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冷》渐澄

4、旧车新人

　　懒得听他废话，裴岸皱眉，把浴巾搭在一旁沙发臂上，问他：“你来我家干啥？”
　　听出来他语气不善，张泽坤快气炸了：“裴岸，你他妈有没有点良心，我救了你啊。”
　　“行，谢谢。幸好有你。”
　　“……”

　　实际上，裴岸有些窘迫。
　　他不希望这不堪的一面被朋友看到，所以有些恼羞成怒，对张泽坤的态度也不自然地差了些。

　　张泽坤忍不住撇嘴：“今天那个局没什么意思，就想着来你这玩会儿。而且我不是说了么，我看你状态不对，想着给你买点药买点饭给你送来，结果让我赶上这么一出。”
　　“谢了，我也没想到会睡着。”这次，裴岸真情实感地感谢他。

　　张泽坤不解：“你不是从不泡澡么，之前喊你去泡温泉你都不去。”
　　裴岸懒懒：“哦，突发奇想。”
　　“呵，好一个突发奇想，”张泽坤犹豫了会儿，再次开口，“裴岸，哥们说真的，你好好去看个心理医生吧，一直这样也不行，不会每次都这么赶巧。”

　　裴岸觉得解释不清楚，皱着眉拖着身子走到厨房准备泡药，却被张泽坤拦下，走过去帮他泡药，他瞪了眼裴岸，哼声：“我他妈还真能让你一病号去给自己泡药啊？”
　　裴岸没说话。

　　显然，张泽坤身体很好，不像裴岸一样有气无力的，此时此刻他又在喋喋不休：“你得把自己治好啊岸，一直这样也不行，再这样下去我们都要疯了。聚会你总不去，每天魂不守舍的，妈的，等哪天看见你尸体了我就真炸了啊！”
　　“……”裴岸气极，冷笑道，“我他妈没要自杀。”
　　张泽坤许久没吭声，走过来把泡好的药递给他：“嗯，谁信啊？”
　　“……”

　　这下是真的解释不清楚了，他承认，一开始泡澡的目的的确不单纯，但是这真是个意外，他真没想自杀。
　　“前两年，我的确有过自杀的想法，这两年真的没有了。”裴岸费口舌和他解释着。他这次是抱着从痛苦中走出来的决心。
　　张泽坤抓错了重点：“你看，你有过自杀的想法，前两年你还不愿意去看病，你这是病入膏肓了，得赶紧去看。”
　　“……”真他妈的。

　　“以前推荐你去的医院都是综合性医院，你也不愿意再去，咱A城市中心有家专业性的精神病院，我改天带你去看看，离单位也不远，我到时候跟你一块去。”

　　还真是油盐不进。
　　裴岸有点不耐：“我说了，我没事。”
　　张泽坤听出来他语气不善，抬头看他：“你看，情绪也不稳定了。”
　　“……”懒得再和他争，裴岸干脆应下，“行，有时间去。”
　　“这才对嘛。”

　　裴岸不再说话，他现在极有可能是被逼疯的。
　　反正先敷衍过去算了。

　　-

　　林清也挑了一天休息日，打算犒劳一下自己。前一天晚上她在网上做好攻略，订了一家瑜伽私教课，活动一下常年坐办公室的身体。

　　她坐上车系好安全带。
　　已经很久没有开车了，连着上了很久的班，她上下班通勤都是坐地铁，忽然感觉对车有一种陌生感。

　　当初林清也考驾照，是因为林铭强烈要求，只是那时候林清也还没成年，便先搁置了这件事。
　　不过林铭当时一看林清也答应他要学驾照，心下一喜，火速全款提了一辆车回来，说这是买给林清也的。
　　还没成年的林清也：“……”

　　林清也因为这个吐槽过林铭：“爸，这车到底是买给谁的？”
　　连续开了好几天新车的林铭很认真地对林清也说：“当然是买给我的宝贝女儿啊。”
　　林清也无奈，但也信了。只是她不是很理解，为什么每个父亲都这么执着让孩子学车。
　　现在上了班，偶尔图方便想开车，后知后觉，她理解了林铭。

　　这辆车的确写的她的名字，林清也看向后视镜上挂着的吊坠，微微勾唇。
　　那是林铭当时随手挂上的，他们谁都没有摘下来。

　　瑜伽馆距离市中心还是有些距离，好在这会儿不是很堵车，林清也放着DJ，一路导航。
　　只要开车，林清也总能想到很多和林铭有关的事。
　　比如开车听DJ这个事。

　　小时候林清也很喜欢坐林铭的车，因为林铭不怎么抽烟，车上没有奇怪的味道。她不爱打车，甚至去上个辅导班也要林铭送。
　　但是久而久之，她不要求林铭送她了。
　　林铭只觉得奇怪，小时候女儿那么粘人，怎么越长大越不需要他了，为此他还陷入自我怀疑当中。

　　最后还是程绣桦问出来的。
　　那时候林清也还小，两眼溜圆，特别认真和她说：“爸爸开车总是放很吵的音乐，震得我心脏疼。”
　　实际上，DJ是用来提神的。
　　辅导班要在下午两点前送到，一到夏天，中午的时候林铭总要睡会儿觉，但要送孩子，只能靠DJ来提神，结果倒是被这小白眼狼嫌弃了。

　　想到这，林清也挑了一个当时林铭最喜欢的DJ听。
　　提神醒脑。

　　很快到瑜伽馆门口，林清也把车停在路边，收拾一下东西，卡点进去准备上课。

　　正值中午，张泽坤非要拉着裴岸出来吃川菜。
　　他几乎要把这家饭馆夸上天了，一边走一边介绍着好菜好饭。

　　自从裴岸出了那次事，张泽坤几乎是一有时间就喊裴岸出来，生怕他一个人待着再出什么事。

　　裴岸没认真听他讲话，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的。
　　他坐在副驾驶上，淡漠不言，等停车了，他才出声：“到了？”
　　张泽坤解开安全带：“嗯，到了。”

　　趁张泽坤下车锁车的时候，裴岸先往前走了几步。
　　一眼就看见了林清也的车。
　　他停下脚步，愣神好久。

　　张泽坤回头看，裴岸才走了没几步，他问：“你竟然在等我？”
　　裴岸：“没。”
　　张泽坤有些无语：“那你站这一动不动干啥？”

　　裴岸下巴抬了抬，示意他看这辆车：“你看这辆车，好像之前林队开的，他家人是不是在这附近啊？”
　　“……”张泽坤闻言，两眼一黑。
　　裴岸又自言自语道：“我还没见过林队的家人呢。”

　　张泽坤紧急打断他：“我说，裴岸，你考虑一下我说的话吧。”
　　裴岸看他：“什么？”
　　张泽坤认真：“去看心理医生。”

　　裴岸：“这五年你劝我几百次了，我真没事。”
　　张泽坤：“你都出幻觉了。”
　　裴岸：“这不是幻觉，那辆车林队就是开过，车牌号都一样。”
　　张泽坤：“刚刚那个车牌号是连号啊，你肯定是记错了。”
　　裴岸：“没有，他真开过。”
　　张泽坤：“林队开的是油车，这是电车啊。”
　　裴岸：“他开过一段时间电车。”
　　张泽坤：“我怎么不知道，你记忆错乱了吧？”
　　裴岸：“滚，和你没话说。”

　　-

　　上完课的林清也走到车旁边，细细打量了下她的车，逆时针绕车一周，又顺时针绕车一周，确认没什么问题。
　　她擦了擦汗，坐上车。

　　她刚刚上课的时候，透过窗户看到一个男的站在她车旁边好久，而后又来了一个男的，两个人说了几句话后一起走了。
　　看样子像是在打量她的车。
　　所以，她还是没看出来车出了什么问题。

　　车载电话响起，林清也随手按了接通。
　　是她师兄来的电话。
　　两人是一个学校的，师兄先她一年进医院，后来回学校参加毕业典礼，认识了林清也，推荐她来这家医院。
　　一来二去，他们也熟络起来了。

　　“喂，有何贵干呀，陆洲哥。”林清也总爱和他开玩笑，连接电话也没个正形。
　　陆洲叹了口气：“你在哪呢？”
　　林清也：“瑜伽馆，怎么了？”
　　“幸好你今天不在，我和主任吵了一架。”
　　林清也一愣：“吵架？”
　　陆洲说：“医院来了个患进食障碍的小姑娘，本来还算轻度，开点药调理一下再配合治疗就行，结果她家人不愿意让孩子吃药，一直和我吵，说自己家孩子没病。”

　　林清也无奈，说：“我也遇到过很多不愿意吃药的，然后呢？”
　　陆洲：“我先是和她解释了孩子目前的状况，她听不进去，什么治疗法也不想用，觉得和心理医生聊两句就够了，我说这些只是基础。她就说医院诓骗她，简直难以沟通。当时她女儿受不了了，哭着拉着她走，她推开她女儿继续和我吵，唉。”

　　林清也大概了解了事情经过，她又问：“所以为什么你和主任也吵架了？”
　　陆洲气极反笑：“这家属蛮不讲理，我和他们讲道理，他说我和家属起争执。”
　　林清也撇嘴：“他之前遇上这种家属吵得才凶呢，我记得那次都快要打起来了。”

　　林清也想起刚接电话时陆洲说的话：“哎，什么叫幸好我不在啊，我在了还能帮你吵两句。”
　　知道她是在开玩笑，陆洲冷哼一声：“拉倒吧，到时候再牵连上你，又说我一个师兄起不好带头作用，有的骂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