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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无妄山 无妄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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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妄山地处天域与渊城的交界处,山上四季如春,山脚有一处村落,名曰九春村。长居此地的大多是异人,非人非神非妖,三族混血,不受他族待见,此处变成了一方庇护所。
沈眠卿一袭蓝衣立在村口,大门紧闭,眼神扫过角落,有一堆碎石,隐约能瞧见“九春”的字样,沈眠卿抬手推开了门,浓重的血腥味在沈眠卿鼻腔炸开,心头一阵恶心,沈眠卿不由得皱起眉头,此处绝不是九春村!
身后的门突然被关上,“啪嗒”一滴水划过沈眠卿的脸颊,沈眠卿抬手抹走水滴,明艳的红印入眼帘,不是水而是血!沈眠卿抬头,一只血手压下来,血手后是一张扭曲可怖的脸,眼睛猩红,沈眠卿向后倒,躲开这一掌,身形一闪,转身挥出一道剑气,蓝色的剑气发出刺耳的破风声,直直劈断了那只血手,那人好似不受影响,仿佛断的不是手而是一截木头,他骨头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捡起断手扔向空中,唤出大片的血雾,想来这便是血腥味的来源,血雾汇聚成一团,吞噬整片村落。“祭雪。”一柄剑随声飞出,剑泛着蓝光,通体发光,剑气暗暗涌动,是沈眠卿的本命剑。剑身受到召唤,嗡嗡震响,灵气源源不断涌入剑身,剑身旋转起来,冲向上空,飞入那团血色,剑气与血色交融,一剑划破长空,剑气化形,直奔那人眉心而去。
击倒的一瞬,血雾散开,消失殆尽,沈眠卿盯着他的脸从鼻梁处撕开,裂口爬满扭曲的面容,“啪”面具碎掉,碎片掉落在地。
沈眠卿一手握剑,冷眼盯着他,开口道:“让我看看,你是个什么东西。”话音刚落,沈眠卿神色徒然一变,错愕的睁大双眼。面具之下的脸虽笑的张狂,但这张脸沈眠卿再熟悉不过。
云祁。
无妄山山神云祁。
沈眠卿很难将曾经温文尔雅,风光霁月的山神与眼前这个不人不鬼,满手血腥的怪物重叠在一起。他猩红的眼珠突然转动,回缩后安分的停在眼眶,一红一白。沈眠卿不可置信,鬼瞳,传闻中拥有灭世之力的鬼瞳,鬼瞳以蚕食人血肉而活,蚕食越多,寄生能力越强。
鬼瞳出世,天地必将迎来一场浩劫。
“听闻殿下大婚,匆忙备礼,不知殿下可否喜欢。”四个眼珠直勾勾盯着沈眠卿,场面十分诡异,沈眠卿眼中闪过寒光,掀起巨浪,祭雪剑身震动,发出阵阵嗡鸣,外泄的灵气暴露主人愤怒的情绪,沈眠卿咬牙切齿道:“千羽寒,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
“殿下,让我去吧,没有比我更合适的人选了。”
“殿下,云祁愿倾山神之力,以身为阵,永世封印灭世之力。”
此后天地一片祥和,金色结界之下,无妄山四季如春,繁花似锦,只是再无山神云祁。
“殿下不必恼,礼已带到,殿下,再见。”他后仰消失在血雾中,放肆狂笑之声在空中回荡。
沈眠卿耳边响起昔日云祁的声音,“殿下,我不悔。”
如今呢,云祁,你可有悔。
可惜,再无人回应。
沈眠卿一步一步走进村子深处,此处血腥味更甚,应是尸横遍布,血流成河之景,眼前却是一片安宁。“祭雪。”剑应声而动,小孩子般围着沈眠卿转圈,在空中快出残影,等待主人的指令。“去破开它。”剑身化为一道寒光,在空中,一变二,二生三,数道寒光闪过,划破这片宁静,阵法破开的一瞬,漫天断臂残身卷来,近乎吞没。下一瞬,沈眠卿视线被挡住,周身被寒气围住,如此冰冷的寒气,沈眠卿却感受到一阵暖意。熟悉的声音响在耳边“别看。”
有一瞬,沈眠卿看见了云松山的雪。
阵法彻底被破,遮在沈眠卿眼前的手并没有要移开的样子,沈眠卿微微侧首,望着手的主人,温热的鼻息打在眼尾,痒痒的。
“域主此举,是何意。”
“我害怕。”莫名其妙,沈眠卿抬手将眼前的手抬高,直到遮住害怕之人的双眼。沈眠卿看着堆如山丘的尸身,神色微动,淡淡问道:“你为何在此处。”
“少君只说让我自便,却未说不许我来,担心少君,便只能自作主张跟来了。”
蓝色的眸子,清明透底,写着不信,直直看着他,无声的拆穿了谎言。
白御玄无奈摊手,“此处往北千里,再过五山便是雪域。凡是途径此处的妖皆踪迹全无,雪域失踪上百只妖,我见少君所往之地,也是此处,便来了。”
沈眠卿点头,一域之主,此责该他。
他越过尸堆,进了无妄山深处,云祁当初自封于最深处,就怕发生今日之事,可该来的还是来了。
无妄山最深处,结界早已不在,府邸破败,断壁残垣,府邸之后有一处花圃,往日,沈眠卿经常隔着结界看着他们,这里的一花一木是他们亲手种下,如今花木茂盛,却物是人非。只晚了几日,海怪,婚约,一切来得太巧。
“少君,你不觉得此处很怪异吗?”白御玄环视四周。
沈眠卿俯下身子,指尖轻轻揉搓着花瓣,“此处的花开的太艳了。”一样的花种子,能开出各异的花,种子无异,那就是花肥了。
“若下面埋的是尸体,以血肉之躯做花肥呢。”白御玄说道。
沈眠卿心中想法被他一言道破。
沈眠卿看着白御玄,此法并不是没有,他在鬼市见过。下一瞬,花圃的花烧了起来。火燃的太快,火势越猛,直到所有花焚烧殆尽。若不是有结界护住,大火炙烤,他们必是受不住的。
草木灰之下露出森森白骨,骨架短小,此处的白骨皆为孩童,如此丧心病狂,孩童都不放过,枉为人!
忽的,一双手抓住了白御玄的衣角,“域主。”二人双双回头,竟是一只幼小的狐妖,全身被烈火焚烧,没有一处好肉,白御玄蹲下给他输送灵气,用寒气试图缓解烈火焚身之痛。
“我带你回雪域,别怕,你会没事的。”他伸出双手握住白御玄的手指,他的手太小,只能握住白御玄的两根手指,“没用的,域主,这里已经没有了。”他抓着白御玄的手缓缓移到满是鲜血的心口。心口有一个大大的窟窿,里面空无一物,
“域主,带我回家吧。”他用最后一丝力气说完这句话,随后手垂落在地,永久地睡去,地上只留下一截狐狸尾巴。
白御玄轻轻拾起,珍重的放进怀里。
带他回家。
沈眠卿见状张口想说些什么,打架可以,但安慰之语,他最不在行。几番思索后,他决定彻底闭上嘴。
脚下踩着厚厚的草木灰,而草木灰之下是数不尽的白骨。
三千繁花的背后是无尽的血肉。
沈眠卿的指环猛震起来,祭雪剑飞出,一剑划破长空,发出嗡鸣,是剑鸣。沈眠卿随即跟去。剑停在了不远处,等二人站立,剑身翻转,一化二,二化三,数十柄飞剑向花圃飞去,飞剑之下,地动山摇,花圃下陷,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坑,祭雪飞入坑中,剑鸣停了。
没想到花圃之下还有不为人知的秘密,白御玄欲上前一探究竟,却发现身侧之人如同被定住,愣在原地,白御玄唤了数声,他才回过神来,直直走向大坑,白御玄看向他的背影,不语。
究竟是何物,能将威风凛凛的天域少君惊成这副摸样。
白御玄走上前,大坑之内有一副棺木,再无他物,方才引起剑鸣之物必是这棺木里的东西了。能引起剑鸣之物必是亲近之人之物,而世人皆知天域少君最亲近之人便是昔日威震四方的青木神君,病逝于荒芜山,尸身化为灵气,散于天地。
莫非,棺木里是青木神君的遗物。
沈眠卿推开棺盖,神情不变,轻颤的双手却出卖了他,白御玄尽收眼底。望向里面,青木神君消散于天地,是天域传出的消息,并未有人亲眼见过。棺木里并未出现预想之人,而是一柄剑,剑旁放着一个布偶,眉心一点红。
沈眠卿不可置信,胸口剧烈起伏着,武器随主,二者一体,主灭器消。兄长已逝,为何他的佩剑会出现在这里。沈眠卿早有疑心,只是无从查证。沈眠卿拿起佩剑,指尖抚着剑身,真的是扶月。
沈眠卿看向棺木里的布偶,手指触碰之际,许多记忆碎片涌入,画面闪动极快,虽模糊但沈眠卿认出这是兄长青木的记忆。
有人撕碎了兄长的神魂,并取了一道封入布偶中。
扶月为何不散。
人未亡。
白御玄察觉身侧之人异样,手搭在肩头欲将他唤醒,触碰之际,他被吸入布偶之中。
无尽黑暗被光明驱散,白御玄睁开眼,身侧空无一人,布偶之中的世界仍是无妄山。他出声喊道:“眠卿,沈眠卿!”无人回应。他继续向前走着,世界忽的开始变换,天旋地转,无数画面浮现,一只手穿过孩童的胸膛,血流不止,鲜血沿着手腕没入衣袖,染红了白色衣袖,挖出心后,孩童被随意摔在地上,孩童胸膛微微起伏着,竟是活剖。画面一转,孩童尸身堆积如山,一张狂笑的脸出现,扭曲的面庞,眼中双瞳互转,摄人心魄,那张脸白御玄刚刚见过——山神云祁。
画面闪过之后,周遭开始消散,无尽的白似要将人吞没,袭来之际,白御玄被一只手拽出了“无妄山”。站稳后,他对上一潭浅水,他笑道:“多谢少君。”
二人一同被吸入布偶之中,白御玄所见,另一人必然也知晓,世人皆知天域少君与无妄山云祁乃是至交好友,不知亲眼看见云祁杀掉无数孩童时,沈眠卿是何心情,震惊亦或是愤怒。
但眼前之人神色未变,镇定自若。
青木命陨当日,沈眠卿赶到荒芜山时,为时已晚,若不是天域的人阻拦,他怎会错过最后一面。
碎片闪过后,布偶开始消散,连同沈眠卿手中的扶月,化为尘灰,消失殆尽。沈眠卿握回祭雪,寒光闪过,剑刃抵在白御玄脖颈处,蓄势待发,下一秒便可血洒当场。蓝色眸子蒙上未消散的水雾,眼底暗沉,杀气涌现。白御玄挑眉:“少君是要杀人灭口吗?”
“今日之事,若有他人知晓,哪怕域主回到雪域,我也会追到底。”
“少君放心,我会守口如瓶的。”他改了往日油嘴滑舌的摸样,沈眠卿有一瞬诧异。
他凑近,脖子近一分,沈眠卿剑刃退一分,沈眠卿并未真想伤他,雪域域主若死在他手里,天下人指不定如何编排他。
“若是哪天卿卿想去雪域,可一定要告诉为夫。”
沈眠卿想,现在就想一剑抹了你。
祭雪变回指环,二人保持着刚才的动作,太近了,沈眠卿抬眼,耳坠落在眼前,几缕黑发飘起。他的鼻息打在耳侧,激起一阵痒意。沈眠卿后退道:“望域主说到做到。”天边飞过几只飞鸟,叫声回荡在天际,余晖落下,洒在二人身上,影子拉长交汇在一处。
“还有一事,我想域主有权知晓。”他眼神坚定,白御玄点头道好,静静地等着下文。
“千羽寒所杀孩童,无论出身,人,妖,仙皆有,皆因一禁术——千童子之心可净神魄。至于云祁......”他顿了顿,带着些许哽咽:“我会查清楚,届时会给众域一个交代。”
昔日好友一朝沦为恶鬼,他的所作所为若让人知晓,必受万人唾骂。
“可以。”
“什么?”沈眠卿不解。
“想与少君做个交易。”
“交易?”
“此事关乎我雪域数千妖族,故我愿与少君一同侦破此案。”
沈眠卿想也许这才是他来天域的目的。
“既是交易,域主助我破案,域主想要从我这里讨得什么呢?”
天边飞鸟回飞,啼鸣声随着风声荡在耳边,沈眠卿只见他嘴唇张合,未能听清。
“你说什么。”
“还没想好,少君许我点时间可好。”
......
万千花瓣飘出无妄山,此后无妄山再无一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