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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共担 北苑澄心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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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苑澄心斋的阴影,似乎随着鹿鸣和溱溱的回归而驱散了几分。在鹿鸣精纯内力的调理和李承欢自身刻意的引导下,她恢复的速度快了些许,虽依旧清瘦苍白,但眼神深处那被强行压抑的火焰,已开始悄然燃烧。
这日午后,难得的暖阳透过破败的窗角,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柳溱溱被李承欢支去整理刚送来的、聊胜于无的份例。屋内,只剩下她和沉默伫立在窗边的鹿鸣。
空气静得能听到尘埃落定的声音。李承欢靠在旧榻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一处极其隐秘的硬物——那是外祖父汤显玉以命相搏送来的丝帛血书。她抬眸,目光沉静地投向鹿鸣高大而可靠的背影。
“鹿鸣。”她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决然。
鹿鸣闻声转身,黑眸沉静地看向她:“殿下?”
李承欢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深深地看着他。十年来的点点滴滴涌上心头:跪在台阶下被慕容师父嘱托从此是她贴身侍卫的他;东宫大火时他冲入火海将自己拖出;五年幽禁岁月里他无声的守护和渡来的温暖内力;迁宫北苑后他第一时间赶回的承诺…慕容禹师父留下的这个人,早已成为她在这冰冷地狱中唯一的光和剑。
“你过来。”李承欢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鹿鸣依言走近,在榻前半跪下来,目光平视着她,带着询问和等待。
李承欢深吸一口气,从袖中取出那方折叠得整整齐齐的薄丝帛,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她没有立刻递出,而是直视着鹿鸣的眼睛,一字一句,如同冰珠砸落玉盘:
“鹿鸣,接下来的话,是我此生最大的秘密,也是汤氏满门血海深仇的根源。它关乎生死,牵连巨大。你,可愿听?可敢与我,同担此重?”
鹿鸣的瞳孔骤然收缩,他似乎感受到了李承欢话语中前所未有的凝重与信任,也嗅到了那丝帛上若有似无的血腥气。他没有丝毫犹豫,右手抚上左胸心脏的位置,那是慕容禹亲卫最庄重的誓言姿态,声音斩钉截铁,重若千钧:
“殿下所托,便是鹿鸣之命!刀山火海,万死不辞!此心此身,皆属殿下,绝无二意!”
“好!”李承欢眼中闪过一丝激赏和如释重负。她再不迟疑,将丝帛郑重地放入鹿鸣手中。“这是外祖父汤显玉,用性命送出的绝笔密信。你看!”
鹿鸣垂下眼眸,小心翼翼地展开丝帛。
“殿下…!”阅毕,鹿鸣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嘶哑,握着丝帛的手背青筋暴起,指节捏得发白。
“现在,你明白了吗?”李承欢的声音冰冷而清晰,如同淬火的寒铁,“我们的仇人是谁?不是天灾,是李承骤,是文氏,是顾世融,更是…那个默许这一切的、我们的好父皇!” 她第一次在鹿鸣面前,毫不掩饰地直呼景帝之名,恨意滔天。
鹿鸣深深吸了一口气,他将丝帛仔细折好,恭敬地双手递还给李承欢,动作比以往更加郑重。他抬起头,眼中的光芒越发暗淡。
“殿下,想如何做?”鹿鸣的声音沉得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块,没有波澜,只有一种凝重的回响。他不再追问,只是等待着她的决断,仿佛已将自身化为她意志的延伸。
李承欢接过丝帛,指尖感受着那微凉的触感和鹿鸣掌心残留的、同样冰冷的温度。她心中的滔天恨意,在鹿鸣这无声却如山岳般可靠的姿态前,奇异地沉淀下来,不再沸腾,而是化为一种更加坚韧、更加冰冷的决心。她没有立刻回答,目光越过鹿鸣宽阔的肩头,投向院中正小心翼翼晾晒着旧衣的柳溱溱。少女单薄的身影在荒凉的庭院里忙碌,带着一种卑微却顽强的生机。
“我要让这些害过我们的人付出代价。”李承欢的声音很轻,像是对溱溱说,又像是对自己说,更像是对这五年幽暗岁月的一个交代。“来日方长,我们从长计议。”她的心绪在鹿鸣的沉静中彻底平复下来,不再是初闻真相时的激愤,而是一种淬火后的冰冷与清醒。她望着远处,语气逐渐轻稳,如同冰封的湖面下涌动的暗流。
鹿鸣没有再问。他读懂了李承欢眼中那沉淀下来的杀意和深不见底的筹谋。这便足够了。他微微颔首,如同磐石接受指令,重新站直身体,退后半步,回到他惯常的守护位置,目光却比以往更加锐利,如同出鞘半寸的寒刃,无声地扫视着周遭,警惕着任何可能窥探到这惊天秘密的风吹草动。一种无言的默契在两人之间流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