一滴泪要落不落，趁着拨头发的动作将其擦掉：“好巧。你这两天怎么样？”
　　裴岸第一次见她这般模样，但也没有多问，这里是墓地，她如此怅然若失，什么原因显而易见。他微微勾起嘴角：“一切都好，你怎么样？”
　　林清也摇头：“我没事，谢谢你了。”
　　她接过包，没再和他寒暄，挽着程绣桦的胳膊离开了。

　　程绣桦趁着两人说话间打量了一下裴岸，觉得他有些熟悉，但实在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就连他走路的姿势也觉得眼熟。
　　见林清也过来了，程绣桦问她：“这是谁？交男朋友了？”
　　林清也实在是无奈，被气笑：“这哪像是我男朋友啊，而且我要是交男朋友肯定会跟你说的。”

　　程绣桦倒像是松了口气：“没交就行。”
　　林清也没懂，她察觉到不对劲：“什么意思，妈，你干嘛啦？”
　　程绣桦：“哎呀，我这边和你王姨联系了一下，她儿子和你差不多大，长得不错，个子也不低，符合你的择偶要求，我想让你俩见一面。”

　　林清也下意识：“多高？”
　　程绣桦如实回答：“一米九。”
　　“……”林清也缓过神，“不对，我不见，你这是在给我相亲啊！”
　　程绣桦一脸无语地看向她：“相亲怎么了，你也该谈恋爱了，多认识认识人总归是没坏处的。”
　　林清也撇撇嘴：“不要，我才不想谈。”

　　程绣桦知道她一直很抗拒亲密关系，应该是在林铭的葬礼上受刺激了，但她实在不愿意看见女儿这样，只能变着法地为她疏解。
　　林清也推着程绣桦坐进车里：“好了不说了，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