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小凡和沈安》李卷

2、第 2 章 边

　　边境黑雾逐年增加，帝国不断收缩领土。唯一能够对抗黑雾的机甲师因此备受帝国人推崇，在平民中也会经常举办机甲师比赛。
　　帝都星外围一个酒吧内，两台五颜六色的机甲打在一起。
　　“打啊!汉兰攻击对面小腹!”醉汉灌了口酒，扯着嗓子吼。
　　“来来来，压左压右，赌赌谁会是最后赢家!”酒吧庄家穿梭在拥挤人群里招呼。
　　旁边就是听不出具体在唱什么的摇滚音乐，扭在一起的男男女女。
　　沈小凡有时候会觉得荒谬，她目睹过黑雾吞噬一切的景象，灾难面前，人如蝼蚁，不过眨眼就没了。
　　边境军日日退，黑雾步步紧逼，死了多少人——眼前却是歌舞升平，纸醉金迷。
　　没有人管边境平民的死活。
　　拉低帽檐她低头熟练穿过人群，来到台后休息室。
　　“凡，你终于来了!”酒吧老板看见沈小凡，眼睛一亮。
　　他快步走到沈小凡面前，拍了拍她肩膀:“已经有好几台机甲需要维修，你今晚可有的忙了。”
　　因为十年一届单人机甲赛的精彩落幕，普通民众对机甲赛兴趣大大增加，连他这个小酒吧举办的机甲比赛也热闹起来了。
　　可沈凡没有像往常一样点头前往维修区，一看就发育不良的年轻人似乎有些恳求地对他说:“老板，我能请你帮我一个忙吗?”
　　“怎么了?你遇到什么事了?”
　　“我想请你帮我订一张飞往帕索星的飞船票。”
　　她不能用自己的信息离开，会被研究院查到。而她兼职的这个酒吧老板有点门路，可以给她弄一个假身份飞船票。
　　老板有些为难，他可以托人做到，但是眼前人衣裳破旧，面容普通，是底层人群中的一员。
　　他是个商人，这是他来说并不划算。
　　沈小凡也明白，于是补充:“我有五十万卡币。”
　　“没问题，你想定什么时间的?”
　　“明天晚上。”
　　“太赶了，不行，最快也得三天。”
　　三天。
　　就像被什么东西烫到，沈小凡呼吸一滞，没由来心慌。
　　“不可以快一点吗?”
　　“可以，得加钱。”
　　最后她还是没舍得多花钱，一直维修机甲到凌晨一点，酒吧喧嚣不止，她拿着日结的工资坐上无人公交，回到廉价公寓。
　　将沈安交给研究院的第一天。
　　她去找唯一的朋友苏琳。
　　有些事情还是要跟苏琳交代一下，免得她走后对方担心。
　　苏琳和她不同，虽然现在也是孤儿，但她父亲给她留下了丰厚遗产，哪怕在寸土寸金的帝都星，也可以算是小财阀。
　　像小城堡一样的别墅外面，她在机械眼面前认证，确认无误后大门打开，放她进去。
　　有无人轿车载着她前往主屋。
　　苏琳正在花园喝茶。
　　沈小凡走过去，坐到对面。
　　“苏琳，我过两天要离开帝都星。”
　　对方诧异抬眼，放下茶杯:“离开?你和沈安一起吗?为什么要离开?发生什么事情了?”
　　沈小凡喝了一口茶:“我一个人。你知道的，他和我又不是亲姐弟，我们也确实要分开了。”
　　就算她没有发现沈安暴君的身份，以沈安现在的名气和实力，他很快就能飞黄腾达，走向她一辈子也达不到的高度，而她也会选择离开。
　　她知道自己卑鄙，当初利用沈安硬生生要来帝都大学的录取名额，现在又扒着沈安如同吸血鬼总是忍不住想要他靠实力获得的东西。
　　她就像见不得光的老鼠。
　　曾经她以为沈安是和她一样，他们也许会相依为命当一辈子真姐弟，哪怕她最开始的目的只是利用。
　　但随着沈安天赋崭露头角，他们之间的差距越来越大，不知不觉间，等她抬头去看，才发现沈安已经离她很远了。
　　她有一种确定的认定逻辑。
　　不属于她的，她不要。
　　沈安也是。
　　这人和她差距太大，她承认在果断舍弃的背后带着无法与他人说的自卑。
　　此前没有说破，是因为她这辈子最大的野心和渴望就是留着帝都星争取多活几年，而沈安能帮她。
　　结果野心和渴望的根本原因暴君却一直在她身边，如同定时炸弹，不知什么时候会将她炸的粉身碎骨。
　　她只能离开帝都星，离这个人越远越好。
　　“苏琳，我给你个提议。”
　　“什么?”
　　“你也尽快离开帝都星吧，这里可能会变得不安全。”
　　苏琳不解:“帝都星是帝国最安全的地方，如果这里都不安全，哪里还安全呢?”
　　是啊，以前她也是这么想的。
　　沈小凡不再提这事，随便说了几句就扯开话题。
　　这几天天气都很好，装有自动调节温度装置的花园里，气候宜人，阳光温柔落下，说不出名字的植物花卉显得很漂亮。
　　苏琳望着前方，突然对沈小凡说:“你不觉得这场景有点眼熟吗?”
　　沈小凡顺着她目光，看向前面盛开的花。
　　“我们第一次对话，也是在这样的天气这样的花园里。”苏琳说。
　　来到苏星督府已经半个月了，沈小凡除了第一天见到苏大小姐绷着脸冷漠的样子，后面再也没见过。
　　当大小姐的玩伴，不代表无所事事。苏琳没有召唤，管家就将他们安排在府里做一些小事。每月有工资，包吃住，如果不是担心未来黑雾袭击，她一定愿意一辈子在苏星督府老实干活。
　　她负责给花匠打下手，每天搬搬花，浇浇水。星际时代人工智能已经高度成熟，但在有权势的人眼里具有生命力的东西还是该用人细心照养合适。
　　她正在给一株淡黄的花浇水，心里想着今天晚上也把沈安那只分配来的营养液收起来，等攒够20支就去集市卖掉。
　　苏星督府包吃住，每天固定一人三支营养液，管饱。管家很仁慈，见过沈安后也没给他安排工作，就让他在房间休息。
　　沈小凡认为既然是她救了沈安，他也该回报自己，于是就把该给沈安的晚餐营养液私吞下来。
　　只不过沈安确实模样太过凄惨，那双黑漆漆的眼睛总是安静盯着她，多活十几年的沈小凡也不好意思自己当着他面喝晚餐营养液，只能忍痛和他平分。
　　想到这里，她又叹气。
　　半个月，沈安没开口说过一句话，几乎把生人勿近四个字写在脸上。
　　她忽然听见一声极低压抑的哭声，就像某种小动物受伤后在舔舐伤口。
　　停下浇花的手，她放缓脚步，朝声源走去。
　　透过绿压压的植物，沈小凡看见穿着精致五官漂亮的小女孩红着眼睛一滴滴掉眼泪，手里拿着一只一看就是高档货的玩偶兔。
　　兔子有些陈旧，一只耳朵几乎被扯下来，靠着一点点针线挂在大脑袋上。
　　沈小凡轻轻吐了口气，听了会哭声，扒开植物蹲下来:“小姐，你想修好这只兔子吗?”
　　其实谁都可以帮苏琳缝一只兔耳朵，只要苏琳开口。
　　看得出她很珍惜这个玩偶，但她却选择在无人的角落偷偷流泪。
　　苏琳红着眼眶，似乎还未反应过来，一滴眼泪吧嗒掉在草地上。
　　她是苏星督府唯一的小姐，是这个星球上除了她爹最高贵的人，因为一个娃娃而哭，是很没面子很丢人的事情。
　　她要让爸爸开除这个人!
　　苏琳生气地站起来，低头瞪着对方，正要出口让她滚。
　　“这个玩偶似乎很珍贵，你需要我给你缝一下吗?”
　　苏琳突然哽住，在看清来人平静温和且认真的眼时，怒火像漏气的皮球慢慢瘪下去。
　　已经很久没有人这样看她了。
　　她很聪明，她知道自己爸爸很厉害，别人都怕她，总是带着敬畏和巴结的眼神恶心地望着她。
　　也许是因为妈妈送她的玩偶坏掉，也许是因为四下无人，让她今天没法扮演高傲的苏大小姐，她露出小孩子该有的有些委屈的目光。
　　“需要!”
　　沈小凡站起来，主动拉住苏琳另一只手:“走吧。”
　　花园的植物她已经浇完，接下来正好没事，她将苏琳带回她的房间，从包里取出针线。
　　苏琳刚进来就被吓了一跳，这个狭窄的佣人房间内，放着一个上下铺的床，下面的铺上躺着一个毁容的小男孩。
　　狰狞吓人的疤痕让她差点叫出声。
　　她扯了扯沈小凡:“这个是谁?”
　　“我弟弟，他受伤了。”
　　一个和她差不多大的女孩还带着自己弟弟来工作，她很快反应过来，明白这对姐弟生活一定很拮据，可能连父母都不在了。
　　当沈小凡将修复如初的玩偶递给苏琳的时候，苏琳轻轻哼了声:“你帮我修好安妮，我可以答应你一个请求。”
　　沈小凡内心激动，脑海闪过无数值钱的东西。
　　苏琳又接着说:“我会让管家找医生给你弟弟看病的。”
　　然后头也不回的走了。
　　最后的表情似乎还很得意，仿佛在说本小姐一看就知道你在想什么不用谢。
　　“……”
　　她突然后悔了，为什么要把这个来路不明的人捡回来。
　　沈小凡从苏琳家出来，又去超市买了几支最高级别的营养液混着蔬菜肉类装在购物袋里回家。
　　最高级别的营养液一支能管30天，一支就要三千星币。
　　这是为跑路准备的食物，她现在得装作什么也没发生的样子，让研究院放松警惕。
　　她这样的小喽喽，对方动动手指就能弄死她，只不过她现在还有帝国大学学生的身份保护，他们才没立刻动手。
　　但是等沈安失踪的消息传开，靠他进入帝国大学的沈小凡一定是最先倒霉的。
　　她得趁双方都没反应过来，立刻离开帝都星。
　　廉价公寓楼下停着几辆一看就很贵的车，车内里面却没人。
　　沈小凡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慢慢走上楼，眼前的一幕证实了她的猜想:胸口修着金色复杂图案的几名男性，正守在她家门口。
　　她深吸了一口气。
　　那个图案，代表着皇室，帝国最高权柄的持有者——艾森伯格皇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