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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天命 楚亭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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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亭浦站在淡蓝色的湖面上,她眨了眨双眼,发现入目的不再是黑暗,清澈见底的湖面倒映出她的面容。
墨色眼眸似琉璃般剔透,本是披散的银发成了被簪子绾住的乌发,一切都变了,若非身上仍然穿着沾满血污的素衣,楚亭浦都快以为刚刚所经历的只是一场梦。
不过,白暮柯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她微微皱眉,满是不解,她死了,他不独活,这真的很容易让人误会。
突然一只蓝色蝴蝶扑动着双翅自女子面前飞过,女子越过蝴蝶,却见着不远处站着个男孩,他似乎很是苦恼,怀中抱着团毛茸的白猫?
“浦浦好像生我气了,你到时候可得讨好讨好她。”
楚亭浦走过去时恰好听到的便是这么一句话,她愣了下,很快猜出这便是少年李凌澹,幼时她常卧病在榻,很少见外人,但在浑浑噩噩中。
还记住了一个经常来看望她的少年。
“为什么?”
她神色温柔,低垂着双眸,注视着面前这位少年,年幼的她一直没看错人,这的确是个赤子心性的人。
“我以后要从军,争取军功回来娶浦浦,可浦浦经常生我气,也不爱理我,我只能让这家伙陪着她啦。”
少年面上满是骄傲,耳朵却悄悄染上红,楚亭浦抿唇,可惜那只的猫还未送出,她便出事了。
“原来是这样吗?”
她弯了弯眉眼,并未理会少年李凌澹便抬步往前走去。
她看到爹爹在陪一个女孩放风筝,而娘亲坐在亭内,让戏班的人给女孩唱些有趣的戏剧,李凌澹在她院内搭雪人……
楚亭浦勾起唇角,却突然发觉。
那高飞的风筝摔落在地面,折了支干.戏中的人死的死,散的散,那依偎在一起的雪人融化成冰水,露出狰狞的瘠土。
世事境迁若白衣苍狗。
脚下的湖面漫出深色血水,楚亭浦皱起柳眉,慢慢倒退一步,面上有些惊诧。
曾经光明落的爹爹死在最黑暗最浑浊的泥沼中,欣欣向荣的太傅府已是日暮落途穷。
她站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之上,血湖之中。
假若倒转,坠入深渊,一切周而复始。
她又似回到那怀有仁心而又放荡的年少。
红尘业障满身,化作红颜枯骨。
“楚亭浦。”
女子在混沌中睁开双眸,乌发在水中飘逸,她面前是穿着狐裘的少女,面容稚嫩,神情恬静,却是同幼时自己一模一样。
“从善如登,从恶如崩。”
她神情认真的立在楚亭浦身前,并用稚嫩的声音提醒着女子。
“这天下,也分善恶么?”
楚亭浦捂住双眼闷闷笑出声,心中只道,这天下不本就是盲的吗?如何分的了善恶?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少女沉默片刻,轻叹一声:
“罢了,你被剥去的命格在我这存了百余年,如今,该归位了。”
她不欲再看楚亭浦,一挥袖,将人甩出血湖,还顺带了一句话:
“天道会弥补因你命格缺失所尽的命数,让你觅得一线生机。
“切记,向前走,莫回头。”
少女沉重又哀伤的声音回荡在虚无之地,她注视着女子离去的背影,没了任何言语。
那些刻骨铭心的痛或许在最初,在还未变质之前,是人人趋之若鹜的回忆,可没有人知道,江河日下,天意如此,而十年后,或数年,试问还会有多少人依旧赤子,初心不变。
楚亭浦垂下双眼,目视着前路,她深知,自己将要做什么。
恶人当道,方能存活世间。
少女看着女子走入黑暗之中。
从此,这世间又多了个可恨之人。
“伯父,浦浦她....”
模糊的声音透过紧闭的雕花木窗传入燃着暖炉的房屋中,挂着淡青色纱帐的床榻上,女孩的眼睫毛轻颤几下,缓缓睁开。
“爹……爹。”
楚亭浦沙哑着嗓音,有些疲倦的揉了揉双眼,
楚清本有些惆怅的同李凌澹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却见一旁正在煮茶的女子突然一晃奔去屋内,他心中紧张了几分,起身忙跑了上去,少年缓慢的抬起头,望向楚亭浦所在的那个方向,陷入沉思。
“浦浦,你醒了?可有不适,想吃什么?娘亲给你做。”
女人面容年轻,生得貌美,若远山含黛,一双桃花眼中流连着担忧.楚亭浦眨了眨眼,浑身有些发僵,血液在不断沸腾,那颗心脏猛烈的跳动着,她几乎没了知觉。
这是她的娘亲,沈玉姝,江湖人士的女儿。可在记忆中她最后一身成功却尽数被人废去,落得自尽的下场。
“怎么了?夫人,浦浦?”
“爹爹。”
楚亭浦冲楚清露出虚弱的笑容,又对沈玉姝笑了笑。
“娘亲,我也喝碗热粥,爹爹,能否帮我将放在您书房中的书取来吗?”
待支走二人后,楚亭浦心中开始推算她是回到了何时,日前看来,便是初元二十年,她方满十岁那年。若要护住珍重之人,必要阻挠将来的皇帝,当今年十二的太子赵玉登基称帝。
还有白暮柯,我的老朋友。
她轻勾唇角,然后一蒙上被子,闭眼,睡觉。
笑话,她现在才十岁,应该多休息,怎么能一醒来就为赵玉,白暮柯这二人的事费心,其实她心已有大致谋划.不过是此时精神不济,只待浅寐片刻即可。这般想着,楚亭浦便很快心安理得的睡去。
院外的少年抚摸着怀中慵懒的白猫,抬头对着楚清露出人畜无害的微笑。
“伯父,既然浦浦才醒来,那我下次再来看浦浦。”
楚清俊美的面上慢慢染上笑意,他点头以示答应。
浦浦自幼体弱多病深居内院,而他同玉姝并非时时在府中,故不能的常伴于楚亭浦身侧,所幸好友之子李凌澹同浦浦为年幼时的玩伴,倒为她那枯燥乏味的生活添加了许多乐趣。
他同玉姝心中虽有意让浦浦与其实结下婚约,可心中却也拿不准浦浦对这大她五岁的李凌澹的态度。女儿心思太让人难琢磨了,楚请心中哀叹一声。
沈玉姝此时走过来,她拍拍男子的肩,满是无语的瞥了他一眼。
“都成太傅这么久了,这没点太傅的样子。”
“我志不在朝廷,若非为了娶你时你有面子些,我都不想入这朝廷。”
楚清毫不在意的摆摆手。
“二弟说,朝廷日后可能要对江湖上的一些势力做大动作了……”
沈玉姝靠近楚清,低声,她面上多了几分疑虑和不安,楚清面上也散去了原本的散漫之意。
……
待楚亭浦醒时,已是酉时,她唤来婢子凝珠,打算问些问题。
睡醒了自然有精力去想对付赵玉的招了,女孩靠坐在床头,苍白的指间翻动着手中的策论。
“我们府上可有个唤为苏雪儿的婢女?”
她声音温柔,似四月春风,但凝珠却有些不舒服,小姐平日里和蔼,可对一些事儿却心如明镜,对上其平淡的眼睛,她忙答道:
“奴婢并来听闻府上有名叫苏雪儿的婢女。”
没有吗?
楚亭浦若有所思的用手指轻敲着策论,心底思绪百转千回。
怎么会没有这人呢?她分明记得苏雪儿在她八岁时便在府中为奴为婢,难道是和苏雪儿有重大干系的赵玉出了问题?
苏雪儿知晓很多她不曾见过的事物,其中便是飞机,以及一些有趣思想。
她也曾向往过苏雪儿那口中被描绘得天花乱坠的世界,她因着兴味,曾悄悄去请教苏雪儿。因着年幼的无知,天真的认为这些不过标新立异了点,后来才发现是多么的格格不入,放荡荒唐的性子便也因此而晦养。
苏雪儿既然是赵玉所珍重,爱护的人,那赵玉自然可能也来自苏雪儿口中的世界。
明明生活在那个有着极好的思想养着,赵玉还是做出了那些丧尽天良的行为。楚亭浦不自觉心底冷笑一声。
“下去吧,我要休息一会。”挥了挥手,凝珠领命退下。她思考片刻,轻声:
“余叔,你在吗?"
话音方落,一道人影便悄无声息的抱着长剑倚在床榻的青帘外。
“小姐,有何吩咐?”
余秋雁曾经为她所救,当时,她对江湖情有独钟,对传闻中的江湖人更是好奇,遇见被仇家结杀的余秋雁单纯是个意外。
彼时她方拜访完外公准备回城歇脚,途中却撞见有人打斗……
七岁的女孩心思和心性已可窥见未来模样,她心中只嫌这群人多事,在哪儿打不好,偏偏在她回城的路上打,眼瞧着亥时将至,大雨亦是,再这般拖下去,怕是无法在亥时前入城,
心中正盘算着该不该让外公派的侍从上前拦一拦,使瞧见一人闯入她的马车,话本上一般都会写什么,美救英雄云云等,但她只是个小孩。
“救我,我可以答应给你报酬。”
语罢,那人竟这般晕了过去。
女孩起了几分兴味,打发走外公的那些想把男子扔下车去的侍从,她也没有任何想扶起那个在毛毯上躺着的人的想法,拜托她只是个体弱多病的小孩。
马车在亥时前卡点入城,女孩的吃住早被外公安排当,只不过是多准备了个房间。
“让柳叔为他救治,他什么时候醒了,便唤来见我。”
女孩言罢便回屋了,而另一屋中,只不过柳宫林同余秋雁正大眼瞪小时,柳宫林率先开口:
“你怎么被仇家追杀到去冲撞盟主小辈的车驾?”
他有些一言难尽的盯着余秋雁。
后者翻了个白眼,
“我还不知道怎么一睁眼就看见了你这个欠我钱的人。”
柳宫林:……
“行了,别和我斗嘴了,那小姐要见你,你好自为之吧!”
柳宫林还他以白眼,重重合上药箱。
余秋雁:我谢谢你。
行,欠钱的是大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