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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秋猎 窗外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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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梧桐叶被秋风卷落几片,簌簌贴在雕花窗棂上,像给古朴的窗添了层薄纱。
萧轩正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狼毫笔,一滴浓墨在宣纸上晕开个小小的黑影。他眼帘半垂,语气听不出情绪:“让护卫营把‘踏雪’牵去好生调养,莫要像去年那般,才追只黄羊就瘸了腿,平白惹人笑话。”
内侍躬身应着“是”,退到门口时却被一声低唤截住脚步。
“吩咐后厨,秋猎的干粮多备些肉脯,”萧轩正将狼毫搁在笔山,指节轻轻叩了叩紫檀木案,案上堆叠的卷宗晃了晃,“尤其是四姐偏爱的鹿肉脯,切得再细些,用桑皮纸分包好——她总嫌大块的塞牙。”
内侍刚退出去,廊下就传来环佩叮当的脆响,清越如碎玉相击。萧轩正挑眉,刚要起身,一道鹅黄身影已翩然入门,带着股清甜的桂花香,驱散了满室墨气。
“七弟这几日总关在书房,莫不是把秋猎的事忘了?”萧乔淰将食盒往案上一放,掀开盖子时,热气裹着枣泥糕的甜香漫开来,“我让小厨房新做的,你尝尝。”
萧轩正捏起一块,入口便觉甜而不腻,枣香在舌尖漫开。他望着萧乔淰笑道:“怎么会忘?连你爱吃的鹿肉脯都吩咐下去了。”
萧乔淰眼睛一亮,指尖轻点他的额头:“就你嘴甜。对了,听说北境王这次也会来?”她语气里带了丝不易察觉的试探,见萧轩正抬眸看来,又慌忙转了话头,“我听说他养了只白隼,能从云端直扑野兔呢。”
萧轩正将最后一块枣泥糕咽下,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指尖:“阿姊若喜欢,秋猎时我想法子讨来便是。”他指尖在案上轻叩,声线沉了沉,“不过北境王那人……阿姊见了他,少言寡语些为好。”
萧乔淰眉峰微蹙,眼里浮起几分不解。
但萧轩正不语,只端起茶盏抿了口,目光掠过窗棂上的梧桐叶。
“他不会是你的良人,四姐,你不要喜欢他。”萧轩正放下茶盏,瓷盏与案面相触的轻响,让空气都静了静,这句没头没脑的话便格外清晰。
萧乔淰一双杏眼瞪得圆圆的,满是错愕,像是没听清般眨了眨眼。
随即她又觉得好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什么叫我会喜欢他?七弟这脑子是被卷宗糊住了不成?我真的只是对他的白隼好奇。”
秋猎场设在京郊的围场,晨露还凝在草叶上时,马蹄声已踏碎了林间的寂静。萧轩正一身玄色骑射装,腰间悬着佩剑,勒马立在高坡上,目光扫过下方陆续集结的队伍。
“七弟,发什么呆呢?”萧乔淰骑着一匹雪白马,从侧后方过来,鹅黄披风被风掀起一角,衬得她眉眼愈发清亮,“你看那边,北境王的队伍来了。”
萧轩正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一队黑衣骑士簇拥着一顶墨色轿子行来,轿旁立着个玄衣男子,身姿挺拔如松,正是北境王。他肩头停着只白隼,羽色如雪,正歪头梳理羽翼,偶尔抬眼扫过周遭,眼神锐利如鹰。
“离他远点。”萧轩正低声道,催马往前半步,不动声色地将萧乔淰挡在身后。
围场深处的林风带着秋草的涩味,萧乔淰正勒马站在一片白桦林前,看着跑进林子里的兔子,指尖紧握箭囊里的箭矢,眼角余光瞥见远处一队人马正朝这边来——玄色骑装簇拥着那抹惹眼的墨色,正是北境王。
她当即蹙眉,抬手按住腰间的弓,声音冷得像淬了秋霜:“北境王,请留步。”
马蹄声未歇,北境王已在三丈外勒住缰绳,黑马打了个响鼻。他肩头的白隼振翅唳鸣一声,锐利的目光直直射向萧乔淰。“四公主这是何意?”他唇角勾着惯有的轻佻,“围场这么大,偶遇罢了。”
“偶遇不必靠这么近。”萧乔淰指尖扣上弓弦,语气里的警告毫不掩饰,“七弟说过,让我离你远些。你若识趣,就该自己掉头。”
北境王低笑一声,竟催马又近了两步:“七王爷的话,何时成了四公主的圣旨?”
此刻萧乔淰见他步步紧逼,眼底的戏谑几乎要溢出来,再也按捺不住,猛地抽出一支箭搭在弓上,拉满的弓弦发出轻微的嗡鸣。
“最后说一次,滚开。”
北境王像是没看见那对准他心口的箭头,反而俯身靠近,黑马的鼻息几乎要喷到她的马镫上:“公主这箭法,想必不如骑术精湛吧?”
话音未落,萧乔淰手腕一松,羽箭带着破空的锐响直飞出去!
北境王显然没料到她真敢动手,瞳孔骤缩间猛地侧身,箭擦着他的肩胛飞过,钉进身后的白桦树干,箭尾震颤不止。
“你!”北境王捂着肩胛后退半步,玄色衣料迅速洇开一片深色。他眼底的轻佻碎了大半,余下的惊愕与几分被激怒的狠戾在瞳仁里翻涌,却偏偏勾着唇角笑出声:“四公主好身手,倒是本王小觑了。”
萧乔淰握弓的手微微发颤,不是怕,是怒火烧得指尖发麻。她抬眼迎上他的目光,声音冷得像结了冰:“再往前一步,下一箭就不会偏了。”
话音刚落,林外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萧轩正一身玄衣裹挟着风冲进来,目光先落在萧乔淰紧绷的侧脸上,随即扫过北境王渗血的肩胛,眉峰瞬间拧成死结。
“阿姊,你先回去。”他声音沉得像压着冰,勒马横在两人中间时,佩剑已半出鞘,寒光映得周遭草木都冷了几分。
萧乔淰咬了咬唇,刚要说话,却被萧轩正眼风扫过来的力道按住——那眼神里有不容置喙的护佑,她喉头一哽,最终还是夹着马腹转身,鹅黄披风掠过草尖时,带起几片被惊飞的枯叶。
直到那抹身影消失在林口,萧轩正才转头看向北境王,指尖在剑柄上碾出细碎的响:“北境王当真是好大的胆子,敢借着秋猎,动皇家的人?”
北境王慢条斯理地直起身,用指尖蘸了点肩胛的血珠,在指尖转了转,反而笑得更玩味:“七殿下这话就奇了,明明是四公主箭术‘精湛’,怎么倒成了本王的不是?”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萧轩正紧绷的下颌线,“再说了,本王与公主不过是‘切磋’,倒是七殿下,护得是不是太紧了些?”
“她是阿姊。”萧轩正吐出这四个字时,佩剑已完全出鞘,剑身在晨光里晃出冷冽的弧,“北境王最好记清楚,在京城,不,不管在哪,只要你动她一根头发,本王就敢去拆了你北境的帐子。”
北境王脸上的笑终于淡了些,他瞥了眼钉在白桦树上的箭——箭尾还在轻轻颤,箭羽上沾着点晨露,却透着毫不含糊的决绝。他忽然低笑一声,翻身上马时,白隼振翅落在他另一只肩头,锐利的眼盯着萧轩正。
“七殿下护短的性子,本王今日算是见识了。”他调转马头,黑马打了个响鼻,“不过秋猎还长,咱们……有的是机会慢慢‘切磋’。”
话音落时,人马已消失在林深处,只余下马蹄踏碎枯叶的轻响,渐渐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