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小凡和沈安》李卷

1、第 1 章 “

　　“边境玛塔防线昨日崩溃，帝国军舰后撤……黑雾的扩张速度在逐渐加快，帝国机甲师损失惨重……”
　　廉价公寓内，全息影像正在自动播放今日帝国新闻。
　　刚进门的青年脱下帝国大学的制服外套，走到沙发边坐在女人旁边，自然地抱住对方。
　　沈安已经成年，充满力量感的身躯如山般倾靠过来，他把头搭在沈小凡的肩膀上，控制着力道，呼吸贴近脖颈肌肤。
　　在过去，对于沈安和沈小凡来说，拥抱是无比自然的动作——
　　沈小凡把沈安的拥抱、牵手看作一种渴求母爱的行为，她以前一直是这样认为的，还天真的以为有着如此软弱举动的沈安会牢牢握在她手心，为她所有。
　　她心跳在沈安靠过来时不由自主加快，呼吸却变轻，仿佛害怕惊扰到沉睡中的猛兽一样。
　　沈安喜欢这个姿势，哪怕过高的他这样弯着有些别扭。
　　他对沈小凡说:“我们有房子了。”
　　沈小凡呼吸一窒，瞳孔微微张大，几乎要跳起。
　　——她梦寐以求能在帝都星有套属于自己的房子。
　　属于自己的。
　　清醒不过瞬间，她明白沈小凡的意思。
　　他在讨要奖赏。
　　沈安很聪明，他清楚的知道她喜欢什么，渴望什么，于是他去得到，然后捧到沈小凡面前，如同小狗，眼神热烈的希望得到主人的夸赞和奖赏。
　　如果是一天前，她一定会很高兴。
　　她深吸一口气，撑起灿烂的笑容，主动伸出双手，拥住对方宽厚的背，胸膛完全相贴。
　　在沈安看不见的地方，沈小凡惨白着一张脸，控制不去颤抖，声音闷在胸膛里:“沈小凡，你真棒。”
　　她怕声音忍不住发抖变调，连忙语速飞快地说道:“明天周末，我请你去街上玩吧!”
　　“就当庆祝我们要搬去新家!”
　　沈安更紧地回抱沈小凡，仿佛要把她揉进骨子里，听着耳边清晰的心跳声，他声音低沉温柔:“好。”
　　“正好我也有事情想和你说。”
　　-
　　临近期末，商业街大学生的身影明显少了很多。
　　沈安从店里拿了两杯饮料出来，其中一杯递给沈安:“给你，我记得你喜欢喝甜的，我加了很多糖。”
　　沈小凡带着宽大的帽子、墨镜和口罩，很难让人看清长相。只是模特般的身材高挺的鼻梁清晰的下颌线，仍旧让过路人频频侧目，好奇他在这里等什么人。
　　没办法，前几天帝都十年一届的单人机甲赛正式结束，冠军是沈安。
　　全帝都直播的比赛，星网热点话题，横空出世的天才机甲师，历史上最年轻的单人王。
　　再加上他逆天的颜值，很难有人会不记得他的样貌引起围观。
　　昨天沈安说的那套房子也是获奖奖励之一，现在如果两人财产还算共有，她现在也算千万富豪了。
　　沈安接过，指尖相碰的瞬间，他说:“外面太热了，我们找个地方坐坐，你手出了很多汗。”
　　六月中旬，气温十几度，不算热，沈小凡却出了一身汗，她连忙附和:“好啊，我们去前面书吧坐一下吧。”
　　看见对方还没动饮料，她自己抬手将管子插进杯子，喝了一口自己的:“你快喝呀，里面还带冰块。”
　　沈安垂眸看了几秒淡绿的饮料，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姐姐，如果我喝了，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沈小凡心里咯噔一下，他不会发现了吧……
　　然而没等到沈小凡做出反应，他将管子插｜进杯中，喝了一口。
　　然后另一种忽然抓住她空着的手，迫使她和他四目相对。
　　漆黑的眸子在阴影下，紧紧盯住沈小凡:“我喜欢你，我们在一起吧。”
　　告白突如其来，将沈小凡因为对方喝了饮料而喜悦的心打入谷底。
　　书吧近在咫尺，自由就在一瞬。
　　她望着那双盛满自己倒影的眼睛，十年相伴，她虽带着利用的目的养着沈小凡，却也不知不觉间沾染几分连她自己也不知道的情感。
　　她想，小狗养久了，也会不舍。
　　比别人多活一辈子的经验在此刻爆发，她有些惊讶又苦恼的表情呈现在沈小凡眼底，沈安考虑了一会:“这太突然了。”
　　“你让我好好想想。”
　　她主动握住对方的手，拉着他朝书吧走:“三天内我给你答复。”
　　沈安回握住她，十指相扣，任由前方女人将他带入安静的建筑。
　　进书吧前一刻，沈安有些昏沉，他靠近沈小凡，轻声在她头顶宣判:
　　“我只给你三天时间，小凡。”
　　突然改口的称呼，和靠近的体温，让沈小凡不由打了个激灵，一股寒意从脚底向上钻，恐惧占据大脑——
　　他发现了吗?
　　沈小凡正想开口说点什么补救。
　　沈安整个人栽在她身上。
　　饮料里的药生效了。
　　她踉跄扶住。
　　几个人从书吧走出来，为首年轻男人看着昏迷不醒的1号实验体，含笑朝沈小凡说:“交给我吧，你做的不错。”
　　“说好的一百万。”
　　沈小凡盯着来人。
　　年轻男人指挥其他人搬走沈安:“已经在你账上了。”
　　沈小凡点开账户，确认那一长串的零。
　　等沈小凡回过神，她发现已经站在廉价公寓的鞋柜前。
　　一切顺利的不可思议。
　　前天，她发现养了快十年的弟弟就是前世杀死自己的“暴君”，昨天她联系帝国研究院的人，今天她就将人送进研究院。
　　她忽然有些茫然，站在狭窄的过道上，看着落日余晖铺满地的陈旧客厅，没有照到她分毫。
　　在她不经意将目光落到桌子上时，她看见有些生锈的剪刀。
　　昨天她还用这把剪刀将能够使人昏迷的药包拆开。
　　这一世，她的转折也是从一把剪刀开始。
　　十岁，她在垃圾星成了孤儿，被一个流浪汉捡去。
　　他想把她卖掉，卖到花廊。
　　上辈子她胆小，不敢跑，在混着女人廉价香水味和垃圾堆的腐臭汗味的昏暗房子里，她听见房间里女人的哭喊，男人的低骂。什么东西砸在门上，门被撞开，她捂着嘴缩在角落，门里的画面却清晰印入眼底:
　　床单血迹斑驳，女人赤条条躺在上面，双眼紧闭，就像死了一样。
　　那个女人确实死了，她后来看见有人将女人拖出去，随手扔在外面，嘴里骂着晦气。
　　是她上辈子挥之不去的噩梦之一。
　　上天既然让她重生，她就不会走当初的老路。
　　她趁流浪汉不注意，拿起桌上锈迹斑斑的剪刀捅死了他。
　　用看不清原本颜色的布擦掉身上和手上的血迹，然后跑出流浪汉的家。
　　她知道一个机会，如果抓住，她说不定能离开垃圾星。
　　流浪汉家在垃圾堆附近，周围星系都会将垃圾通过专门的载垃圾飞船运送到这里倾倒。
　　然后她在这里遇到了沈安。
　　名字是她取的。
　　安，平安。她没什么文化，她只想借这个名字给自己带去些平安，她想活下去。
　　灰蒙蒙的天空下，男孩四肢奇怪的扭曲着，脸上有一大块类似烧伤的痕迹，从左眼斜跨到右脸，在被垃圾船运过来之前，他一定遭受了许多非人的虐待。
　　模样可怜极了。
　　沈小凡不由多看了几眼，地上的尸体毫无征兆地睁开眼，漆黑的眸子直直看着她。
　　四目相对，沈小凡如同坠入无边黑暗，周遭一瞬安静下来。
　　她愣了几秒才回过神，率先移开目光，匆匆离开，模样竟然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走到天黑，她终于赶到市集。
　　热闹的市集里最醒目的就是中央几个衣着光鲜亮丽的人。
　　沈小凡大喜，她没记错，前世的今天是苏星督给自己女儿找玩伴的日子。
　　赶在那个几人离开前，她喘着气跑到他们面前，面黄肌瘦的脸上是一双黑白分明的眼，带着真诚和迫切，希望他们收下她。
　　苏星督的管家有一瞬间的触动，他看着身后五个符合的孩子，距离苏星督要求的七个还差两个，于是点头:“好了，站到这边来检查一下身体。”
　　只要没有传染病之类的病症就算合格。
　　“还差一个啊……”他喃喃自语。
　　沈小凡听见，走近管家:“伯伯，我还有个弟弟，他虽然生病了，但是很听话，不会惹麻烦的……”
　　如今再想起当年，沈小凡回忆为什么会开口救那个躺在垃圾堆里的小孩。
　　或许觉得他很像自己吧。
　　都是被抛弃的孤儿，弱小、无依无靠。起码在那一刻，她没想过这会对她未来造成多大影响，只是一时冲动说出口。
　　也没想过这个孩子就是前世将她所有希望抹杀的男人。
　　思绪很快收回，她将一封休学邮件发送到帝国大学工作账号，迅速换上一身带着机油污渍的工作服，在脸上贴上胡子，画粗眉毛，将头发扎紧塞在帽子里，一个发育不良的男机甲维修师出现了。
　　沈小凡在帝国大学的专业是机甲维修师，是一个不受待见的专业，录取分数低，方便她一个毫无背景的人被破格塞进帝国大学。
　　她不是傻子。一百万对有皇家支持的研究院来说不过挥挥手的功夫就能拨出去，她不担心对方会因为一百万找她麻烦。
　　她担心的是“暴君”的特殊性，研究院必然不想让其他人知道“暴君”的存在。
　　如果不是逼不得已，她不会主动找上研究院，主动暴露自己知道有人能够召唤驱使黑雾。
　　叹了口气，沈小凡以男机甲维修师的身份走出廉价公寓。
　　她只能逃。
　　离开帝都星。
　　不能让研究院找到她灭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