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临烬》烟渚辞

7、建丰帝的棋局 是夜，李承

　　是夜，李承欢望着小院那浓稠的夜色，心里的疑问渐渐的明朗了起来，这些年她虽佯装潦倒，看上去对朝中之事漠不关心如同废人，实际上这其中缘由自己早已了然于胸，如今这收到的外祖父的绝笔，已是让自己心中的那份答案越来越肯定。：李承骤，你意欲何为？
　　依照外祖父密信所述，李承骤及其母文太后皆是东宫惨案的直接主谋，景帝则是默许的帮凶。他们处心积虑除掉太子和汤氏，为的就是扫清障碍，让李承骤登基。那么，一个侥幸未死但已被废黜幽禁、毫无威胁的“废太子李承宇”，对他们而言，留着便是夜长梦多，为何不干脆利落地斩草除根？以李承骤的狠辣，这绝非仁慈！
　　1、“仁德”的遮羞布：景帝以“仁”治国，名声在外。李承骤甫一登基，根基未稳，急需继承父志的贤名。一登基便迫不及待地诛杀“重伤未愈”的废太子兄长，无论找什么借口，都太过难看，极易授人以柄，让天下人质疑其得位不正、刻薄寡恩。留着“李承宇”，反而是他“顾念手足”、“仁厚”的象征。
　　2、牵制与诱饵： “废太子”活着，就是一根扎在某些人心头的刺，也是一块诱人的饵。那些对景帝的清洗心存疑虑、对汤氏覆灭心怀不平的旧臣、勋贵、乃至慕容禹这样的军中宿将，他们的目光会不由自主地被吸引到幽禁的“李承宇”身上。李承骤正好可以借此观察，哪些人是“太子余孽”，哪些势力暗流涌动。留着“李承宇”，等于在暗处立了一个标靶，方便他将潜在的反对势力引出来，一网打尽！这是更高明的“钓鱼”之策。
　　3、制衡文太后与顾世融：李承骤虽靠母族文氏和顾世融的支持上位，但他绝非甘当傀儡之人。文太后野心勃勃，顾世融权倾朝野，尾大不掉。留着“废太子”这个微妙的隐患，可以无形中牵制文太后和顾相——让他们有所顾忌，不敢过分逼迫皇帝，甚至需要更依赖皇帝的“保护”来应对这个潜在的“威胁”。李承骤巧妙地利用“废太子”的存在，在母亲、权相与自己之间，维持着一种危险的平衡。

　　4、废物的价值：在所有人眼中，包括李承骤派来的心腹亲眼所见，“废太子李承宇”就是个被吓破了胆、身体孱弱、精神萎靡、毫无威胁的废物。监视一个这样的废物，成本低廉，却有着上述诸多好处。杀他？反而可能打破这微妙的平衡，暴露自己的心虚，甚至激起不必要的同情和反弹。一个活着的、毫无威胁的“废物”太子，远比一个死去的、可能成为某种象征的太子更有价值。

　　还有...李承欢眼中寒光一闪。李承欢想到幼年她这个弟弟总是在父皇夸赞自己时，露出的那副沉默却愤恨的神情，他母妃痛恨自己的母后，他又一直不甘屈于李承宇之下，过去种种都浮于眼前...
　　或许…李承骤留着她，还有一层更深的、更符合他睚眦必报性格的用意——他要让她活着，活在这暗无天日的囚笼里，眼睁睁看着自己登上皇位，执掌天下，享尽荣华，而她却只能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苟延残喘！这是比死亡更漫长、更残酷的折磨！他要她活着感受这份绝望，这份无力，这份被他踩在脚下永世不得翻身的屈辱。李承欢在黑暗中无声地冷笑，那笑容扭曲而冰冷。
　　她缓缓松开紧握的拳头，掌心的伤口在寒冷中麻木。黑暗中，她的眼神锐利如出鞘的玉天剑。一个清晰而决绝的计划，开始在她心中疯狂滋长。迁宫北苑，隔绝鹿鸣溱溱，看似是李承骤收紧的绞索，却也意外地给了她一个摆脱部分监视，接触外力的…机会！那封密信，就是撬动这盘死局的第一根杠杆。
　　她需要耐心，需要伪装，需要比李承骤更精妙的算计。她要活下去，不仅仅是为了活着，而是要像一把淬了剧毒、深埋于九地之下的匕首，在最意想不到的时刻，给予李承骤、文太后、顾世融…乃至那个默许一切的已死的父皇，最致命的一击！
　　李承欢闭上眼，将所有的恨意与锋芒深深敛入体内，如同玉天剑归鞘。再睁开时，眸中只剩下空洞的麻木和认命的死寂。她摸索着躺回冰冷的硬榻，蜷缩起来，仿佛一只被彻底击垮的困兽。窗外，北苑的风声呜咽，如同鬼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