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冷》渐澄

13、我的医生 外面早就不

　　外面早就不下雨了，裴岸吃了药之后窝在懒人沙发上睡觉。
　　原本林清也要他回房间，甚至还要去帮他整理一下床铺，裴岸慌了忙地拒绝，坚持要在客厅这个沙发上。

　　也不是他不想回房间，是因为今天已经麻烦林清也很久了，再让她来帮他铺床，这叫什么事儿啊。
　　本来决定林清也走了之后他再回房间，但是窝在沙发上就再也没力气起来了。
　　如此一来，那睡一觉再说吧。

　　林清也从他家出来后，一股闷热气息席卷全身，才走了两步路，鼻尖上就沁了一层薄汗。
　　回想起来刚刚进裴岸家的那一瞬间，阴冷感几乎要将她淹没。

　　并不是裴岸家里很凉爽，而是因为——
　　他家里一个人也没有，没有灯火通明，这也就罢了。
　　关键是，他家里的色调几乎都是偏灰色系，再穿插点蓝黑元素。

　　家里装修包括干净程度都是顶好的，但却毫无人情味。
　　甚至连厨房都一丝不苟，不说油腻的油烟味了，一点杂乱的食物或者一滴水渍都没有。

　　林清也有点悲慨。
　　这样的环境下，裴岸的心理不出问题才奇怪。

　　坐上他的车之后，送他回来时还没怎么打量车内的环境，其实也是清一色的深色调。
　　放包的时候，林清也看见了包上的小挂件，是一个非常清新的小草挂饰。其实这个挂饰也不是多么有意义，是之前林清也随便买了个小蛋糕，送的联名周边。

　　发了好一会儿呆，林清也伸手将其取下。
　　反正家里的小挂件多了去了。
　　她抬手把挂件挂在后视镜上，系了一个活扣。

　　如果裴岸不喜欢的话——
　　还可以摘下来。

　　稍微加点点缀，能稍微换换心情。
　　忽然意识到职业病又犯了，林清也抿唇沉默了几秒，而后装作什么也没发生，发动车子。

　　幸好当时下地下车库的时候记了点儿路，不然她还不知道要怎么出去。

　　以防走错路，林清也出了地下车库后还是准备搜一下导航，导一下回家的路。
　　她侧身研究着用法，指尖离屏幕只有几毫米，一个没注意，手抖点开了【公司】的路线。

　　A城第一公安局。
　　硕大一行字这样摆在林清也眼前。
　　林清也的心一颤，已经很久没有听过这个名字了。从父亲离世后。

　　原来裴岸是这个公安局的警察啊。
　　与此同时，一层薄雾萦绕在心头，挥散不去。
　　林清也没再多想，退出了界面，在搜索页面上打出来左岸嘉园四个字。

　　到家后林清也没往车库里开，毕竟她的车就在车位上停着，就没办法再开进去一辆，所以她把车停在路边规划的停车位上。
　　裴岸的心意她虽然接受，但是车是真的没有地方停啊。
　　她开着车绕了小区好大一圈，才找到了一个合适的位置。

　　托裴岸的福，林清也这两天上班估计都要开着车了，以免哪天裴岸来开车还要回家一趟。

　　林清也随手勾着钥匙，哼着小曲儿往家回。
　　不过裴岸这么一闹腾，她今天也顾不上难过，顾不上去想林铭了。
　　也不算是什么坏事。

　　如果思念过头，林清也的状态要好几天去调整。
　　她感觉今晚，她可以睡个好觉了。

　　到家后，程绣桦刚炒完菜。
　　见林清也回来了，她说：“你回来了，我还想着给你打个电话呢。”
　　林清也嗯了一声：“做的什么饭？”
　　程绣桦说：“就两个素菜，煮了点汤。”

　　林清也把包放在玄关处，抽了一双筷子迫不及待地去夹一根空心菜吃。
　　一下午没见她，程绣桦随意问了一句：“一下午去哪了？不会又去医院了吧？”
　　林清也摇摇头，嘴里塞满了菜，含糊不清的：“没，今天不上班，肯定不会去医院啊。”

　　吞下一口汤，烫得林清也原地跺脚，缓了一会儿后，她大着舌头说：“就是出去转了转，然后碰见那个病人了。”
　　程绣桦捕捉到了不寻常的气息：“谁，上午遇到的那个么？”
　　林清也点点头。

　　程绣桦打量了她一番，这才注意到林清也手上勾着的车钥匙：“车也是他的？”
　　轻松就被看破，林清也咀嚼的动作逐渐慢了下来，看了眼手里的钥匙，将其褪下放在餐桌角落：“火眼金睛啊妈，对啊，是他的。”
　　这太不正常了，到底为什么就这么把车都给她了，程绣桦又问：“你俩干嘛去了，车都给你了？可别是你骗过来的。”

　　林清也：“……妈，我是那种人么？”
　　程绣桦：“那为什么？”
　　林清也也顾不上吃什么了，她把筷子放在碗上：“我俩偶遇，他发烧了，我就帮忙把他送回去，然后他说让我开车走，到时候过来取，仅此而已。”

　　程绣桦撇撇嘴：“一天偶遇两次？我给你说，你爸当时追我的时候，用的就是假装偶遇这招。”
　　“……”林清也听他俩的爱情故事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妈，我俩真是偶遇，他也真的发烧了，感觉再晚点儿，他就要烧死了。”

　　程绣桦没听她解释这么多，又说：“你可是他的心理医生，还是保持点距离吧，别影响到你相亲了。”
　　林清也一脸问号：“我什么时候说我要相亲了？”

　　这一通对话气得林清也吃饭都不香了，她随便喝了几口汤，说：“我哪怕只是他的心理医生，我也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他发烧不管，还有，我不想相亲。我吃饱了，先回房间了。”
　　说完她就站起来走了。

　　才二十四岁，怎么就这么着急催婚。
　　那她要是不想谈恋爱结婚，岂不触犯了天条。

　　-

　　夜深了，裴岸半梦半醒眯着，猛地被噩梦吓得彻底清醒。
　　梦里他被一阵相似的音乐环绕着，脱离不开，眼前的景象忽大忽小，一阵破裂，面前的房屋直直倒塌，马上就要砸在他身上了——
　　裴岸醒了。

　　低头看了眼，怀里的手机不停振动，梦中可怖的音乐现在变成了熟悉的电话铃声。
　　裴岸没急着接通，他仰着头尝试活动一下脖子筋络，心想一会儿一定要把这个催命般的手机铃声给换掉。

　　看了眼来电提示。
　　是张泽坤打来的。

　　几乎是响到最后一秒，裴岸接通了。
　　张泽坤的声音融合着杂乱的背景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喂兄弟，今天咋一点信儿都没啊？”
　　裴岸没说话，嗓子干的已经说不出来话了。他正要起身去厨房倒水，直起身子一看，茶几上有一杯水，不过已经冷掉了。
　　是林清也给他放的，只要他一坐起来就可以够到水杯，位置刚刚好。

　　那头的张泽坤自顾自地说着：“你今天去哪了，是不是去林队那了？不过你今天去是不是会碰见家属啊，陈局可是再三交代过的……”
　　裴岸顺下一杯凉水，胃被冰凉包裹着。

　　嗓子仍然沙哑，但他还是开口回复：“嗯，但我今天忘了。不过，我去的时候家属已经走了，没遇上。”
　　张泽坤原本还想数落他，话到嘴边被他的嗓音惊到：“卧槽，你这嗓子咋回事？”
　　裴岸又窝回沙发上：“发烧了，刚醒。”

　　张泽坤听他的语气，大概猜到是被他吵醒了，不然也不会那么久才接电话：“那你这会儿咋样了，要不要出来吃饭？”
　　裴岸：“什么饭，都有谁？”
　　张泽坤大口把最后一口啤酒喝完：“就我一个人，在咱常去的那家店，爆炒小龙虾。”

　　裴岸气得想吐血：“去你妈的，我正难受呢，吃个屁的小龙虾。”
　　张泽坤不吃他矫情这一套，回怼：“咋的，我给你带杯小米粥回去？”
　　“……”裴岸不想搭理他了，“滚，挂了。”

　　张泽坤显然是一人吃饭有点无聊，他吧咂着嘴，紧急拦下裴岸：“哎，先别挂。你咋发烧了而且，你不会又要硬扛吧？”
　　裴岸又想起来林清也，翻了个身：“没有，我在外面被雨淋了。”
　　张泽坤沉默好一会儿，随着小龙虾一起咽下劝他别自残的话，他问道：“那你咋回去的？”

　　“我可不是故意去被雨淋的，”裴岸知道张泽坤在想什么，解释道，“路上碰见我之前去看病的主治医生了，她把我送回来的。”
　　张泽坤脑子短路了一瞬间：“什么主治医生？”
　　裴岸无奈，但还是耐着性子解释：“心理医生。”

　　张泽坤连饭都不吃了，捧着手机问：“谁？就那个林什么……”
　　“林清也。”裴岸一字一顿告诉他。
　　“哦，林清也。不过你上次不是就去随便看了一下么，怎么就成你主治医生了？”

　　裴岸半闭着眼，随口答道：“后来我又去了一次。”
　　张泽坤欣喜：“不错，有进步。那她呢？现在还在你家啊。”
　　闻言，他猛地睁开眼，心脏咚咚直跳，牵连着整个头都是痛的：“怎么可能，我让她开着我车走了。”

　　张泽坤呛他：“你小子，心挺大啊。”
　　裴岸重重叹了口气：“她是我的医生啊。”
　　懒得跟他吵：“行行，你的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