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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回忆海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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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岸眉心拧在一起,转瞬间,手扶在肩膀下,不像是疼,像是隔绝着什么。
他原先有些心烦意乱,脑海中也杂乱地想着一些若有若无的东西。
倒也是林清也将他思绪拉回,他这才注意到地铁口就在他眼前,险些走超过。
裴岸的视线落在林清也脸上,女人的鼻尖沁着汗珠,脸色在闷热的环境下微微发红,只是目光些许冷淡。
“没事。”裴岸舒展了眉头,应了声,收回视线接着往前走。
林清也也没把这事当回事,伞角戳到他,眼看是一个一米八快一米九的男人,还能戳坏了不成。
只是有点冒犯了。
想到这,林清也不住地缩了缩脖子。
坐地铁的确是慢了点,好在单位距离裴岸的家也不算远。
一路上,他感觉昏昏沉沉的,似乎有点发烧。
发烧时,脑子是混沌的。
他满脑子都是林铭离开前推开他那个画面。
回忆里,林铭倒在海中,“哗哗”的水声刺得裴岸头疼,止不住地打寒颤。
缓过神来,已经到站了。
门关上前最后一秒,裴岸下车了。
到家后的裴岸浑身无力瘫在沙发上,心中仍然朝起汹涌,不断回想着痛苦的回忆。
这么多年了,他一直在不间断地折磨着自己。
回想起那一声枪响,林铭倒在他面前。
最后也不忘记费劲全身力气推他一把,让他继续追那个逃犯。
那时候他应该注意点的,如果再谨慎一点,能注意到逃犯把枪掏出来的话,林铭也不会与他拉扯,挨了一枪。
而那一枪,正中要害。
裴岸此刻眼眶通红,他好像也死在了那一天。
林铭的那一掌,他到现在还记忆深刻,闭上眼,甚至可以感受到后背的温度与力量。
他至今抗拒其他人的触碰,所有人。
思绪被打断,电话铃声不合时宜地响起。
裴岸抽出来手机,看了眼来电提示人。深缓一口气,接通:“妈。”
听他的语气淡淡,周边又安静得不像话,周俊敏声音柔和,问:“在家呢?”
“嗯,刚到。”裴岸声音不大不小,听不出来情绪。
周俊敏:“小岸,最近怎么样?也不说回家看看?”
裴岸沉默顷刻,微微叹息:“对不起啊妈,我最近太忙了。”
他扯了个谎话,其实近期并不是很忙,都是些分内之事,并不是天天忙得脚不沾地。
周俊敏了解裴岸,毕竟是亲生儿子。
她的手搭在膝盖上,片刻后,又开口:“经常和同事聚吗?”
裴岸一顿,转而笑道:“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有什么可聚的?”
周俊敏:“小岸,妈知道,你还是走不出来那场事故,但毕竟都五年了,你也该放过自己了。”
裴岸不想让家里过多担心,也没和周俊敏多争执,他应下:“妈,我知道的,不用担心我了。还有,我在这边都挺好的,空了回去看你们。”
“你说好端端的,不在咱们B城发展,一股脑地往A城钻,唉……”周俊敏没再说什么,“好了,那你也早点洗洗收拾一下,记得晚上要吃饭。”
裴岸点点头,又意识到对方看不到,他嗯了一声:“好,你和我爸也多注意身体。”
挂了电话后,裴岸更是心不在焉。
满脑子都是周俊敏刚刚的话,放过自己。
那谁去放过林铭,谁能救活他,谁能放过林铭一家人。
裴岸吃了点饭,坐在沙发上发呆了半小时,而后如行尸走肉般走进浴室,打开浴缸顶上的水龙头,任由它放着水。
转过身,他脚步一顿,狠狠打了个喷嚏,头脑昏沉不减。
他紧蹙着眉头,把窗户都关紧,接了杯热水喝。
不禁咒骂,他的身子什么时候这么弱了。不矫情什么,他想,忍忍就过去了。
裴岸很少用浴缸泡澡,他害怕被水包裹的感觉,所以他一直用淋浴。
今晚也许是发烧的缘故,头脑不是很清晰,听着周俊敏的话,他想,也该试着越过这道坎儿。
尽管很难,但试一试。
总归是好的。
他想不出来应该怎么抛掉这身重担,也许从小事,从他惧怕的小事开始。试着被水包裹,试着对抗恐惧感,试着以硬碰硬,脱离这痛苦的梦魇。
裴岸放下水杯,脱完衣服,往身上搭了条毛巾,抬腿踏入浴缸中。
并不至于进去就像鱼被拔了鳞一样抽身出来乱跳,他其实是平静的,只是心脏不住地砰砰跳。意识到他此刻的状态,裴岸嗤笑。
他上高中时,也是游泳队的一名健将,有什么比赛总是冲在前锋,现在竟然对水产生了恐惧感,说出去都怕他的高中同学笑话他。
温热的水浸泡全身。
裴岸有些喘不上气了。
也有身体不舒服的缘故,也有心理缘故。
裴岸决定破罐子破摔,一头闷进温热的浴缸里,任由包裹。
刹时间,林铭的声音、那声枪响,以及林铭直直倒在海里引起的海浪拍打声,和那双空洞的眼睛,一些不好的回忆如潮水般涌来。
裴岸有些压抑不住,从水里起来。
心脏几乎要跳出来,而后又陷入懊悔中。他现在像什么样子,太懦弱了。
如果林队在,也会把他劈头盖脸一顿骂。
裴岸继续沉下去,这次,他尽量使自己平静下来。把鼻子和嘴巴露出一点,令呼吸平稳。
一点一点,去梳理情绪,在脑海中过着曾经的点点滴滴,快乐与否,和林铭,和队里的大家,甚至想到了他在警校时的事情。
滚烫的身体和热水融合在一起,实在是太舒服了。
不知不觉,他昏睡过去。
脑袋搁在浴缸的头枕上,正常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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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泽坤没和单位的朋友玩到太晚,他感觉今天裴岸的状态不对,担心他生病,所以给他买了点药,又顺带给他带了点饭。
他自诩自己是中国好哥们,离了他,裴岸估计活着都难。
不禁自喜着,心里还在想裴岸一会儿要怎么感谢他。
裴岸一定不会大大方方说谢谢,一定会和他说笑着,怼他几个回合,但会把张泽坤的好记在心里。
这么多年了,他早就对他了如指掌。
还好裴岸没女朋友,如果有了个女朋友,像他这么别扭的性格,估计张泽坤少不了操心。
说不定每天晚上还要打电话骚扰他,怎么哄女朋友。
直到敲了第四次门,喊了第五次,裴岸还没开门,也没发消息,张泽坤觉得有点儿不对劲了。
要么裴岸是出去了,要么就是在家。
如果在家的话,一点反应也没有……张泽坤脑袋一片空白,翻着口袋里的钥匙,找到了上次从裴岸那拿来的备用钥匙。
他将钥匙插进锁孔,拧转开。
裴岸家客厅灯火通明,电视还随机放着一些无聊的纪录片,他人却不在。
张泽坤顾不上脱鞋,四处找着他。
嘴里还不忘喊着裴岸的名字。
推开浴室门,张泽坤呼吸一窒,差点没昏死在门口。
裴岸就这样躺在浴缸里,没有动静。
张泽坤摸了一把水温,已经成温凉状态了。
他喊着裴岸,浴室还算干净,除了洗澡时必然会溢出来的水,其余什么也没有。
刀片、药瓶、血迹……什么也没有。
裴岸迷迷糊糊的,缓缓睁开眼。
张泽坤看见他鼻子和嘴巴都露在外面,松了口气,转而看见裴岸醒了,他这才放下心来:“去你妈的,你他妈不想活了啊裴岸!”
裴岸头疼欲裂,强撑着身体坐起来:“私闯民宅?”
这时候还不忘挤兑他两句。
张泽坤真想一拳打到他脸上,他咬牙问:“你怎么回事,寻死么?”
“在泡澡。”裴岸淡淡。
张泽坤:“水都快凉了,还说在泡澡?”
裴岸:“但是我睡着了,好像是有点发烧,然后睡着了。”
见状,他忍不住补充一句:“我还不至于脆弱到寻死。”
张泽坤冷笑:“你这还不算脆弱么,随便你,赶紧滚起来,发烧了还他妈泡澡,真当自己金钢之躯了。”
他出去后,裴岸起身拿浴巾擦干身体,看了眼镜子里的自己,面色苍白,毫无血色。幸好他醒来的及时,不然张泽坤估计要打120了。
他穿好衣服走出来,张泽坤坐在沙发上调了个电视看,见他出来了,他说:“我在烧水,一会儿你自己泡个药喝,我就看你今天状态不对,结果真生病了。”
“……我都没力气了,你还让我自己泡?”裴岸有些无语,张泽坤过来就是为了和他犯贱么。
张泽坤睨了他一眼:“看你还能走,没啥事,而且你还能泡澡,泡个药就不行了吗?”
裴岸:“滚。”
热水还没烧好,裴岸坐在另一边沙发,手上浴巾不停擦着头发。
两个人都没说话,张泽坤率先开口:“幸好我之前问你要了你家的备用钥匙,当时就是想来打个游戏,拿你滑雪板,结果今天正好派上用场。”
张泽坤懒散抬眼,打量了他一番:“你说,我要是不来,你明天早上不就烧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