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冷》渐澄

7、老旧回忆 过了没两天

　　过了没两天，张泽坤把手头的事忙完了，上班时候看见裴岸坐在工位上，他突然想起来前两天让他去看医生的事。
　　他走到裴岸跟前：“怎么样？”
　　裴岸正整理着案宗，没意识到他在说什么：“什么怎么样？”
　　“……看病。”

　　裴岸手一顿，很快恢复原状：“就那样吧，就做个表格，聊聊天。”
　　张泽坤有种不详的预感：“然后呢？”
　　裴岸：“然后没什么了，我都说了我没事。”
　　张泽坤：“去你的，你不会又看一半跑了吧？”

　　仔细回想一下，裴岸的确在医院待了挺久，也走完了所有流程。
　　裴岸看着张泽坤：“我没有。可能医生也觉得我没问题吧。”
　　张泽坤嗤笑一声：“你说这话自己笑了没？”

　　裴岸：“……”
　　他有点恼，语气硬了些：“你总是笃定我有病几个意思？”
　　张泽坤也提高了音量：“不是我笃定你有病见不得你好，这么多年我也看在眼里，你不能再逃避来伤害自己了。”

　　好在办公室的隔音技术还不错，张泽坤和裴岸的争执没有惹起大家关注。
　　裴岸没再和他吵，只是摆了摆手：“你别担心我了，我自己心里有数。”
　　张泽坤：“……有你妈。”

　　他转身就走了，许是认为自己管得实在是太多，很长时间他都没有再提起过这件事，和裴岸仍旧是正常相处。
　　平时工作的时候，裴岸看不出来有什么不对。
　　说白了是因为张泽坤和裴岸私底下关系太好了，所以只有他才能看出来裴岸的不对。
　　好在最近逐渐恢复正常。

　　天气渐渐热了起来，大家中午休息的时候都不愿意再出去。
　　就连饭也是点的速食外卖。

　　同事出去取了外卖就累得不想动，他顺手帮裴岸的外卖取上来：“喏，你的，我顺手取了。”
　　裴岸抽空看了一眼：“嗯，谢了。”
　　同事咬了一口油饼，说：“岸，别急这一会儿了呗，先吃饭吧。”
　　“我知道，但是这个案子一天不破我心里乱，”裴岸看了眼他油腻的嘴，“拿远点，我这都是重要文件。”
　　同事悻悻后退几步，声音渐小：“你对哪个案件都是这种态度。”

　　裴岸没听清，也不再问。
　　低头拆开了外卖袋子，而后又没了动作。

　　中午大家都在，整体也热闹了些。
　　没了平时上班的认真和拘谨，大家都是瘫在自己的工位上。
　　其中一个女生窝在折叠床上啃着三明治，还和家人打着电话：“要我说，你们现在就不要操心这个事儿啊，他还小呢。”
　　“我结婚？我可不结。”
　　“你们是不是平时在家太无聊了？我给你们报个团出去旅游吧。”
　　“呵呵，不然你们老催婚啊。”

　　挂了电话后，有朋友问她怎么一回事。
　　她冷哼一声：“我真是不理解我爸妈，我弟今年才二十三，他自己谈了一个女朋友，感情还挺好的，我爸妈不满意，非要再给他介绍一个，让他去相亲。”
　　“你弟分手了吗？”张泽坤插话，他最爱吃瓜了，有八卦的地方就少不了他。

　　那女生一拍腿：“这才是重点，我弟甚至还没分手呢，我妈就要让他去见那个相亲的女孩。”
　　众人：？
　　“我说这不是对这俩女生都不尊重么？”
　　张泽坤倒吸一口凉气：“你是得做做他们的思想工作了，我可不想哪天接个案子是你弟和其他俩女生的……”
　　那女生：“……滚。”

　　说笑间，裴岸从办公室走出来。
　　几人将注意力转到他身上，打头的女生三明治才啃完一个角，她笑嘻嘻地和裴岸开着玩笑：“不过，裴队什么时候给我们找个嫂子回来？”
　　她朋友附和着：“对啊，裴队今年三十了吧。”
　　裴岸：“……”
　　他疑似失去所有力气，咬牙切齿道：“别提年龄。”

　　裴岸打印了点东西，又回办公室了。
　　看了眼桌子上的饭，轻轻叹了口气，还是把饭吃完了。
　　不吃饭就没力气干活。林铭之前就教过他。

　　自从看完心理医生回来之后，裴岸就一心投入到工作上，处理大大小小的事情也把所有空闲时间填满了。
　　每次有什么事情找他，总是在出任务。见他这样，陈局也拿他没办法，只能就任由他去了。
　　所有案件堆在一起，处理起来也不是件易事，更别提破案也是需要费脑子的。

　　直到意识到裴岸已经一星期没有好好休息过了，陈锋当即立断，给裴岸放了个小假。
　　再怎么说，裴岸也是他看着成长起来的。从他二十三岁那年进局里，又出了六·一五大案，他眼睁睁看着裴岸从一个毛头小子变得稳重。
　　他可不愿意把裴岸累死。

　　裴岸首次听话回家休息了。
　　这两天他累得不轻，再熬两天估计就快要猝死了。
　　他也不是因为别的，单纯睡不着。

　　他自嘲，感觉身体越来越差了。
　　在手机上预约了一个按摩的券，准备今晚就去放松一下，好好睡个觉。

　　-

　　按摩店就在市中心商场边，出门前想到这里，裴岸就没开车。
　　市中心那边实在是太难停车了，甚至商场下的停车场也是爆满。停路边再贴个罚单，那简直是得不偿失。
　　所以，他趁着下班前人流量少的时候挤地铁到店。

　　商场周围聚集的大多都是学生，下午没课的大学生也是数不胜数。
　　裴岸在旁边走着，免不了听到他们在聊些什么。

　　“我想去看演唱会，下个月，我们抢票一起去吧。”
　　“我男朋友让我陪他去看球赛哎。”
　　“不是我说你，你明明更喜欢看演唱会，陪他去看那个破球赛干嘛？”
　　“哎呀，没事啦，时间也不冲突，我先陪你去看演唱会。”
　　……

　　“我在网上做攻略了，有家免税店我们可以去逛一逛。”
　　“刚好前两天我看上了一件裙子，咱们再去那家店逛逛。”
　　“行啊，先来看看这家谷子店……”
　　……

　　“闲的没事去什么海边？”
　　“咱们A城可是有个网红打卡地的，我想去看看，第一次离网红打卡地这么近，不去凑个热闹嘛？”
　　“哪里啊？”
　　“开洛海，现在那里都要发展成旅游景点了，早点去看看，人也没那么多。”
　　“开洛海？好熟悉。”
　　“什么，你去过吗？”
　　“我没去过海边，但是听名字感觉好熟悉，”那女生思考了会儿，又说，“我想起来了，前几年不是有一个新闻说开洛海死了人吗，还是一个警察？”
　　“我怎么不知道？”
　　那女生摆摆手：“哎呀，都是好几年前的事了，而且当时这个新闻还被压下来了，我再去找就没有这个报道了。”
　　“现在都是打卡地了，那就是没什么事啦，你陪我去嘛。”
　　……

　　接下来她们说什么裴岸已经听不进去了，从听见开洛海的那一刻，他浑身的血液几乎要凉透了，强撑着不适继续往前走。
　　路过商场门口，忽地闻见一股刺鼻的香水味。
　　商场内总会有股特殊的香味，只有这次，裴岸闻见之后，反胃到要把胃酸吐出来。他忍着进了洗手间，扒着马桶吐。

　　其实也没有吐出来，他本来也没吃多少东西，就早上随便喝的几口粥，这会儿也已经消化完了。
　　他知道为什么会反胃，为什么会反应如此激烈。
　　和那股刺鼻的香水味没什么关系，他也不是闻不惯香水味，只是刚刚听到的那段对话。他意识到，刚刚的他是劳累这么多天突如其来的情绪崩溃。

　　胃是情绪感官。
　　裴岸在便利店买了一瓶常温的矿泉水，拧开盖子喝下这口温热的水。
　　这会儿他头晕脑胀的，忍下不适感，坐在路边休息片刻。

　　原来。
　　这件事情不止他一个人记得。
　　但是在他身边，却只有他一个人在意。
　　其余的人的态度，就像刚刚那个女生的朋友一样。

　　也是。
　　和他们都没有关系，怎么可能会在意。

　　裴岸缓缓抬头，感受热风迎面。
　　他闭着眼睛直面天空，太阳快落山了，落日夕阳也足够刺眼。
　　他缓过神来慢慢睁开眼睛，马路对面一抹熟悉的人影，裴岸晃了神。

　　原来是给他看过病的林医生。
　　林清也。
　　她身边还牵着一个小孩。裴岸有些感慨，人家年纪轻轻的就结婚生子了。再想想他，怪不得大家要催他婚呢。

　　接收到目光的林清也也看向他，刚刚裴岸的状态她尽收眼底，只是不太明白裴岸为什么会这样。
　　她犹豫了一会儿，牵着孩子就走了。

　　她没去打招呼，打招呼的话说什么呢。
　　难不成问人家，你要不要来看病？
　　估计会被人当成神经病。

　　手机合时宜地响起来，她接通：“喂姐，我知道，我马上就带你儿子回去。放心吧，什么都没买，没有一件看上的衣服。”
　　“……玩具也没买。”被嚷得头疼，她先一步挂了电话。

　　裴岸一路坎坷还是到了按摩店，他躺在那里，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
　　今天偶遇了林清也，他觉得，他是该好好看看医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