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冷》渐澄

12、悉心照顾 从林清也第

　　从林清也第一次见裴岸，她就觉得裴岸这个人较弱，身体不好。
　　直到现在，她加深了这个刻板印象，每次见到裴岸，他都是一副柔弱不能自理的模样，今天更甚。

　　裴岸晕头转向的，任由林清也扶着他。
　　林清也刚碰到他的时候，裴岸整个人都是抗拒的，见此情形林清也本来想放手，但是裴岸走都走不稳，她还是自顾自地扶着他。
　　而裴岸像着了魔一样，看清林清也的脸之后，晕晕乎乎对她说了这么一句无厘头的话，就再也不抗拒了。

　　林清也的手很软，温热的触感包裹着裴岸的胳膊。不过裴岸的手臂是滚烫的，林清也只感觉此刻的她握着一个火炉。
　　裴岸头脑渐渐昏沉，被林清也牵着走后心也安了下来。他垂眸看向她的发顶，只能看到忽隐忽现脸的轮廓，空气中漫着泥土被淋湿后的芬芳。

　　因为两人的身高差距过大，林清也把伞举高了些，能笼罩住裴岸保证他不被雨水淋到，而她自己，是被裴岸笼罩着的。
　　暴雨肆意乱撒，也不住地往林清也的脸上倾洒，她只好眯起眼睛尽量看清路。

　　一双大手忽地出现在她的视野中，裴岸的手虚放在林清也额头边，为她遮挡着雨水。
　　林清也的呼吸微滞，抿紧了唇，手又把伞举高了点。
　　裴岸出声：“不用，林医生，这个高度正好。”
　　闻言，林清也又收回了些。

　　两人离车站越来越近，裴岸忽地开口：“右转，我的车在停车场。”
　　他就像个导航，林清也听了，没有片刻犹豫就转弯。见他这样，林清也说：“一会儿我开车，你的车是自动挡还是手动挡？”
　　裴岸顿了两秒，接收了下信息，开口道：“自动挡。”
　　林清也嗯了一声：“那就行，我只会开自动挡。”
　　裴岸：“……”

　　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裴岸就有点头疼。
　　又在墓地晒太阳晒得太久，太热，他一上车就把空调温度开到最低，还冲着他吹，这样才发烧的。

　　林清也扶着裴岸坐上副驾，举了很久的手终于蜷回来放松一下。
　　她收伞坐上驾驶位，嘴里还念念叨叨的：“裴岸，你身子有点弱啊，你不是警察么？”
　　裴岸不想回答，偏着头闭眼，自动屏蔽她的话。

　　林清也也没再数落他，发动车子后空调自动打开吹风，一阵阴凉的风直袭正面吹来，林清也被吹得喘不过气，先调好了座椅，这才把风关小。
　　车子发动后的空调是需要一段时间缓和的，由温热的风再转变为凉风，而裴岸的车上，空调直直吹出来的是凉风，林清也已经无力吐槽了。

　　出于唠叨本能，她还是说：“你空调温度开得太低了，还吹的这么猛，难怪你发烧。”
　　裴岸：“林医生……我现在是病人。”
　　“……”林清也补充，“怎么没把你吹面瘫。”

　　裴岸气得咳嗽两声：“我是病人。”
　　林清也冷哼一声，帮他系好安全带：“你一直都是我的病人。”

　　从包里抽出来几张纸把脸上的水渍擦干净，又捏了捏被打湿的衣服吸干水分，林清也才系上安全带。

　　身体的温度逐渐舒适，林清也准备开车带他离开，她问裴岸：“你家在哪？”
　　裴岸不说话。
　　林清也试探性又喊了一声：“裴岸？”
　　裴岸还是没声音。

　　由于裴岸是背对着她的，林清也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情况。
　　她扯了把裴岸使他转过身。
　　原来是睡着了。

　　林清也有点无奈，但还是没把他叫醒。
　　她打开车载导航，下面有一个【回家】的标注，她点了一下，路线随之加载出来。
　　北河湾。

　　和她家离得也不远。

　　林清也眼神扫过四周，看见车后座有条毯子，但不确定是盖什么的，她看了一眼裴岸，凑近闻了一下毯子上的味道，没有什么奇怪的味道，那应该就是平时盖身体的毯子吧。
　　回想起来刚刚的那个动作，林清也不住地打了个寒颤。
　　好像有点像变态。

　　她从驾驶位上别扭地转过身来，又单膝跪在座椅上，帮裴岸盖上了毯子，掖好。
　　出于善举，她还是伸手试探了下裴岸额头的温度。
　　虽然很烫，但是还不至于去医院，林清也准备先送他回家，吃点药看看怎么样。

　　距离他家还有五百米的时候，林清也看见一家药店，她把车停靠在路边，下车买药。
　　一般来说家里是会备药的，但她也不能完全确定。以防万一，她还是下去买全更好。甚至，她连温度计和退烧贴都买了。

　　上车之后，林清也就把温度计甩甩塞给他：“裴岸，醒醒，你快到家了。”
　　裴岸烧得昏沉，看见温度计后下意识接过塞到怀里测量温度。

　　雨早就停了，林清也很早就把空调关掉了，虽然有点热，但她还能忍。她可不想因为她，再让裴岸烧得更严重。

　　到小区门口后，裴岸指了一下旁边：“下地下车库吧，从这边进，我给你指路。”
　　眼看裴岸不再昏睡，林清也嗯了一声，跟着他东拐西转地到了他的车位：“是这个么？”
　　顺着林清也指的方向看去，裴岸嗯了一声，作势准备下车，却被林清也一把按住：“你下去站不稳怎么办，你等我停好车扶你下来。”

　　看了一眼身上被披好的毯子，裴岸清了下被刀刮一般的嗓子：“谢谢你啊，林医生。”
　　林清也熟练地打了一把方向，探头看着后视镜：“小事儿，还有，这又不是在医院，你就别喊我林医生了，喊我名字就行。”
　　裴岸声音闷闷的，裹紧了毯子：“嗯。”

　　最后调整车宽的时候，林清也问他：“你平时健身么？”
　　裴岸一愣，而后又点点头：“健身。”
　　林清也点点头，接下来的话没说出口，她觉得对一个病人还是不要那么刻薄了。

　　她停车熄火后解开安全带：“下车吧。”
　　又忽然想起来什么，林清也伸手要体温计：“五分钟了，差不多可以了，给我看看体温计。”

　　接过体温计后打开车边的小灯，光线刺得裴岸头疼，他闭眼偏过了头。
　　注意到他的小动作，林清也快速看了眼温度计，把灯关掉了：“三十八度八，走吧，回去吃药。你家在几楼？”
　　“二十六楼。”

　　显然，睡了一觉后，裴岸虽然还在高烧，但精气神稍微好了些，走路也不要林清也扶了，碰都不让碰了。
　　如果不是林清也了解他的情况，早就甩手走人了。

　　林清也帮他按了电梯，问他：“你朋友方便来你家么？”
　　裴岸没懂：“什么？”
　　林清也继续解释：“一会儿我给你配个药就走，你找个朋友来陪你一起？”
　　裴岸摇了摇头，拒绝采纳她的建议：“不用，我自己可以。”
　　林清也也没再强硬要求，喝了药之后好好睡觉应该不会有别的事。

　　裴岸仗着个子高，垂眼看林清也不会被发现。
　　他此刻呼出的空气是滚烫的，心跳随着呼吸的节奏起伏，炸裂头痛像是涨潮的海水包裹周身。

　　裴岸自嘲，真丢大人了。
　　他一个老男人让一个小女生照顾了这么久。

　　但是她一点也不像个小女生，林清也比他更要坚强厉害。
　　是身为一个医生的从容，以及对病人的负责。

　　他仔细打量了下林清也。
　　像林铭吗？此刻的头脑不如那时混沌，其实也不能完全看出来相像。
　　真是疯了。

　　林清也帮他配了药，随手从包里拿出来一根笔，职业病犯了，在上面标注好喝药的用量和次数。
　　原本打算随便凑合着喝个一两次的裴岸，看见这熟悉的操作：“……”

　　林清也意识到不对，哂笑解释：“不好意思，职业病犯了。但写出来还是方便你看。”
　　裴岸点点头。

　　走之前，林清也回头问他：“你还记得我当时给你开药的时候怎么说的么？”
　　裴岸回想了一番：“嗯，要按时吃药，不可以私自停药。”
　　林清也微抿唇，对他笑：“对，要按时吃药。”

　　裴岸没反驳，刚吃完药，药劲还没上来，此刻还是浑身发冷，有气无力地抬头看她。
　　又想起来什么很重要的事，他问：“你怎么回去，开我的车吧。”
　　是一种不容反抗的语气，林清也还是拒绝了：“不用，坐地铁就行，开你的车来回换着还挺麻烦。”

　　麻烦……么。
　　好像是有点麻烦了，但他不嫌麻烦。
　　他们的确不是很熟悉，应当保持适当的距离，但是不能让林清也白帮忙。

　　想到这，裴岸起身忍着剧烈头痛从茶几上捞起车钥匙，扔给林清也。
　　林清也轻松接住，有点无可奈何：“你又干嘛？”
　　裴岸抬了抬下巴，语气淡淡道：“林清也，你帮了我，我不能这么没良心，等我病好了去医院找你拿钥匙开车。”

　　猛地听见他不喊“林医生”，林清也还有些不习惯。
　　闻言，她挑挑眉：“好，麻烦你了裴岸。”
　　裴岸重新盖好毯子，随口应道：“顺手的事儿。”

作者有话说

　　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