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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重生   “殿下 ...

  •   “殿下您终于醒了!”姜顺捧着药碗的手还在发抖,抬头时正对上一双清亮的眼眸。
      萧轩正撑着锦被坐起身,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初醒的惺忪,却又透着几分探究:“你怎么变年轻了?”
      姜顺懵了,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又扯了扯花白的胡须,结结巴巴道:“殿下……您、您说什么?老奴还是老奴啊,这胡子都白了大半,哪来的年轻?”
      萧轩正眉头微蹙,视线在他眼角的皱纹上停留片刻,又扫过他鬓角——分明比记忆中少了些霜色,连佝偻的背都似乎挺直了些。他沉吟着抬手按了按额角,难道是自己昏睡太久,眼花了?
      “奴才这就去传太医!”姜顺见萧轩正神色不对,慌忙要退,却被萧轩正叫住。
      “不必。”萧轩正摆摆手,目光重新落在他身上,语气放缓了些,“你近前来,让我再瞧瞧。”
      姜顺心里打鼓,一步步挪过去,只听萧轩正又道:“你伺候我多少年了?”
      “回殿下,五年了。”
      “五年……”萧轩正低声重复,指尖轻轻敲击着床沿,“不对,你刚才叫我什么?还有今年是哪年?”
      “回殿下,奴才方才叫您‘殿下’啊。”姜顺愣了愣,连忙补道,“今年是启元二十三年。”
      姜顺见萧轩正眉头蹙得更紧,心里的不安又重了几分,只当是殿下昏睡太久,连这些都记不清了。
      萧轩正的指尖猛地停在床沿,指节泛白。
      启元二十三年……
      萧轩正强压下心头的惊涛,目光骤然投向姜顺,声音里带着难掩的颤意:“钰,钰迟呢?”
      姜顺垂着眼,声音压得低哑,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迟疑:“洛公子……三年前就不见了。您当时疯了似的找了许久,可终究是……一点线索也没有。”
      “不见了……”萧轩正喃喃着,此刻,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心底轰然炸开——
      钰儿会不会也……回来了?
      这个念头像团火在胸腔里烧得他坐不住,萧轩正猛地撑着床沿要起身——他得去看看那间房,那些他们一起题过字的窗棂、藏过话本的书架,说不定能寻到些什么痕迹。
      可脚刚沾地,院外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内侍尖细的嗓音穿透回廊:“七殿下,陛下急召您入宫议事——”
      萧轩正的动作骤然顿住,后背绷得像张拉满的弓。他沉默片刻,才从齿缝里挤出三个字:“知道了。”
      如果一切都和记忆里分毫不差,那么他太清楚不过皇帝召他是议论什么了。
      养心殿里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药味,混杂着陈旧的龙涎香,压得人胸口发闷。萧轩正刚跨过门槛,就见皇帝半倚在龙榻上,脸色是久病不愈的蜡黄,呼吸间带着沉重的喘息。
      “轩正来了。”皇帝的声音嘶哑得像磨过砂纸,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审视:“听说你烧得糊涂了三日,太医说险些没救回来……现下感觉如何?”
      萧轩正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片浅影,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复杂:“劳父皇挂心,儿臣……已退了烧,只是还有些乏。”
      “身子乏,就再歇着。”皇帝忽然开口,声音里添了点说不清的意味,“但有些事,歇不过去。”
      龙榻上的人喘了口气,目光扫过他苍白的脸,最终落在他攥紧的拳头上:“朕的儿子……一个个都走在朕前头了。”话里的钝痛像针,扎得空气都发闷,“满朝文武劝朕从旁支择贤,可轩正,这江山是萧家的,得是朕的骨血坐着才稳当。”
      他顿了顿,突然拔高了些声音,带着病态的执拗:“你是朕最后一个儿子了。这位置,除了你,谁也不能坐。”
      “父皇,”他哑着嗓子开口,指尖掐进掌心,“儿臣……”
      “不必多说。”皇帝打断他,手一挥,旁边侍立的太监立刻捧着个锦盒上前,“这是兵符,先放你那儿。朝中诸事,你暂且替朕看着。”
      “父皇,”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儿臣刚醒,心神未定,恐难担此重任。”
      皇帝却摆了摆手,呼吸越发急促,胸口剧烈起伏着:“朕知道你……不愿,也知道你念着宫外的日子,”皇帝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疲惫的妥协,“可你身上流的是萧家的血。就当……就当替朕守几年,等日后……”
      后面的话没说完,他又开始咳,这次咳得更凶,锦被都被震得发颤。
      萧轩正望着龙榻上摇摇欲坠的身影,深吸了一口气,药味呛得喉咙发紧,终究还是像前世一样闭了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死水般的平静。
      “儿臣……遵旨。”
      前世也是这样,病榻前的逼迫,血脉的枷锁,最终让他一步步踏入那座金碧辉煌的牢笼。
      宫门口的石狮子在暮色里投下沉郁的影子,萧轩正刚翻身上马,身后就传来一串环佩轻响,伴着熟悉的呼唤:“七弟!”
      他勒住缰绳,乌骓马打了个响鼻,蹄子在青石板上刨了两下。回头时,正见四公主萧乔淰立在丹墀下,鹅黄宫装被晚风拂得轻扬,鬓边的珍珠步摇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
      这位公主是皇帝中年所得,因皇嗣多夭折,自幼养在佛堂的赵太妃膝下,性子娇憨却心思剔透——虽只长他一岁,目光却比他更敏锐几分。
      “四姐。”萧轩正坐在马背上,居高临下地望着她。
      萧乔淰几步走近,仰头望着他,澄澈的眼里藏着担忧:“方才见内侍从养心殿出来,父皇……又提那事了?”她虽未明说,可姐弟俩都清楚“那事”指的是什么。
      萧轩正握着缰绳的手紧了紧,掌心被粗糙的皮革硌出红痕。
      他正要应声,心头却猛地窜过一个念头——四姐是父皇亲女,流着同样的皇室血脉,论聪慧通透,宫里同辈无人能及,为何……从未有人想过她能承继大统?
      是啊,四姐是女子,女子……可女子为何不能当皇帝?史书里分明记载过前朝那位以铁腕定鼎天下的女帝,凭什么到了萧家,这江山就只能攥在男子手里?
      “七弟?怎么突然盯着我看?”萧乔淰被他看得不自在,抬手拢了拢鬓发,语气轻快起来,“刚退了烧就骑马,小心再着凉。回去记得喝我让人给你备的姜汤。”
      萧轩正喉结滚了滚,终究没把那句“若四姐继位”问出口。他双腿轻夹马腹,乌骓马又打了个响鼻。
      “知道了。”他低头看她,声音压得有些低,“四姐也早些回宫吧。”
      马蹄声渐起时,他回头望了一眼。萧乔淰还站在原地,鹅黄的身影在暮色里越来越小,像株被宫墙困住的迎春花。
      可四姐有机会逃离这吃人的皇宫,他不能让四姐替自己留下。
      回到寝殿,萧轩正屏退了所有人,径直走向后院那间曾属于洛钰迟的屋子。
      空气里都只剩下尘封的味道,萧轩正指尖无意识地抚过书案的木纹,触感冰凉得陌生。
      虽常有人打扫,一切物品也还在记忆中的位置,却又好像什么都没有了,他就那样呆呆地望着眼前的一切。
      夜晚,萧轩正在自己的寝殿翻来覆去睡不着,他索性掀被起身,抱着自己的被褥穿过回廊,轻轻推开洛钰迟的房门。
      他将被褥铺在洛钰迟的床榻,鼻尖萦绕着残剩的冷香。直到蜷缩进心中的安全感里,绷紧的脊背才缓缓松弛,眼睫终于沉沉垂下。
      一片漆黑里,那抹白衣如同浮在墨池上的月光。
      “钰儿!”萧轩正朝着那熟悉的身影疾呼。
      那人回眸,洛钰迟仅着里衣,七窍淌血,眼神空茫地凝着他。
      “……钰儿。”萧轩正眉峰骤然拧紧。
      “萧轩正,你我,莫要再见了。”洛钰迟的声音平得像一潭死水,听不出半分情绪。
      “什么?钰儿!”萧轩正踉跄着伸手去抓,指尖却只穿过一片虚无。
      洛钰迟的身影已化作漫天流萤,在他眼前簌簌消散,连最后一丝温度都未曾留下。
      萧轩正猛地从榻上弹坐起来,冷汗浸透了中衣。
      窗外月华如练,静静淌在他颤抖的肩头。他望着那轮圆满的皓月,低声呢喃:“钰儿,我若终是帝王,你要自由……我便在这万里江山里,护你一世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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