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冷》渐澄

11、再见如故

　　裴岸遇见林清也后心里一直犯嘀咕，怎么最近总是偶遇她。从他们认识之后，两个人见面的次数就没少过。
　　但这些还是被他抛诸脑后，他继续往林铭墓地的方向走去。

　　昨晚他几乎是一夜没合眼，满脑子想着今天来林铭这。也正是因为他没睡着，迷迷糊糊在凌晨天快明的时候睡着了，导致他来晚了些。
　　他怀里抱着一束前两天就定好的花，今天上午睡醒就匆忙去取，买了点贡品就来了。

　　站在墓碑前，还温热的贡品就在眼前，他忽然想起来曾经陈锋提起过一次，不要在林铭忌日当天去墓地，要和家属错开时间。
　　他忘记了，看样子估计是家属刚走，他又有些庆幸起晚了些。

　　裴岸半跪在墓碑前，看着眼前还没有烧完的香，说：“林队，我来看你了。”
　　他把花和家属摆放的花放在一起，不过摆得靠后了些，口中仍念念道：“我现在成裴队了，也是，我都一把年纪了。我每年都来看您，应该不会忘记我吧？”

　　边摆放着贡品，嘴里的话还是不停，像是要把这辈子的话在这里全部都跟林铭讲完一样：“我现在也真是不让人省心，终于熬成刑警队队长，现在还坐在您的办公室里，结果下班空闲时间还要去看心理医生。您要是在的话……哦对，您要是在的话，我就不会去看心理医生了。林队……我有点想你了。”

　　裴岸很少袒露心声，面对林铭却从来没有这种苦恼，他对林铭总是莫名的信任，当时刚去警局的时候，遇到了什么不顺心的事，他的第一反应不是硬扛着，而是和林铭交心。
　　也不是和死人说话更安心，裴岸有时对着林铭的墓碑讲话的时候都是默认林铭一直在旁边倾听，只是没有说话而已，因为这么多年以来，林铭一直都是只听他讲，不做评价。
　　偶尔裴岸碎碎念之后回家睡觉，林铭会给他托梦，但多数是不会的，裴岸也不多想，他一直相信林铭一定都听到了。

　　说着说着，他突然停下，又点燃一炷香，插进香炉里后说：“我的话真不少，还得让您再多听一会儿了。”
　　裴岸就这样坐在地上对着一块儿冰冷的墓碑说了很久的话，把这么长时间发生的事都跟他讲了一个遍，包括去看心理医生的事，还有他和林清也总是偶遇，一切的一切，他全都讲给林铭听。

　　直到说累了，他还是没走，坐在原地又发了很久的呆。
　　第二次点燃的香已经快见底了，裴岸这才起身，趁着燃尽前，又说：“林队，下次能不能在我来的时候太阳稍微藏一藏，晒得我像被火炉烤着。”
　　话音刚落，太阳真的被乌云盖住了点，但很快又露出全貌。

　　裴岸无可奈何，笑说：“知道了林队，我走了，不烦你了。”

　　-

　　程绣桦坐上车后嘴还是没停，她跟林清也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不过刚刚那个男的长得也不错，看起来挺老实的，你俩咋认识的？这小伙子个子也挺高的，长相也符合你喜欢的。小也，你跟妈说实话，你是不是暗恋人家？”
　　林清也面色一怔，眉头微微皱起，有些诧异地笑看着程绣桦：“怎么可能啊妈，他就是我的一个病人。”
　　程绣桦面部放松了些，手一挥：“那就行，你可不能去暗恋啊，我女儿长这么漂亮水灵，可不能苦兮兮地去暗恋别人。”

　　林清也没再说话，她实在是没有恋爱的想法，更不想去接触一个看似合适的人。上学期间只顾着学习，根本没有早恋的心思，高三毕业原本可以来一场甜甜的恋爱，结果受了刺激，一点也没有恋爱的想法了。
　　她撇撇嘴，忍不住怼程绣桦：“不能暗恋别人，就能去相亲了？”
　　程绣桦不满她的措辞：“其实也不能叫相亲，应该叫交新朋友，认识认识而已。”

　　林清也自然知道她是说不过程绣桦的，干脆闭嘴。程绣桦又想起来什么，对林清也说：“不过刚刚那个人看起来真眼熟，说不上来哪里熟悉，记得你爸之前还提起过一个男的……”
　　一听是林铭提起来的，林清也洗耳恭听：“谁？”
　　程绣桦摇摇头：“我也记不清了，你爸之前说那是他单位的小伙子，长得齐整，人还不错，特别勤快老实，你爸还想把他介绍给你呢，但是当时你年龄太小了，被我骂了一顿后你爸也没再提了。”

　　指尖盘算着数数，程绣桦又说：“不过仔细算算的话，估计和你那个病人差不多大，我当时也没多问，你那会儿还小呢，正上学的年纪，怎么可能就让你谈恋爱？”
　　林清也心思抛锚，她在想，如果林铭还活着，那肯定会介绍他们认识，毕竟现在的她也是谈恋爱的年纪了。
　　她其实还挺想看看被父亲肯定的男人长什么样，是不是和他一样都很靠谱。

　　程绣桦没来由地又问：“那个男的多大了？”
　　林清也没反应过来：“谁啊？”
　　程绣桦：“就你的那个病人。”
　　仔细回想了一下他的报告，林清也不太确定：“好像是95年的吧。”
　　程绣桦嘶了一声：“比你大五岁呢，其实也没什么，你爸比我大……”
　　林清也气不打一处来：“哎呀，妈，我不谈恋爱！”

　　原本低落的心情被程绣桦这样一打搅，也好了不少。
　　其实母女俩都是硬撑着，努力装作没事人的样子。照平时来讲，程绣桦一到下午没什么事就会去王姨家，但今天她让林清也给她送回家，随便吃了几口饭，就回房间里午睡了。

　　好不容易休息一天，林清也还是有些睡不着。
　　她并不是因为有事情才睡不着，现在坟也上完了，她还是睡不下，她也清楚，这是过于思念林铭导致的。
　　所以林清也也没让自己闲着，抽出来一张照片塞到手机壳后面，查了一下公交线路，往开洛海的方向去。

　　是的，她已经很多年没去过开洛海了。
　　也没去过海边。

　　之前开洛海还只是一片废海，环境脏乱差，也没人打扫。
　　高中时期的林清也压力大，很想去海边转一转，但是又怕耽误时间，只好和林铭发发牢骚。原本林铭说是第二天就请假带她去，但是还是被林清也拒绝了。
　　时间过一天少一天，万一落下进度，少个一两分，就得不偿失了。

　　现在的林清也仍然赞同过一天少一天这个道理，如果当时能多陪陪林铭就好了，毕竟过一天少一天。
　　望着窗外发呆的林清也摩挲着手机背面的相片，她的手机壳不是透明的，当指尖触碰到手机壳略微鼓起的一处，仍然很安心。
　　这次，她带着父亲履行一下他给的承诺。

　　她的确是个贴心的小棉袄。
　　自从林铭去世后，林清也没再说过要去海边，虽然失约很久，但她还是去履行约定了。

　　开洛海旁边有一个很漂亮的公园，程绣桦之前很爱去，林铭也被拉去散过步。出事之后，程绣桦再也没去过那个小公园。

　　依稀记起来，他们三人在公园散步的时候还吵过一架。
　　程绣桦很少和林铭吵架，那次他们正在讨论着什么，一句话没说到一起就争吵起来了。当时林清也还小，被他们吵得头疼，也不会劝架，只是捂着脑袋狠狠撂下一句话：“我再也不要和你们一起来这里了！”

　　后来林铭再也没来过，直到去世。

　　已经是下午，天气变了脸，没有了上午的艳阳，只是阴森森一片，偶尔吹来的风也是闷热得不行。
　　找到一家便利店，林清也先买了把伞预防着，后又坐在有遮阳棚的地方，安安稳稳地放松心情。

　　坐了那么久的车来开洛海，总不能什么也没干就走吧。
　　林清也找了几个角度拍了海的照片，今时不同往日，不愧是网红打卡地，现在的开洛海看起来真漂亮。

　　她不知道父亲的死因，听程绣桦提起来过一次，林铭最后死在了开洛海边。
　　为什么呢……

　　林清也又收起来这些想法，她不愿意去知道死因。

　　轰隆隆——

　　还没待一会儿，一阵暴雨倾盆打乱了她的思绪。

　　好在林清也有先见之明去躲在伞下，但是雨下的太大了，裤脚还是被雨水打湿了。林清也慌乱地擦拭了下衣服上摇摇欲坠的雨滴，另一只手十分娴熟地打开伞，之后提起来裤子起身往车站走。

　　迎面撞上也要离开的裴岸。

　　裴岸的眼神迷离，脸颊也微微发红，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摇摇晃晃地走着，看起来马上就要摔倒了。
　　见状，林清也顾不上其他的，伸手为他打伞，另一只手松开紧拽着的裤子扶住他：“裴岸，你怎么了？”

　　裴岸的视线落在她脸上，犹如第一次见面一样。心中一根弦紧绷着，恍惚间，他像是看到了林铭，但他的意识清醒，稳稳站在原地，他说：“林医生，你好像我的一个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