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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合香居的香牌分阴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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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黑沉,陆漱玉伏在案。
小楷在雪白宣纸上徐徐勾勒几笔,便渐渐现出八个形态各异的神祇画像。
画像栩栩如生,阿甜站在一侧,只觉得其中神鸟画像越看越眼熟。
正是前几日陆姊姊让自己比对过的神鸟像。
陆漱玉吹干纸上墨迹。
青龙盘亘天际,朱雀展翅焚天,白虎怒目咆哮,玄武蛇龟交叠,以及螣蛇、勾陈、麒麟、貔貅,都被她一一勾勒而出。
她将八张画像依次排开,转向阿甜,眼神清亮又不失严肃:“阿甜,这八尊神像的每一个细节,务必都要烂熟于心。”
阿甜自是应是。
陆漱玉沉吟道:“你找机会去看一眼神龛里的神像,与我画的这些神祇是否一样。”
阿甜不敢懈怠,一遍又一遍地审视着画像,将它们的模样深深镌刻在脑海里:“陆姊姊放心,阿甜记住了。”
“很好。”陆漱玉将画像仔细卷起,放入一个不起眼的竹筒,递给阿甜,“小心行事,切勿引人注目。”
翌日黄昏,一只信鸽扑棱着翅膀,落在陆漱玉院中的窗台上。
陆漱玉解下它腿上的细小竹管,倒出一卷薄纸,上面只有简练的两个字:“一致。”
陆漱玉捏着纸条,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清浅的笑。
果然如此,她猜对了。
陆漱玉一时思绪万千。
娘亲偏爱玄学术数,常常在庭院里摆弄蓍草铜钱,推演卦象。
陆漱玉不解:“娘亲,你说未来有名‘科学’之物,神奇异常,囊括万物,那为何你还要卜卦?”
娘亲撩起碎发,未曾犹豫,一个答案脱口而出:“我求的是心安。”
娘亲也想令陆漱玉心安,便要教给她。
可那时陆漱玉有娘亲作精神支柱,哪儿用得着卜卦问事求心安?
因此,陆漱玉并未认真钻研,对此术也是略知皮毛。
而沈巍与她比邻而居,对此却表现出超乎寻常的兴趣。他总是安静地坐在一旁,听娘亲讲得入神。
娘亲见他聪颖,也不藏私,将许多五行生克、八卦九宫的道理倾囊相授。
却没想到,当年他随娘亲所学,竟被用在了这等腌臜事上。
东南西北及夹角,八个方位分别放置青龙、朱雀、白虎、玄武、螣蛇、勾陈、麒麟、貔貅,土金木水火囊括其中。
这八座神像,暗合八方五行,便构成一部精密无比的机括开关。
阿甜再次传来密信,字迹略显匆忙:“掌柜已得讯,后天楼内将有贵客降临。”
后天二字被重重圈了起来。
陆漱玉眸光一凝,沈巍后天要来,那按情报推算,明天正是每月打开神像暗格的日子。
她提笔回信:“明日清晨,留意所有前来卜卦之人所卜出的卦相,务必探知。午时之前,想办法拖住掌柜,无论如何,不能让他接近神龛上香。”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阿甜这一上午都不敢掉以轻心,她本想邀请掌柜与她去香房一起制香。
周掌柜不顾外人在场,执意牵起她的手,眼里惊喜不已:“甜儿,这是你第一次主动邀请我,但今日不行,后天我定陪你……”
未说完的引人遐想的话语,加之暧昧不清的话语,令阿甜差点忍不住甩手离开。
但为了大计,阿甜叹口气豁出去般找掌柜问东问西,没话找话说。
直到陆漱玉出现在店门口,她才暗暗松口气。
陆漱玉站在合香居门外,她拢了拢披风,迈步而入。
她好好易容了一番,如今,任谁看她都是一位前来选购名贵熏香的富家小姐。
店内香气缭绕,掌柜的见过不少客人,识人颇清。
见她来略一打量,立刻起身将阿甜凉在一旁,不加解释便换上温润的笑迎上去。
阿甜抬眉,男子果然只有在面对权钱名利时,才会很有眼力见。
陆漱玉要是知晓阿甜在想什么,估计会抚掌赞同。
但现下显然不是聊天的好时机。
陆漱玉一边漫不经心地挑选着香料,一边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着店内动静。
果然,不久便有一位看似普通的江湖算命先生走了进来,待掌柜求得一卦后便匆匆离去。
掌柜的许是要解卦,捏着三枚铜钱匆匆示意陆漱玉便拐进内堂。
趁他还没过来,阿甜借着奉茶机会递来字条:火雷噬嗑,第五爻动。
与此同时,她已然根据日晷指示方向,得出今日值符落在正西之位。
值符在西,属金,对应白虎。
火雷噬嗑卦,下震上离,第五爻动,变为雷地豫卦,同是下震上离。震木到离火,指向便是从东到南。
五行生克,今日金旺,需以火克金,又以木生火,方能顺畅。
因此,今日开启暗格的顺序,必须是先西后东再南,即白虎到青龙再到朱雀。以金启阵,以木连通,最终以火之力,激活机关。
思路如电光石火般在脑中清晰闪过。
陆漱玉假意挑选了几样昂贵的香料,借口让陪侍的小厮去内室细细分开打包,巧妙支开了他。
趁着这个空档,她在阿甜暗中接应下,如暗影般悄无声息钻进了神龛帷帐里。
神龛内帷幔低垂,光线幽暗。白虎神像在缭绕的香烟中若隐若现,肃穆神秘。
她心跳如鼓,面上却镇定自若。
只见神像前,放置着一只造型古朴的三足铜蟾蜍香炉。
若她没猜错,这香炉定有玄机。
她一通摸索,果然在蟾蜍背部,找到一面镶嵌进去的六爻暗盘。
上面有六枚铜钮可以上下拨动,组合成六十四卦。
她毫不犹豫,根据今日所得卦象火雷噬嗑,快速将白虎位六爻盘拨到对应的卦位。
“咔哒。”
一声极轻微的机括转动声从神像底座传来,暗榫缩进了一分。
陆漱玉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落,若是有人注意到这声音就完了。
所幸今日合香居宾客满堂,人声鼎沸,这种细微的声音混合其中很难听到。
她定耳听了一会儿,眼见无人注意便又放下心来。
她一刻不敢耽搁,又悄无声息看准时机移至东方的青龙神像前,拨动六爻盘至震卦,使卦象中木气连结。
又是一声咔哒。
最后是南方的朱雀神像。赤色的朱雀引颈欲飞,她稳住呼吸,将盘拨至离卦。
朱雀神龛中央天井处,一块看似与周围毫无二致的地砖,悄无声息地向下沉陷了约半寸,露出一个隐藏的铜环。
看来是成功了。
陆漱玉缓慢拉起铜环,警惕不已注意着周遭的变化。
谁知这种地方是否有其他暗器?
可是却只听到一阵细微的砂石摩擦声,朱雀神像背部,竟弹出一个暗格。
暗格内,一块稍大的鎏金铜牌,錾刻着合香居字样,正静静躺在一层流动的水银之下。
等等,这个香牌……
陆漱玉脑中电光火石间,闪过阿甜之前说过的话,这香牌与周掌柜身上那块一样?
陆漱玉惊觉,原来她们苦苦寻找的香牌,竟是阴阳香牌。
她思索:“原来,合香居的香牌分阴阳,阴牌是钥匙,阳牌是锁。阴牌平日藏在暗格里,只有固定时日才会取出,而作为锁孔的阳牌便由掌柜每日随身携带。”
弄清楚这些陆漱玉通体舒畅。
陆漱玉打眼去看,只见暗格顶层用水银隔绝空气,旁边还有设计精妙的火石装置。
显然,一旦有人误触或强行开启这暗格,便会立刻触发机关引燃销毁此阴牌。
陆漱玉一阵后怕,万幸自己的推测是正确的,否则……
她伸手去取这阴牌,谁知这铜牌将将移起半寸,旁边的火石装置倏然间向外伸展开来。
陆漱玉一骇,惊得立马按下阴牌,火石装置才又复原。
就差一点,这好不容易找到的阴排就要毁于一旦了。
她后怕不已,这才察觉到,阴牌底部怕是还大有文章。
一旦移动阴牌,恐怕还得将替换芯放入,才不会使底部机关弹起,烧毁阴排、触发警示。
好在她早已照着阿甜交代式样,打造了假阳牌。
刚好来个调虎离山。
她小心将假香牌替换到暗格里将暗格复原。
但白虎、青龙神像六爻盘上拨乱的小尺,她并未回正。
她愉悦地眯起眼睛,这微小的改动,足以让掌柜的仪式功亏一篑。
做完这一切,她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退出神龛。
装作刚从茅厕出来,从满脸堆笑的掌柜手中接过打包好的香料,翩然离去。
午时,合香居神龛内。
掌柜的如同往日一般,在心中默算着顺序,依次在白虎、青龙、朱雀三尊神像前虔诚上香,并拨动六爻盘。
然而在第一尊白虎前,预料中的机括响动就并未出现。
掌柜的脸色瞬间煞白,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
莫非是今日自己算错了?
他急忙重新推算检查,却不知问题出在何处。
可时间不等人,空气中隐约传来火石味道。
他颤抖着双手,惊恐发现神像前的香炉内,那炷刚刚点燃的线香,烟气似乎发生了极其细微的、不正常的扭曲。
掌柜的大惊失色,那是香牌即将被引燃的征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