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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禁止女子读书从不是天灾,而是人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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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
掌柜的魂飞魄散,再也顾不得什么美男子的仪态,半疯癫冲了出去,嘶声力竭地喊道:“快,快去请沈大人!快!”
合香居内,顿时一片鸡飞狗跳,乱作一团。
一直在暗处观察的阿甜,趁乱立刻引着陆漱玉从一条隐秘的路径,悄然潜入了合香居看管最严的香库。
掌柜的阳牌也早已在刚刚说话时,被陆漱玉摸入手中。
第二道门前,陆漱玉将阳牌放入横置空缺中,一块带着锁孔的真正锁板浮现眼前。
陆漱玉低头鼓捣几下阴牌,阴牌底部一把精致小巧的铜钥匙弹到她手中。
香库终于能进了。
陆漱玉和阿甜对视一眼,脸上都浮现出激动的笑。
库内香气浓郁得几乎化不开,一排排架子上堆满各式香料与账册。
陆漱玉无暇顾及其他,目光锐利地扫视过,很快将目光锁定在角落里的一个陈旧箱子上。
这箱子,正是上次阿甜搬过的那个。她怀疑,用于记录隐秘交易的账本就在这里面。
可是撬开箱子后,里面却空无一物。
陆漱玉皱眉,拳头紧紧蜷起,自己的判断竟是错的:“怎会如此?”
她站在原地,看到阿甜担忧的目光,明白现在不是自怨自艾的时刻。
合香居的人很快就会带着沈巍前来,她和阿甜必须在那之前拿到账本离开,否则将会有生命之忧。
账本应该就在这……
陆漱玉叫来阿甜,两人合力移开箱子,在后方墙壁上找到一处几乎看不见缝隙的暗格。
陆漱玉用特制的薄如蝉翼的工具,小心翼翼地撬开暗格。
里面果真放着一个紫檀木匣,匣子做工极其精美,匣盖上,一尾鲤鱼奋力跃过龙门的图案,雕刻得栩栩如生。
陆漱玉的心沉了一下。
鲤鱼跃龙门……沈巍的字,正是“鲤庭”。
她深吸一口气,轻轻打开匣盖。
匣内的情况,让她瞳孔骤然收缩。
里面确实放着账簿,不过原本应该记录着无数肮脏交易的卖官鬻爵账册,此刻只剩下半本空无一字的册页。
纸页的切口平滑无比,是齐根被裁走的,干净得像被刀削的豆腐。
而在账册下的匣底,平静地躺着一张与周遭格格不入的洒金小笺。
笺上的字迹,清峻挺拔,她熟悉得刺眼:“鲤庭拜谢旧友,留此空匣,与君共赏月色。”
落款处,是沈巍那方鲜红的私印——“鲤庭”。
一瞬间,陆漱玉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指尖冰凉。
沈巍知道她会来,他甚至算准了她会找到这里,特意留下这空匣和短笺。
他像一只盘踞在网中央的蜘蛛,冷静地看着猎物在自己布下的丝线上挣扎。
陆漱玉浑身剧烈抖动起来,大脑里一次次闪过沈巍与自己青梅竹马相处的日子,又闪过他在金銮殿上指认自己之时的狠厉。
一幕幕景象在她脑子里炸开,震得她大脑一片空白。
阿甜自然也看到了匣中的账本,担心地问道:“陆姊姊,你没事吧?”
陆漱玉被这声关切的问候叫回现实。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指尖细细地在紫檀木匣的每一个角落摸索。
在匣子内壁一个极其隐蔽的角落,她触到了一点微乎其微的湿黏感。是香膏。
陆漱玉很熟悉这香膏,正是沈巍常用的那款。
香膏上,还沾着几片微小的纸屑。
纸屑上的墨迹尚未完全干透,隐约可见几个小字:“江南漕米,丁亥年,二百三十万两,船号安澜”。
她的心猛地一跳,喜极而笑,这是被裁走的账册边缘残留的碎片。
她小心翼翼地将这几片珍贵的纸屑用随身携带的丝帕包裹起来。
“安澜……”陆漱玉在脑中飞速搜索着相关信息。
她想起来了,安澜是户部管辖的官办漕运船队中的一艘主力漕船,上月刚刚抵达通州码头。
一个令人心惊的猜测浮上心头。
“钱在户部库房。”她轻声对阿甜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冷冽,“沈巍把贪墨来的银子,藏在了天子的眼皮底下。”
她将残账、包裹着香灰和纸屑的帕子,一一归拢,放入一个贴身携带的锦囊中,紧紧系在腰间。
沈巍,总有一天,我要让你付出代价。
“姐姐,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阿甜低声问道。
陆漱玉缓步走到窗前,推开窗棂。外面的雪已经停了,一轮冷白的月亮高悬天际。
她静默片刻,望着那轮冷月,声音低得几乎散在风里,却又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接下来,得靠星君了。”
阿甜没听到最后几个字,诧异地又问了一遍:“什么?”
陆漱玉回身摸摸她的头:“没什么。阿甜,你此番帮我,早已惹楼内人注意。我会安排你从合香居出来,你可愿意?”
阿甜点头:“全听陆姊姊的。”
夜深人静,月华如水。
陆漱玉独坐窗前,并未入睡。并非她不想,而是脑海深处,一个冰冷而清晰的女声,打破了夜晚的宁静。
“滴,检测到女子文脉修复断点,触发主线任务:于两月内,成功开办一所面向女子的学堂。任务要求:招收学生不少于三十人,需有固定校舍,并确保学堂能持续运转至少一个教学周期。”
女学吗?
陆漱玉紧皱眉头,虽然她也曾想过开办女学,但在她的设想里,至少是在她恢复状元身份,得到实权之后。
现下,根基全无,她开办夜间学堂令女子入学就实属不易,再强求一个只有女子的学堂,简直是天方夜谭。
她问道:“任务奖励呢?”
系统那妖异平静的女声传来:“任务完成,奖励未知。任务失败,则剥夺当前拥有的全部奖励和特殊能力,包括附身能力。”
两个月开办女学,完成可能没有奖励,失败的惩罚却很可怕。
陆漱玉的指尖微微发凉。
她知道这条路难走,却没想到系统会给出如此严苛的时限,甚至还主动加码,令她不得不做。
开设女子学堂,简直是逆流而行。
在这个女子似乎只有繁衍子嗣功能的时代,她该如何顺利开办女学呢?
她一无资金,二无场地。
出身也是一穷二白,虽然上次系统奖励了白银百两,但若需开办校舍,也实属杯水车薪。
京城之地,寸土寸金。合适的院落本就难寻,更要考虑地段环境是否适合。
她需要一个既能容纳学生,又相对独立,不易被外界轻易干扰的场所。
可这种院落偏又难寻。
再者,场地资金解决,学子又从哪里找呢?
有几户人家愿意送女儿来读书?
不管是普通人家还是富贵人家,都指望拿女儿换钱。
女儿只需要养好美丽的面庞和丰满优美的身段就够了,再配上无知的头脑,模范的道德。
这简直是女子中的典范,需要争相仿效。
送女儿读书,简直是赔本买卖中的赔本买卖。
读书把心思读野,懂得男子的那套“东西”,从温顺娴静的女子变成泼妇,丢的可是父族颜面。
这是万万不可的。
陆漱玉想到,当时帮王小蝶读书时还认了个孙子。
她苦笑起来,总不能每找到一个女学学子,就上门打一顿她父亲,这于理不合,也总会闹得民怨沸腾。
到时,开办女学更会寸步难行。
这几乎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系统的惩罚,又让她根本没得选。
她绝不能失去附身能力。
陆漱玉从暖炉上取下煨过的烧酒,几杯下肚,豪情壮志涌上心头。
娘亲教她的不属于这个时代的诗句,一句句涌到嘴边。
“为有牺牲多壮志,敢叫日月换新天……”
可她甚至还没到牺牲的地步,一步步咬牙走下去,总有办法。
思及此,她的大脑陷入一片暖烘烘的幸福中,陆漱玉摇摇头,看着眼前的一二三四个星君陷入疑惑。
“星君,怎么有四个星君?”陆漱玉不甚清醒。
星君叹气:“陆漱玉,你喝醉了。”
后来,星君似乎说了什么“帮你”之类的话,可陆漱玉早已不堪重负,陷入黑甜的梦中。
陆漱玉不是坐以待毙之人。
接下来的日子,她开始为创办女学暗中奔走。
她拜访了几位昔日在女子立场上有些开明思想的同窗,也试图联络一些可能对此事感兴趣的富商夫人,甚至悄悄去城外看过几处废弃的庙宇宅院。
她努力寻找各种可能破局的方法。
然而,回应她的大多是委婉的拒绝,或是不解的质疑。
开明的同窗说:“漱玉,你疯了不成?女子无才便是德,你看看你读书的下场。你让那些平民女子读书识字,有何用处,岂不是平白害了她们?”
富商夫人说:“此事有伤风化,恐惹来非议。再者,办学是个无底洞,多少银子填得进去?还望陆小姐三思而后行。”
几番下来,陆漱玉受尽冷眼,连带着同去的阿甜和小蝶都心灰意冷。
小蝶问:“老师,女子读书真的天理难容吗?”
两个小姑娘眼巴巴望向她,等待着她的答案。
陆漱玉想,该怎么回答呢?
禁止女子读书从不是天灾,而是人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