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云霄》兮月茗

10、镜花都（4） 后来，

　　后来，林棠和江舟在一片桃林中散步。
　　“这里好美，”林棠感叹道，“江舟，你们妖不是永生吗？那等我死后，你就把我埋这里吧。”
　　江舟默默翻了个白眼：“什么死不死的，就不能盼着点你自己好。”
　　“我这是在为未来做规划。”说着，林棠在江舟身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哪有十八岁就规划自己以后埋哪的。”
　　林棠耸耸肩，抬手接住一朵飘落的桃花：“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这些宗门亲传的平均寿命也不过十七八岁，我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到弱冠之年。”
　　江舟沉默不语。
　　这是事实，外门弟子反而活得更久。凡人都想成为修仙者，但没多少人是能活到回家看望亲人那天。
　　“算了算了，这么美的桃花就不聊这些了。”林棠开口止住话题。
　　两个人陷入沉默，走了一会儿，林棠又开口了：“我得回宗了，我的历练结束了。”
　　江舟愣了愣。
　　“你要回去了吗？”
　　“嗯。”
　　江舟看了林棠片刻，道：“我陪你回去吧。”
　　林棠刚准备拒绝，但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好”。
　　两人边聊边走，似乎希望这段路可以长一点，再长一点……
　　来到总门口，林棠对江舟道：“你赶紧回去吧，要是被他们看见了，定要伤害你。”
　　江舟轻笑一声，微微俯身，与林棠近在咫尺：“你们修仙的还真是一个德性。”
　　林棠没躲，他顿了一下：“我跟他们不一样。”
　　江舟直起身，带着笑意：“好吧。”
　　林棠转身正欲离开，就看见宗主和几个长老走了出来。
　　林棠预感不妙，转身对江舟道：“你快离开！”
　　“林棠！你胆子大了，还敢和妖族有勾结！”宗主带着怒意的声音传来。
　　林棠看向宗主等人：“对不起，但他并未伤一人……”
　　“现在没伤过，不意味着以后不会伤人，你与妖族有关系就是重罪！”
　　江舟微微皱眉，上前挡在林棠身前。
　　“你们这是什么歪理？”
　　宗主冷哼一声：“你个妖孽，装什么大义。今天我就要亲手杀了你！”
　　说着，宗主掏出诛仙箭。
　　林棠还并未认出这箭是诛仙箭，有些慌，对江舟道：“你快走吧，别伤了他们，你若是动手，他们就有足够的理由杀你。”
　　江舟：“那你怎么办？他们不会伤害你吗？”
　　“我不知道。”林棠垂眸。
　　江舟还想说什么，但被林棠一把推开。
　　一旁观看全程的江夜怀神色复杂。
　　江夜怀紧盯着林棠，明明对结局心知肚明，可依旧提着心。
　　宗主看好时机，射出一箭。
　　江夜怀瞳孔一缩：“小心！”
　　林棠转身，不等他反应，诛仙箭便刺穿了他的身体。
　　他愣了一下，随即吐出一口鲜血。
　　江夜怀呼吸一滞。
　　他依旧心疼。
　　林棠在倒下前看了一眼江夜怀所在的方向，无光的眼眸覆上一丝笑意。
　　江夜怀与林棠对视。
　　他看得见自己？怎么可能呢……
　　“林棠！！！”江舟瞳孔一缩，在林棠倒在地上前抱住了他。
　　诛仙箭化作光消失，林棠的一身白衣正在被鲜血快速浸染。
　　他的嘴角全是血，眼神黯淡无光，呼吸很轻。
　　江舟不断地往林棠体内渡法力，可林棠却没有任何好转的迹象。
　　诛仙箭，宗门大能都必死无疑的神器，一个十八岁的少年修仙者怎么可能扛得住。
　　尽管江舟法力无边，众妖之上，这一刻，他却束手无策。
　　“江舟……”
　　“我在……”江舟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林棠用很轻的声音道：“你记得，把我埋在桃林……”
　　江舟颤抖着手为林棠擦去嘴角的血，可怎么也擦不干净。
　　江舟的泪滴在林棠的脸上，林棠睫毛轻颤，抬手轻轻擦去江舟眼角的泪。
　　“别哭啊……”
　　林棠阖了阖眸。
　　“代我去看看世间美景吧……我才十八岁，都没来得及好好欣赏一次这大好河山……”
　　“你要兑现承诺，等我……”
　　林棠的气息减弱，到最后彻底没了呼吸，闭上眼睛，为江舟拭泪的手也无力垂下。
　　在林棠失去生息的一瞬间，江舟的一滴泪落在林棠的眉心……
　　他抱着林棠转身离开。
　　宗主等人并未阻拦，他们似乎并不在乎江舟，好像只要林棠死了就好——为了宗门的名声。
　　江舟抱着林棠与江夜怀擦肩而过。
　　一瞬间，幻境破灭。
　　林棠的一缕残魂站在神女身边。
　　“你在幻境中改变一些事情有什么意义呢？”神女问道。
　　林棠看着湖面，道：“有啊，让他知道我爱他。”
　　神女轻叹一声。
　　“愿望完成了，是不是得回到那姑娘体内了？那姑娘从小体弱多病原来是因为你。”
　　林棠耸耸肩。
　　“本来想转世当个凡人，怎料还是走上了修仙这条路。”
　　“那你知道他为什么改名吗？”青鸾神女道，“他找过一个人，那人告诉他，你的转世会进入天玄宗成为亲传，江舟这个妖王的身份总得藏一藏，这不，改名到天玄宗当五长老去了，只为等你。”
　　林棠轻笑一声：“不说了，我走了。”
　　神女点点头。
　　林棠的残魂化作一缕青烟钻进苏琬霜的幻境中。
　　江夜怀处在一片黑暗中，看着眼前这个林棠的虚像。
　　“我该叫你江舟，还是江夜怀。”
　　“如果是你，你该叫我江舟。”
　　虚影缓步走到江夜怀跟前。
　　“江舟，我不喜欢你，”林棠看着江夜怀的眼睛，“我爱你。”
　　说着，林棠靠近，在吻上江夜怀的同时渐渐消失。
　　江夜怀垂眸不语。
　　他在回味这个吻，一个迟了几百年的吻。
　　片刻后，江夜怀才自言自语道：
　　“我也爱你。”
　　周围的一切慢慢消散，江夜怀重新站回了亭子中。
　　他缓缓看向一旁的青鸾神女。
　　“神女殿下，早就听说您的幻境了得，今日一试，不得不感叹您幻境的逼真。”江夜怀微微眯眼。
　　神女轻笑一声，道：“谬赞，跟江舟大人比起来还是差得远了。”神女直视着江夜怀。
　　“幻境中的那个林棠，不是假的吧。”
　　神女看着江夜怀沉默片刻。
　　“嗯。”
　　“那他人呢？”江夜怀有些急，紧盯着青鸾神女。
　　“他死了啊，你不是亲自抱着他尸体离开的吗？”神女淡淡道。
　　“他转世时偏要留一缕残魂在我这儿，就是为了在幻境中见你一面，诉说他未能说出口的告白。”青鸾神女转身，背对着江夜怀，微微偏头，露出一个侧脸，“那个姑娘从小便缺一缕魂魄，所以从小体弱多病，如今魂魄完整，身体也会逐渐好转。”
　　江夜怀不再说话，只是默默地看向苏琬霜的幻境。
　　江夜怀等到了林棠，但他似乎并不喜欢这个转世。
　　苏琬霜是苏家二小姐，是自己的师侄，是天玄宗四长老的亲传，是她自己。
　　江夜怀爱的是那个万剑宗的亲传林棠，不是天玄宗的亲传苏琬霜。
　　苏琬霜不会是林棠，也不可能是林棠。
　　林棠在他心中无可代替，哪怕是他的转世。
　　就在这时，苏琬霜杀死了幻境中自己的姐姐，她也出现在了亭子中。
　　江夜怀看向苏琬霜。
　　苏琬霜静静抬眸，先是下意识地抬手轻抚了一下自己眉心的朱砂痣，随后再淡淡地看向神女。
　　“你的幻境，对我没用。”
　　而青鸾神女只是看着苏琬霜，笑而不语。
　　江夜怀的视线从未离开过苏琬霜，他试图从这个姑娘身上找到一丝林棠的影子，却发现，她就是她，没有任何人的影子。
　　苏琬霜注意到神女的目光，转头看向身旁的江夜怀。
　　她歪了歪头，问道：“师叔，你怎么哭了。”
　　江夜怀不知道自己的一滴泪已经顺着脸颊滑落。
　　人妖殊途，人妖殊途……
　　青鸾神女缓缓开口：“你为了他剖妖丹，炼灵根，到最后不过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值得吗？”
　　“值得，”江夜怀并未移开视线，“至少等到了迟来的告白。”
　　三人中只有苏琬霜一头雾水。
　　什么跟什么啊。
　　而还在领域里的沈纪川和沈青临闭目养神，沈纪川都睡着了。
　　沈纪川梦到自己下楼梯踩空了，瞬间惊醒。
　　他深呼吸了几次平复好心跳，问沈青临：“我们还不出去吗？”
　　沈青临连眼皮子都没抬，道：“我已经算出后面会发生的事了，先别出去。”
　　沈纪川先是点点头，随后像是想到什么，问道：“所以你……”
　　“我早就算出你会顶替我了，所以留这一缕残魂。”
　　“那你为什么要和江夜怀决裂？”
　　沈青临沉默了。
　　“你以后会知道的。”
　　沈纪川耸耸肩：“你说会就会吧。”
　　虽然苏琬霜不清楚来龙去脉，但并在意也不好奇，只是问青鸾神女：“你把我们送入幻境的意义是什么？”
　　青鸾神女缓缓开口：“我的目标不是你们，所以你们是死是活我毫不在意。”
　　苏琬霜听后突然反应过来。
　　“你的目标是我师弟？”
　　神女微微一笑，瞥了苏琬霜一眼：“他算是我的目标，但不死也没有关系。”
　　“我劝你别动我师兄。”江夜怀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
　　“这不是你们说了算的，”神女不慌不忙地走到亭子边，看着湖面，“我无心杀你们，你们的路还很长，现在走还来得及。”
　　江夜怀冷笑一声：“现在装什么好人。”
　　青鸾神女眼神一暗：“别怪我没提醒你。”
　　下一秒，几只箭就朝着江夜怀与苏琬霜射来。
　　苏琬霜迅速抽出月华，一挥鞭，将箭打入湖中。
　　青鸾神女似乎早就料到了，波澜不惊地看向箭射来的方向。
　　一个戴着面具的人缓缓走来。
　　这人穿着华丽，不比青鸾神女差。
　　她手里拿着一枚铃铛，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几缕发丝垂落，发间的簪子的流苏随着她的脚步微动。
　　“神女殿下，就这么轻易让他们走？”她的声音传来，但因为戴着面具声音闷闷的。
　　江夜怀和苏琬霜觉得声音熟悉又陌生。
　　青鸾神女不动声色地将两人护在身后。
　　“他们不是你的目标。”神女神色冷漠。
　　那人轻笑一声，道：“但和他有关系的人，都得死。”她一字一顿。
　　“这怕不合规矩吧。”
　　苏琬霜站得离神女更近一些，她只感觉神女周身的气场都冷了下来。
　　说话间，他们身后突然飞来一道剑光擦着那人脸边过去，削去她的半缕发丝。
　　她身形一顿，有些不可思议。
　　另外三人转头看向身后。
　　不知何时顾知年已经站在了他们身后，而这人也不知道在幻境中看到了什么，此刻看向那人的眼神也带着一丝杀意，手中的那把普通的玄剑也泛着寒光。
　　顾知年看着那人，抬手就劈过去。
　　那人轻抚铃铛，铃铛瞬间化作一把长剑。
　　她抬剑抵挡，两把剑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顾知年在试了几下后，退后几步，一只手握剑，另一只手拂过剑刃，而原本泛着寒光的剑现在却似乎泛着血光。
　　青鸾神女心下一惊。
　　她上次见这个动作，还是几百年前看魔神做的。
　　这是个杀招。
　　青鸾神女手腕一转，往顾知年体内注入神力。
　　顾知年再次劈出一道剑气，但力量很微弱，那人偏身躲过。
　　顾知年皱了皱眉，那人见状就要彻底杀死顾知年。
　　青鸾神女毫不犹豫打出一道气劲，那人被打得踉跄几步。
　　江夜怀和苏琬霜觉得不对。
　　神女的一招竟然只让那人踉跄了一下？
　　青鸾神女阖眸，手上结印，他们脚下便出现了一个传送阵，不等那人阻止，三人就消失了。
　　“他们不是你的目标，那就算我的子民，也请您信守承诺，”青鸾神女抬眸冷声道，“邪神大人。”

作者有话说

　　师姐的本命神武叫“月华”啦~之前没提到是因为写这一章的时候才想到码后面的时候感觉脑子乱乱的。。。等完结了我再锁文修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