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分甜》晤枝

4、“你帮我解决吧。”

　　半小时后，便利店的冷气裹挟着咖啡豆香扑面而来。

　　少年站在冷柜前补货，听见声响便抬了眼。

　　宁可一的心跳骤然漏拍——他此刻侧身整理牛奶盒的姿态，肩线、下颌角的弧度，甚至连垂落的发丝在灯光下投下的阴影，都和画布上那个侧脸轮廓完全重合。

　　“两杯冰美式！”秦雨萱抢先开口，手肘偷偷撞了撞宁可一。

　　制冰机嗡鸣着吐出冰块，少年转身时，工装袖口滑落的瞬间，宁可一看见他手腕凸起的骨节——而她画稿里那只垂落的手臂，铅笔线条恰好停在相同的骨节位置，仿佛有人用橡皮擦去了白月光的温柔，硬生生刻上这道冷硬的现实。

　　此后的三十天，暮色总准时为街道镀上暖调。每晚7:00左右，一辆玫红色保时捷918都会精准停在便利店门口。

　　宁可一推开门，冷气裹挟着咖啡豆香扑面而来，制冰机规律的嗡鸣像是约定好的暗号 。

　　每次宁可一点完加冰美式，总会再指着冰柜要份三明治或饭团。

　　少年扫码时指尖顿了顿，眸子扫过她纤细的手腕——那些精致的骨节，怎么看都不像能吃完一整个饭团的样子。但他从不多问，只默默将食物装进纸袋，连同咖啡一起送过去。

　　有一天，宁可一偶然看到少年在店内的角落里默默地啃着干硬的面包，那画面让她心中一颤。

　　第二天，当少年把食物递给她时，她又把饭团推了回去，说：“突然没胃口，你帮我解决吧。”

　　少年刚要拒绝，宁可一忙压低声音说：“就当帮我个忙，别拒绝了，不然浪费了怪可惜的。”

　　她刻意不去看少年的眼睛，假装随意地翻着画册，其实心里很担心会伤了少年的自尊心。

　　少年握着饭团的手在空中僵了一下，他看了看宁可一，又看了看手中的饭团，最终没有再拒绝。

　　从那天起，这种“吃不完”的分享成了一种默契。少年虽依旧冷漠，但在接过食物时，眼底会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激。

　　这天宁可一如常推开玻璃门。她刚把Fendi包搁上柜台，手机就在包里震动起来。

　　“云骁？”宁可一扬声接起电话，周云骁带着法式腔调的中文从听筒里炸开：“宝！这次巴黎时装周超绝，来开开眼？全程费用我包了，顺便给你引荐几个艺术家！”

　　少年整理的动作顿了顿，眸子像结了冰的湖面，看不出情绪。

　　她点了冰美式，看着许回拿起咖啡壶的手顿了顿——往常这个时候，他早该把冰块哐当倒进杯子里了。

　　玻璃罐里的冰块在灯光下闪着冷光，他却只顾着往空杯里倒咖啡，深褐色的液体漫过杯壁，连一丝冰碴都没加。
　　直到咖啡快满杯，他才猛地回神，盯着光秃秃的杯壁愣住，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抱……抱歉，忘加冰了，再给你做一杯。”他抬手想去拿冰铲，指尖却在触到玻璃罐时微微发颤。

　　宁可一看着他泛红的耳尖，忽然摇摇头：“没事，就要这杯吧。”

　　她接过温热的咖啡，杯壁没有往常的水珠，却烫得她指尖发麻。

　　沉默几秒，宁可一低声说：“过两天要去巴黎了，这两天可能不来了。”

　　少年动作没停，头始终垂着，像没听见。

　　直到她走出门的瞬间，身后才飘来句极轻的“注意安全”，轻得像风掠过冰杯口的声响。

　　她猛地回头，只见他背对着自己，正在往冰柜里摆牛奶盒。制冰机还在嗡嗡转着，可她突然觉得，今天没加冰的美式，比往常任何一杯都更烫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