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一个狠人 元景十 ...
-
元景十年,十月飞雪,白银覆城。
“楚亭浦,永安王正带兵往京城这儿来,你现在动身,或许还可以再见赵玉那皇帝最后一面。”
昏暗的牢房前,白袍黑发男子低垂着眉眼,姿态看着分外恭敬,但言语中夹杂的冷漠和戏谑之意令人心中多少有些不适应,女子垂落在冰冷石地上的手指微动，脑海中却想着，这男人一向给人如沐春风般的印象,现在是不装了?
此刻他那双时时含情的淡紫色眼眸中,浸染上寒意,在黑暗中分外清澈明亮,其中倒映出倚靠在石墙边上的素衣女子,让女子如芒在背。
“喀,咳……咳。”
女子用一只手抵在苍白干燥的嘴唇前,拼命压下口腔里漫上的血腥,她感受着胸腔的震颤以及那跳动的心脏所带来的绞痛,楚亭浦缓缓勾起唇角。
“白暮柯,难得你还记得我这个早就暴毙的罪妃和快跟死人没区别的盟友。”
她的唇齿在念出“暴毙”二字时重重一碰,颇有几分咬牙切齿之意。
“你事情败露,服毒自尽未果被赵玉关这儿了还是我的错?”
白暮柯皮笑肉不笑的掀起眼皮,同女子对上,恰她抬头,“看”向男子。
那张脸过分苍白,难以找寻出一丝血色,曾经令女子分外喜爱的乌发早已化为银丝垂落在蒙在她双眼上的黑色绸布旁。四年前,是楚亭浦喝下毒酒,被他救了回来。
可笑，他还没脱离苦海，她凭什么先他一步脱离苦海。
因为着赵玉本就对他带有猜忌，只是这些年来他设了许多局方打消了赵玉对自己的疑心。因为他又将疑心转移向同楚亭浦有关系的人身上，还得同时抽出时间来应付清除楚亭浦在朝中残留的，蛰伏的势力。这些时间，可不是他得了便宜。
楚亭浦对于赵玉而言，只会是她背叛了自己这个认知,这位帝王,生性多疑,对背叛者一概不心慈手软，他承认，赵玉在某些时候，还是有点脑子的，但若和楚亭浦相比，仍然稍微逊色一点。
楚亭浦虽然聪明，但软肋和弱点也十分明显,她凡事顾及家人，情绪大于她的理智。况且她刚愎自用，眼高于顶，这种人对于赵玉来说自然好对付。
只是那双好看的眼眸,便这么毁在四年前那场不见鲜血的对弈中,倒是可惜了,白暮柯略略叹息一声。
他不欲去理会楚浦亭对自己充满怨气的话,便自顾自的转头去打量另一面墙上所写的字,不过暗牢中光线不足,说准确些是压根没任何光,而唯一的光源还只是他手中的烛台。
楚亭浦能用什么写字,心下细想便了然,除了她的血还会是什么。
大抵是什么遗言?
白暮柯心中嗤笑一声,可能是她自己都觉得等不到竹马李凌澹和永安王赵川知攻城谋反,便悄无声息死在这暗无天日的暗牢中。而她可能又觉得这般死得太窝囊了,故才熬到了现在。
白暮柯心底是有些佩服楚亭浦这个狠人的。论常人，被关在这永无天日的牢中四年,怕是刚进来早些时日便疯了,哪能还像楚亭浦这般如此正常同他说话,还阴阳怪气的。
哦,他可不能把楚亭浦可归为常人一谈。心中想着,他举起烛台,缓缓靠近那面墙,正打算看看楚亭浦写了什么遗言之时。
“带路。”
耳畔冷不防传来女子冰冷的声音。
呦,还不给看了。
白暮柯若无其事的收回举起的烛台,抬步欲往牢外走,又听到楚亭浦满是无语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国师是要我一个瞎子自己摸出暗牢?”
哦，是哦。
白暮柯撇撇嘴。
脚步声消失,楚亭浦理了理衣裙,想等会出去见到赵玉时体面一些，不想让她觉得自己在暗牢里过得不如意，不称心。即便她什么也看不见，也心知肚明自己本就狼狈。
心中正暗暗唾弃着自己，便有一只冰冷的手握住她纤细的手腕,女子身体只是僵了下,并未甩开,耳畔是白暮柯的轻笑。
楚亭浦抿了下唇,她必须离开这里,赶快去杀了赵玉然后快点离开白暮柯这让人恼火的东西身边。
赵玉。
这个名字在她唇舌中卷动片刻,便冷冷一笑。
好的很。
“还在看你小青梅的玉佩?”
穿着黑色劲装的男子在披着铁甲的男人身旁坐下,他很自来熟的拍了拍铁甲男人的肩膀。
而李凌澹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选择不理。
“哎,你小青梅都没四年了,你还惦记人家,真打算终全不娶了?"”
永安王赵川知是没一点自觉!仍然试图引起李凌澹的注意,只为看看他这冷面将军是不是永远都是一张死人脸。
“嗯。”
赵川知脸上的笑容僵了,心中颇为自愧不如,李凌澹……当真恐怖如斯，反正他不会。
“此次事了,你便是我的大功臣了,你想要什么封赏,说与我听?”
“让她入我族谱。”
李凌澹终于不把玩他那宝贝的要命的双鱼玉佩了,舍得将视线分给赵川知一眼,怕他没听清,又开口:
“我要楚亭浦入我族谱,以我正妻的名义。”
赵川知笑了。
拳头硬了。
什么恋爱脑。
他看李凌澹这跟守寡一样的架势,面部表情几经变幻,最终一言难尽的盯着远处的天空，却可见一对大雁。
赵川知：……
恶寒,啧。
赵川知背对着李凌澹翻了个白眼。
“白暮柯,你为什么会恨赵玉?”
赶路的过程实在太过乏味,楚亭浦主动挑开话题,当初她策反白暮柯时,也曾问他为何,那时他不过轻飘飘的一个“恨”字而已。
彼时她自身难保,并不明其中深意,方才突然忆起,便随口一问。
“那你为什么恨赵玉?”
“他害我爹娘死也不安生,往我爹头上扣了个什么结党营私的臭盆子，直接毁了我家清誉，我不恨他难道还心悦他？”
面对白暮柯的反问,她想也没想,直接说出心中所想,顺带翻了个白眼。在外人眼中,她爹是奸臣,想架空皇帝独大,而她爱赵玉爱得无法自拔,自然双手奉上她爹爹结党营私的“罪证”好帮助赵玉扳倒她爹这霍乱朝纲之人。
她知晓时心中直笑,气的。
真狗屁不通,分明是赵玉忌惮她爹,才来了这么一出。
“我与你同是，不过较你之余，是赵玉是灭我族,再居于救命恩人之位。”
白暮柯突然出声,他面容平静如水,仿佛口中简单明了的事并非那些鲜血淋淋的过去，也并不属于他那般。
楚亭浦明智的选择闭上嘴,不再开口。
好在白暮柯似乎不也愿多说什么,她便催促其走快些。
这些年她被关在暗牢之中,算不得好吃好供,自己的身子骨也早在四年中被余留的毒素几尽摧垮,不过走了几会路便已是力不从心。真怕仇人没杀到，倒先累死在赶去杀仇人的路上.楚亭浦心中忿忿的想着。
“对了，国师大人,借你宝刀一用。”
女子露出一个自认为很是柔弱的笑容,白暮柯回首,掀起眼皮淡淡看了她一眼,其中好像带着点，额，说不上来的情绪以及很明显的意思。
你没有?
紧接着一把匕首就这么塞到楚亭浦手中。
我没有很奇怪?
她心中低念一声。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一个狠人
