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临烬》烟渚辞

8、毒饵 北苑澄心斋

　　北苑澄心斋的日子，如同一潭死水。李承欢扮演着“废太子李承宇”的麻木与孱弱，日复一日。她不再练剑，只在院中呆坐，或蜷在冰冷的榻上，对新来的两个眼线宫人偶尔的试探充耳不闻。她将自己彻底封闭，如同真正的行尸走肉。
　　这份“死寂”，正是她复仇棋盘上的第一枚落子——示敌以弱，麻痹对手。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文太后与权相顾世融，对“废太子”这根眼中钉、肉中刺的存在，早已不耐烦。在他们看来，李承骤的“怀柔”不过是优柔寡断，留此祸患，夜长梦多！
　　机会很快到来。建丰帝李承骤为彰显新朝气象，决定在宫中举办一场小型的“春日宴”，邀请宗室近支及重臣家眷。名义上是联络感情，实则是李承骤观察各方势力、巩固权位的手段。按照旧例，即使幽禁，身为皇长子的李承宇也应象征性地被提及。
　　“陛下，春日宴在即，废太子那边……”顾世融在御书房议事时，状似无意地提起，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忧虑，“他虽幽居北苑，然毕竟身份特殊。若全然不请，恐惹非议，言陛下刻薄手足；若请来，他那副形容…只怕徒增晦气，更易引宗室旧臣妄念。”
　　文太后捻着佛珠，声音平缓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冷意：“皇帝，顾相所言甚是。那孽障活着便是祸根，这些年让他活着已彰显陛下仁德，依哀家看，不如借此机会…赐他一场‘急病’。北苑荒僻，太医难及，病故也是常理。如此，既可全了陛下的仁名，又能永绝后患。”她看向李承骤，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杀意。

　　李承骤放下朱笔，目光在母亲和顾世融脸上扫过，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他慢条斯理道：“母后与顾相，未免操之过急。皇兄如今形同朽木，活着比死了更有用。他是朕仁厚的招牌，也是钓出那些藏在暗处、心怀叵测之人的香饵。此时杀他，岂非自毁长城，让那些潜藏的忠臣义士彻底蛰伏？”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况且，朕登基未久，根基尚浅。若皇兄此刻暴毙，矛头直指朕与母后、顾相，岂不正中某些人下怀？朕自有分寸，皇兄的命，暂且留着。春日宴…他病体沉疴，不宜惊扰，就不必提了。” 他轻描淡写地否定了太后的提议，也堵住了顾世融的嘴。
　　然而，文太后与顾世融岂肯罢休？明的不行，便来暗的。
　　数日后，北苑的“恩赏”中，多了一盅据说是太后体恤废太子体弱，特赐的“温补参汤”。送汤的内侍是文太后的心腹，亲自盯着李承欢喝下。
　　汤汁入喉，一股异样的腥甜直冲脑门！李承欢瞬间察觉有异！她曾被师父慕容禹教授过识毒之术，当然知道这绝非普通的补药，她心中冷笑，面上却装作无知，顺从地喝了大半碗，然后剧烈咳嗽起来，将剩余的参汤尽数吐在衣襟上，脸色瞬间变得青白，气息奄奄。
　　那内侍满意地看着她毒发的惨状，这才扬长而去。
　　当夜，李承欢便病势沉重，高烧不退，浑身抽搐，呕出黑血。那两个眼线宫人吓得魂飞魄散，慌忙上报。北苑的动静，很快传到了李承骤耳中。
　　李承骤闻讯，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并非在意这位皇兄的生死，而是愤怒于母后和顾世融竟敢在他明确表态后，还如此迫不及待地动手。
　　“传朕口谕！”李承骤的声音冰寒刺骨，“着太医院院正，带最好的解毒药材，立刻前往北苑澄心斋！务必保住朕兄弟的性命！若有不测…北苑当值人等，提头来见！” 他必须救活李承宇，这不仅是为了钓鱼，更是为了震慑那些试图在他眼皮底下操控棋子的人！
　　太医院院正战战兢兢地来了，一番诊治，确认是剧毒，好在摄入量不算大，尚有一线生机。一番灌药、施针，忙活了半夜，李承欢的状况才勉强稳定下来，但人也更显憔悴枯槁，仿佛风中残烛。
　　李承欢当日已闭气之法喝下了那碗毒药，毒药大半已被她尽数用内力排掉，留了一些在表象，这看上去严重的中毒之症也是她蓄意为之。这番试探，越发肯定了她对李承骤的判断，如今文太后与顾世融权倾朝野，他这皇帝当得如同木偶，这番，也是她能利用的绝好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