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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利用你的感情 龙床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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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床上的赵玉猛的睁开双眼,他垂头低低喘吸几下,心中对自己近来越发嗜睡的行为感到有些懊恼,这对于他来说实在是太危险了,而他也察觉到身体不知为何变得有些虚弱。
赵玉撩起遮住床榻的黄纱帘子,朝外边唤了几声自己的心腹大太监仪语,却并未得到屋外之人的回应。
仪语去哪了?
赵玉心中生出疑虑,在他的印象中仪语一般都会守在殿外,若非他的命令,绝不会轻易就此离去。
是什么把人他引去了别处。
他不自觉皱起双眉,赵玉生的是好一幅皮囊,剑眉星目,那双凤眼给人一种凌厉之感,而面容同薄唇除了有些泛白影响形象外,整个人看上去还是一副翩翩公子哥的模样。
“吱——”
是殿门被推开的声音,赵王眼神一凝。
那不紧不慢的脚步声绕过屏风直奔此处而来,赵玉只瞧见素日里他颇为信任的国师正牵着一名素衣女子朝他走来。
女子的面容有些熟悉,可就是无法令赵玉忆起此人何人。
“国师来寻朕为何要携一女子?为何不经通报便私自进入朕的寝宫。”
赵玉压下心中的疑虑,语气中对白木柯的行为明显表示不解同不满之意。
“皇上!阿玉!是我啊!”
正当他心中不悦时,那素衣女子突然扑上前,一把抓住赵玉的衣袍,后者神情一冷,抬起手掌,正欲甩飞如此冒犯天子的女人。
“我是亭儿啊!”
女子冰凉的手一下子握住赵玉抬起的手掌,身子不住一颤一颤的,微暖的泪从脸颊上滑落,沾湿了系在脸颊上的黑色绸布,也滴在男人的手背上。
赵玉心神一震,方想起眼前之人。
是慈贵妃?楚亭浦。
那个眼睛很好看的女子,他神色暂时柔和了些许,目光探究的看向楚亭浦,即使那双眼眸早已不复昔日光彩,被黑布蒙上,却也令他难以忘怀,当然当年的事也是他太冲动了,每每夜里梦回时,那哀伤又死寂的双眼总是无声注视着他,让他……很是毛骨悚然。
“好了,哭什么?”
他扶起楚亭浦,间接性失忆了他将她关在暗牢四年这件事,在他心中当年之事,也的确是他对不住楚亭浦,心中正寻思着个如何弥补楚亭浦的法子,却猛觉心口一痛,低头一瞧,一把有些华丽的匕首赫然插在心口上面,此时鲜血漫上白色寝衣,分外刺眼。
“贱人!”
强劲的内力汇成掌风,一把甩开身前的女子。
楚亭浦身体腾空狠狠撞在屏风上,写有诗句的梅花屏被她撞倒在地,而女子摔撞在殿门前的朱红色柱子上。她呕出几口鲜血,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在不断绞痛着,让她几乎要痛晕过去。
不可以,现在还不行。
她心中冷冷想着。
赵玉身怀武功,又是当今年轻一代中的翘楚,本非她这个没有武功之人可比,但若……
“你在此刀上抹了毒!?”
见突然出现在面前的男人,楚亭浦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孤度.赵玉见着当即暴怒无比,那点愧疚彻底烟消云散,他一把掐住女子纤细的脖子,面目狰狞。
“为什么!?”
“为什么?”
楚亭浦感受着越发稀少的空气,又嗤笑一声。
又一把刀狠狠捅进赵玉的腹部,剧痛让他瞬间吃痛放手,楚亭浦便顺势抽出那沾着他热血的刀。
“我也好想知道为什么?”
她神色已然有些疯狂。
“为什么?为什么?你问我为什么?你有脸问吗!?”
每说一句,她便恶狠狠的捅赵玉一刀。
“我爹爹被凌迟致死,我娘亲沦为军妓,不忍折辱自尽,我呢,我被你关在暗牢四年,每天苟延残喘,我做梦都想杀了你,凭什么你高高在上,不可侵犯,而我就只能在红尘泥泞沾满全身受万人唾骂!?”
楚亭浦喘了口气,颤抖着身体,那些记忆犹如凌迟,她闭上眼睛的时候就会看见爹爹娘亲浑身是血的拿着风筝和糕点,一遍又一遍的问着她:
“浦浦不是想放风筝吗?你跑什么,爹爹都快追不上你了。”
那风筝根本不是风筝,它的支架是沾满鲜血的白骨,那些好看的图案是血肉拼凑出来的。
“浦浦不吃糕点吗?这可是娘亲亲自为你做的呢!”
可她分明看见那糕点中混杂着男子那玩意。
记忆翻涌,楚亭浦手撑着柱子,干呕几声,恨不得把这些日夜折磨她的梦里的记忆连同这些酸水一般呕出身体。。
她真是要疯了。
她看不见赵玉,自然不知道他现在犹如血人仰躺在青石板上,而口中正不断涌出鲜血,以及一旁袖手旁观了整个过程的白暮柯眼中闪烁着快意和时不时看她一眼时有些复杂的情绪。
“赵玉,你的江山很快便要易主了。”
女子温柔着声音,手上的动作却一点也不温柔。
“你这个败类,煞笔。你活该有今天啊!”
赵玉猛的瞪大双眼,其中满是不可置信,他艰难的张了张唇,无声的动了动,楚亭浦读懂了他的意思。
你为什么会说这句话?
“这当然是苏雪儿教我的,便是你心心念念的苏雪儿,而她在十几年前就死啦!”
声音恶劣无比,令赵玉恶狠狠的瞪着女子,直到咽气也不曾闭上他那瞪得大大的双眼,似乎是想记住楚亭浦的面容。
他死不瞑目。
楚亭浦大笑几声,扔掉手中的刀刃,
她摇先着身子,整个人几乎靠在朱红色柱子上,她一把扯下脸上的黑绸布,努力睁大双眸,想看看这人死是什么样的,但入目仍是一片黑暗。
面上是微微发凉的湿润。
“白暮柯,外边是下雪了吗?”
她呢喃着,没等白暮柯回答,便先自顾自的走出殿门,途中被殿门处的门槛绊倒在地面上,骨头磕碰在石青砖上的声音格外明显,女子却似并无感受般。
她心中想着,既然走不了,那她便要爬去殿外。
去看看雪,见见四年未见的雪....
你不是最喜欢下雪的天气了吗?
不,她已经不喜欢了,爹爹死的那天,刑场上的血染红了那皑皑白雪。娘亲死后,被就地埋入雪中,没有人替他们收尸,因为没有人可怜他们。
他们一家子忘恩负义,通敌叛国,连路边的小儿都知晓这奸臣一家的下场那是活该,咎由自取的!
老天到底饶过谁!
饶过她那每次都笑着陪女儿放风筝的爹爹吗?饶过她那爱做点心给女儿吃的娘亲吗?
苍天无眼,恶人猖狂行走世间,他们永远都不会在意自己的所作所为会令多少人惨死无处问冤。
风雪扑面,楚亭浦闭上双眼,想像从前那般拥抱风雪,却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下雪了,爹娘,你们看见了吗?”
她睁开双眼,一只轻轻手抬起,想接住一片雪花,但一只暖和的大手握住那只手,她听到男子的声音。
“伯父伯母已经看到了,浦浦,你撑一下,我带你……”
“是你啊,李凌澹。
“你不该来的。”
她即便濒死也依旧冷静的声音让李凌澹心中一沉,他心中的不安越来越明显。
“楚亭浦!”
“我不想走!我好累,你就让我歇一会可好?”
楚亭浦强撑着身子的疼痛困难的站起来,她静静看着面前穿着铠甲的男子,轻轻的笑了一声,却让李凌澹心一跳。
“李凌澹,下雪了。
“抱歉啊,利用了你这么久。”
她努力扬起笑容,可眼皮沉重,她只觉困倦,身子不住的摇晃着。
“我一直记得你,你小时候时常来我院子搭什么雪人,可你搭的好丑,你笨拙的想讨好我,让我觉得,或许我可以利用你。”
女子的声音小了起来,李凌澹低垂着头,几乎死死盯着贴在楚亭浦,心中虽百般不愿听她说这些话,却深知这将会是他们最后一段对话,便也不愿错过她的任何一句话。
“其实我好讨厌冬天。
“太冷了。
“可只有冬天,你才会给我搭雪人,很傻的想让我开心,让我……更好把你掌控再为我所用。”
女子冰冷的唇张张合合,吐出的话语如同利刃直直捅向他的心脏。
风雪擦过男子的脸颊,他那颗炽热的心逐渐冰凉。
他十七岁离家,以为同她两情相悦,便只想快些挣个军功回来娶她,可待到凯旋已是二十有五,她也早已成为帝王后妃。
“繁花落尽事事空。”
那狭窄的暗牢中早已干涸的血迹,那一句话,是用她的鲜血写出的,她或许曾感叹过。
有人在暗无天日的暗牢中生活四年,在这无光的四分之地中,没有任何希望黑暗中。
他真的很希望京都大雪那一夜她长明灯火许久未眠。
或许真的只是想等他快些赶回来,为搭一个依偎在一起的丑雪人。
楚亭浦回过头,不知为何,她好像看到那殿栏下,是位白衣男子在向她走来。
是白暮柯吗?
又会是他吗?
“赵玉已死,你我皆脱离苦海。”
白暮柯好听的嗓音让她有了些精神,一双手扶住她的肩膀。
那是一双和他心一样冷的手。
“你不是之前好奇过为什么我信誓旦旦表示不会背叛盟约,因为我立下的可是琉族独有的蛊誓言。
“你若背叛,万劫不复,我亦是。”
听着白暮柯想长篇大论的起始,楚亭浦有些昏昏欲睡,她强忍着困倦,打算再听他一句话就闭眼。
却在最后听到那么莫名其妙的一句话:
“你若是死了,我也不会独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